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東西戳了一下，迷糊中他以為是蒼蠅，便轉了個臉繼續睡，消停了一小會兒，耳朵又被人揪了一下。肯定是有同學吃完飯回來了，故意來逗自己。他沒睡好，心情煩躁，閉著眼睛擡手就給了那人一巴掌。

“啪”地一聲清脆響亮，然後就沒聲了。

莫南心安理得地繼續睡，可是睡著睡著覺得哪裏不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打了某位同學一巴掌，對方竟然不還手？全班二十多個小朋友，沒有這樣的啊。

越想越不對勁，臉上有溫熱氣體噴上來，他一個激靈擡起了頭。

眼前赫然一張碩大的臉，正睜大著眼睛盯著自己，仿佛一個要吃人的妖怪。

“啊！……”他驚叫一聲，徹底醒了。

霍東是趁著吃飯時間，沒跟人打招呼就出來了。他心裏記掛著莫南小朋友，想過來跟他敘敘舊。委婉地跟一旁老師打聽到了剛才給他們獻花的小朋友在哪個班，他便來找他了。

進來的時候，發現教室空空蕩蕩，只有靠窗的一個座位上趴著個小小身體。

或許是因為怕光，莫南的臉朝向進門的方向，半張臉埋在胳膊裏，皺著小小的眉頭，睡得忘乎所以。

孩子估計也累了，起初他也沒去碰他，可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半天，他實在是忍不住，便動手去逗他。小孩子撅嘴皺眉一臉嫌棄的樣子讓他心情大好，連後面胳膊上挨了一巴掌，他都覺得挺高興。

看清楚面前的人之後，莫南的瞌睡算是徹底煙消雲散了。

050奇怪的大人

莫南像個木頭人，睡意依然停留在臉上，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看著面前的人，一臉嫌棄，“怎麽是你呀？”

霍東非常想去再在這孩子臉上捏一把，想了想還是作罷：看樣子那小子也不太好惹，是只小刺猬。

“你不去吃飯，在這兒睡覺？”他不答反問。

“累了。”莫南靠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道。

霍東在他對面坐下來，盯著他看。孩子的一舉一動他都挺感興趣，他也知道自己向來對小孩子無感，覺得那是區別於正常人類的一個物種，很難溝通，行為也難以理解。

眼前的孩子他談不上喜歡，只是莫名有種去招惹的沖動，就像逗一只可愛的小寵物。可問題是，他一直也不喜歡寵物啊。

無法解釋，他也懶得去想。盯著孩子看了一會兒，他趴在椅背上問：“走啊，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莫南晃動的身體突然頓住，將頭從椅背上擡起來，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霍東一拍桌子站起來。

小學位於小鎮的中心地帶，莫南帶著自己的名人校友一路兜兜轉轉來到了學校外一條不起眼的街上，臨街有很多小店，兜售的都是孩子們喜愛的玩具和小吃。莫南輕車熟路直奔目的地。

在一家小店門前停下，莫南回頭看向身後已經有點明顯跟不上的隊友，伸手朝小店招牌一指，“就這裏。”

霍東順著他的指向望過去，只見一塊古色古香的木質招牌上寫著“吳記”兩個字。

“這裏有好吃的？”霍東走到他身邊，探身朝小店望去。

“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莫南嘟囔了一聲，指著玻璃櫥窗對他說道，“就這個，你買給我吃。”

“什麽呀？”霍東湊過去看，誰知剛看一眼他便驚叫一聲，“這個！”

莫南好像預感到了什麽，趕緊拽住他胳膊，“別找借口啊，你剛才答應的。”

霍東望著櫥窗裏的所謂好吃的，有點猶豫，“可是，這個東西吃了對身體不好。”

“切！”莫南甩開他的手，“你們大人都一副論調。”

“是吧，你看，你爸媽也不讓你吃。”

“別給我提我爸，我沒有爸。”莫南雙手環抱在胸前，撅著嘴道：“一句話，你到底給我給我買。”

店裏的老板站在櫃臺後，有些看不下去了，看向霍東道，“先森，可樂嘛，小孩子偶爾喝喝沒事的。”

“可是……”霍東還在猶豫，小時候的慘痛教訓歷歷在目，為了喝可樂，他跟他老媽之間那真叫一個鬥智鬥勇。

“算了！”莫南已經徹底放棄希望，一甩手就要走。

“唉，你等等。”霍東有些於心不忍，他也知道那小子是要趁機拉自己下水，可是小孩子嘛，總要適當滿足一些他們的小願望。

莫南內心狂喜，表面卻風平浪靜，默默地轉過身，“幹嘛？”

