或許是因為昨晚那個夢的原因, 霍隨城一整天看起來頗有些心不在焉，開會時出神幾次，全是被助理提醒才回過神來。

鹿鳴山項目現正在開發階段, 繁瑣的事情很多，雖然不需要他一一盯著, 但關於項目進度每月都得聽一次匯報。

開會過程中，霍隨城全程冷著一張臉, 沒有意見也不發表看法, 在上面匯報任務的某組長, 全程忐忑不安地匯報項目進度。

強打起精神聽完這次匯報，會議結束，他一言不發起身離開會議室。

組長惴惴不安，深覺自己前程斷送於此，“總監，我今天匯報的內容沒錯吧？怎麽霍總看起來不太滿意？”

“放寬心，我跟霍總這麽多年了，”總監壓低了聲音, “霍總心情不好的時候都這樣，不是你的問題。”

——

回到辦公室，霍隨城示意助理先出去。

一上午無法集中精力，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無關其他, 而是昨晚的夢太過真實，至今還心有餘悸。

對於聞揚和蘇元青，雖然沒見過幾次, 但就昨晚的見面而言，並不愉快。

他看得出聞揚眼裏的野心和對他的敵意。

江淮盯上了蔣致的產業，將聞揚和蔣煊推出來企圖並吞蔣氏。

江淮這幾年發展迅猛，蔣致硬碰硬，不會有好果子吃。

其實霍隨城還挺欣賞江淮的魄力的，產業整合，壟斷行業市場，制定行業規則一家獨大，沒有足夠強底蘊，野心和手腕，成不了大事。

想到這，霍隨城微詫。

三四年前的自己，雖然行事沒有江淮這麽絕，但也絕不是現在這樣。

想想近幾年的投資和發展方向，穩中求勝，鋌而走險的項目越來越少，似乎成了老爺子最為欣賞的樣子。

他揉著眉心，認真思考這些年走來的足跡。

過去太久，不太記得當時做那些決定的原因，只是現在覺得，這樣的生活軌跡，還不錯。

電話響起。

霍隨城看了一眼，是蔣致，直覺有事發生。

“怎麽了？”

“昨天你幫我牽線搭橋的陳總，今天帶著違約金來我公司，說昨晚喝醉了，沒考慮倉促就簽下了合約。”

“他反悔了？”

“嗯，違約金都留下了。”

酒桌一向是簽約的地方，喝醉了沒考慮清楚？這種鬼話也編的出來。

“這件事我查過了，陳總公司大部分的股份他老婆占有大半，他在外養了個小情人沒敢讓老婆知道，蔣煊利用這個小情人和陳總做交易，威逼利誘……”說到這，蔣致笑了，“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那你準備怎麽辦？”

“我有辦法，但是你最近也小心點，我聽到了一些對你不利的風聲。”

“什麽風聲？”

“我一個同學現任職市公安局，最近好像有人匿名舉報你為了讓鹿鳴山項目正常運作，買通人故意損害古墓，還帶走了古墓裏不少值錢的東西。”蔣致頓了頓，“霍二，舉報人證據確鑿，這件事你恐怕有點麻煩。”

霍隨城挑眉，剛準備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助理未經允許推開了門，神色頗有些慌張。

“霍總，警局來人，說是有事想請您協助調查。”

“警察？”

霍隨城對蔣致說了句：“已經來了。”

說完擱下手機，起身朝外走。

公司確實來了四名警察。

“霍先生，你好，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接到群眾匿名舉報，說你涉嫌故意損害文物，想請你回警局接受調查。”

——

霍小小今天一天也是心不在焉，右眼皮一直在跳。

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越想心裏越覺得不安，但具體是為什麽，也說不上來，總感覺有什麽事要發生。

或許是因為昨晚那個夢？

“小小，你怎麽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昨天沒休息好？”

霍小小看了易謙一眼，暫時不想和他說話，“沒事。”

舟舟也坐在座位上轉過身問她：“小小，我給你帶了巧克力，你別生氣了好嗎？”

“不要。”

倆小朋友不知所措。

“是因為昨天的事，所以你生氣了嗎？”

霍小小白了易謙一眼，知道還說？

“小小，對不起，昨天我應該相信你的，你別生氣了，改天……改天我給你帶好吃的，給你賠禮道歉好嗎？”

“不要。”

易謙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果然他媽說得對，不能惹女孩子生氣。

陸靖一幾人湊了過來，小聲問道：“怎麽了？”

霍小小豎起耳朵聽，易謙如果敢把昨天的事說給別人聽，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說話了！

易謙搖頭，“沒事。”

陸靖一幾人顯然不信，“那你說給小小帶吃的，還賠禮道歉，快說！你周末把我們丟下去小小家玩的這筆賬我們還沒和你算呢！”

“就是就是！”

“快說，不然我們生氣了！”

小小的那件事，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怎麽能讓別人知道呢？

昨天在霍家，就那麽幾個人說了，小小都那麽生氣，真要讓陸靖一幾個知道了，小小肯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真的沒事，你們怎麽這麽大嘴巴，問問問！”

陸靖一幾個面面相覷，隨後一擁而上將易謙壓在自己身下惡狠狠“審問”。

霍小小趴在桌上，提不起一點興趣。

擡手揉了揉眼睛。

早上在趙姨的冷敷和上藥後，眼睛紅腫的情況好了很多，不仔細看，基本看不出紅腫的痕跡。

手腕上戴著的電話手表屏幕閃動，霍小小將電話手表的界面打開，在霍老先生頭像上點了點。

她告訴過爺爺，點一下是想他，手機會震動一下。

果不其然，在她點完後，她的電話手表也震動了一下。

霍老先生也在手機屏幕上點了點，樂得和孫女玩這個游戲。

電話手表屏幕右滑，她在她爸的頭像上點了點，期待地等著電話手表的震動。

但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電話手表也沒動靜。

不死心又點了點她爸的頭像，依然沒動靜。

應該是在忙所以沒時間看手機吧。

霍小小意興闌珊地想。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霍小小興致勃勃背著書包等趙姨來接她。

一見到趙姨便迫不及待跑了過去。

“姨姨，你終於來了！我們快點回家！”

趙姨表情不似平時，眉心微皺，勉強笑道：“好，回家。”

敏感的霍小小很快註意到趙姨情緒上的不對勁，“姨姨，你怎麽了？”

趙姨欲言又止。

發生這麽大的事霍小小遲早會知道，可她還是個小孩，估計就算說了也不懂，想了想，笑道：“沒事，趙姨只是有點累而已。”

“那姨姨你要好好休息，累的話就不要來接我，讓司機來接我就好了。”

“好，知道你心疼我。”

看著小小懂事又可愛，趙姨幽幽嘆了口氣。

小小還這麽小，霍先生可千萬不能出事。

半小時後車緩緩駛入霍公館，一下車，霍小小就迫不及待往家裏跑。

趙姨一把將她抱住，不讓她進去，“小小，慢點，趙姨和你說件事。”

“什麽事？”

“今天老先生有點忙，進去之後小小乖乖的去房間裏玩好嗎？不要打擾老先生，趙姨陪著你玩，好不好？”

趙姨的話成功讓小小皺起了眉。

爺爺忙？

不可能，她爺爺自退休後一直在家養病，再也沒接手過任何事和工作，怎麽可能會忙？

“姨姨，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趙姨知道她比同齡人要懂事得多，可沒想到自己就說了這麽一句話，竟然被她給猜到了。

“小小別擔心，有老先生在，不會有事的，走吧，我們直接去樓上，不打擾老先生好不好？”

趙姨牽著她往裏走。

客廳裏霍老先生坐在沙發上，拿著電話中氣十足地和人說話。

“段教授，當初這個墓是你親自負責的，在你決定挖掘之前古墓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以你專業我認為你應該很清楚……”

“證據？那份證據能證明什麽？證明我兒子雞鳴狗盜不折手段？”

“匿名舉報，簡直可笑！”

“那好，我等你消息。”

三言兩語間，霍小小在心底已經將這件事琢磨清楚了。

有人匿名舉報她爸為了鹿鳴山項目，雇人破壞古墓。

她瞬間想起當初她確實聽到她爸有說到挖掘古墓的事，難道……

這不可能！她爸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想法剛冒出頭，霍小小立馬否認。

夢裏她爸確實是找人破壞了古墓不錯，可是那個是窮兇極惡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霍隨城，不是她現在這個爸爸。

她爸爸答應過她，不會再幹壞事。

這件事絕對不是她爸做的！

匿名舉報？

一定有人誣陷她爸！

霍小小想了想，夢裏那個一直和霍隨城作對的人是聞揚，揭發霍隨城故意破壞古墓的事也是他偶然得知後揭穿的。

她雖然沒見過聞揚，但她總覺得這件事和聞揚脫不了幹系。

說不定就是他幹的！

趙姨索性將霍小小抱了起來，快步往樓上走。

“姨姨，你放我下來，我……”

“小小，你爺爺忙，咱們不打擾爺爺。”

“我不打擾爺爺，真的，姨姨，你放我下來。”

“小小……”

“姨姨，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會打擾爺爺的。”

趙姨無奈，只好將她放了下來。

霍小小跑到霍老先生身邊，沒打擾他打電話，而是坐在一邊靜靜等著。

直到霍老先生將最後一個電話打完，掛斷電話，這才靠在沙發上，沈沈嘆了口氣。

霍小小沈默爬上沙發，跪坐在霍老先生身側給他揉著太陽穴。

“爺爺。”

霍老先生看著她，笑笑，“小小先上樓玩，爺爺有事要忙。”

“是爸爸嗎？”

霍老先生握著給他揉太陽穴的兩只手，“小孩子別問這麽多，你只要記得，不管別人怎麽說你爸爸，都不要相信。”

“嗯，我相信爸爸他不會幹壞事的，就像爺爺相信我昨天沒有拉到爸爸身上一樣。”

霍老先生欣慰將她摟在懷裏。

“爺爺，爸爸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等你一覺睡醒，你爸爸就回來了。”

霍小小靠在霍老先生懷裏，看著大門方向，“那我可以在這裏，陪爺爺一塊等爸爸回來嗎？”

霍老先生不甚清澈的眼睛看著門外，已然沒了開始了解情況時的憤怒焦灼，他抱著霍小小，焦灼情緒被突如其來的心安和平靜撫平。

他幽幽嘆了口氣，“爺爺也不知道你爸爸什麽回來。”

“爸爸沒有幹壞事，他很快就會回來的，爺爺不要擔心。”

“好，爺爺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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