那邊商店老板已經默默拿了瓶可樂出來，莫南靠在霍東身邊，偷偷去瞟霍東。霍東苦笑，伸手剛要接過可樂，突然發現還有更小瓶的，於是將手縮回來指了指櫃臺後面，“給我拿那瓶小的吧。”

“唉！……”莫南想阻止卻人微言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相中的大瓶可樂被換成了最小瓶。

“你們這些大人就是太緊張。”小店老板一邊搖頭一邊嘆息道。

有總比沒有好，莫南接過可樂的時候心裏腹誹。

回去的路上，莫南已經迫不及待地扭開了可樂瓶子，暢快地喝上一大口，吐出大大一個的嗝。

霍東在旁邊無聲地搖頭。

“要不要來一口。”莫南自己滿足了還不忘盟友。

霍東搖頭，“我不吃垃圾食品。”

“切！”

“這些在學校裏喝完，不要讓你家大人看到，不然他們要來找我算賬了。”

莫南喝一口然後點頭，“放心……哎不對……”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某人不是答應了下午要來參加校慶的嘛。

可不能讓她看到，不然自己要遭殃了。想到這裏，他趕緊仰起頭咕咚咕咚連氣兒喝起來。

霍東看不下去了，想要讓他喝慢點，可是話剛到嗓子眼，那不大的一瓶可樂已經見底兒了。男孩兒一抹嘴，舒舒服服地接連打了好幾個嗝。然後手上一扔，將瓶子扔進了垃圾桶裏。

“好身手。”霍東真真假假地給他鼓掌。

莫南瞥他一眼，一張嘴又“切”了一聲。

一大一小兩人回到學校的時候，去吃飯的同學們已經陸續回到了教室，校慶活動基本已經完成大半，下午主要是孩子們的匯演。平常本來是要睡午覺的時間，可是沒人睡，都在準備下午的事情。

“再見啦，謝謝你的可樂。”莫南進教室之前不忘跟自己的大朋友道別。

“再見……”

霍東看著莫南走進教室，然後自己又折回學校的行政樓。

中午休息時間到的時候，莫黎趕緊收拾東西。

早上跟卓陽套了套近乎，套到了霍東今天的日程安排：他今天一天都不會回來。那她就可以放心大膽地溜了。

走過卓陽辦公室的時候，她故意大聲跟他打招呼，“卓陽，我下午出去辦事啊。”

卓陽大概是在睡午覺，沒有反應。莫南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趕到學校，匯演剛剛開始。

莫南負責完上午的接待，下午還要匯報演出，那叫一個忙。他是已經有點累了，加上中午沒有睡覺，到這會兒便有點精神不濟。

他在後臺準備，下面馬上就輪到他們的節目了，可是還沒看到答應了要來的那個人。他有點急，心不在焉地任人擺弄著他的臉。

這時，莫黎剛剛趕到，快到的時候收到猴子短信，告訴她自己在後臺化妝，準備上臺表演了。莫黎直接趕到了後臺，可是一眼掃過去，她傻眼了。

一大群孩子，臉上花花綠綠的，壓根分不出來誰是誰。

舞臺外，本來只需要呆在賓客席上觀看表演就好的霍英凱臨時起意，聽說下面的節目是當地傳統曲藝表演，演員都是學校的孩子，他頓時就來了興致，決定去後臺看看。

霍東是多少知道些的，他老爸從小便是學曲藝的，只是長大後叛逆不顧大人阻攔下海經商，所以這世界上才少了一個曲藝表演藝術家，多了一個聲名赫赫的商人。

所以，對於父親想去後臺看看的想法他並不覺得奇怪。於是，他便起身推了輪椅。

051撞破

此時的後臺，莫黎正彎腰挨個找自家猴子，在此之前她發了信息打了電話，都沒人回應。她想先找找，實在不行就默默在臺下看好了。

每走到一個孩子面前，她要湊過去問：“莫南？”

面對突如其來的怪阿姨，那孩子擡起一張白花花的臉，眼睛睜得老大，泛紅的眼睛在雪白的臉上格外突兀，盯著怪阿姨搖頭。

在油彩脂粉堆裏穿梭，耳邊是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吵鬧聲，還有老師們焦急的喊聲。問了好幾個孩子，都沒有找到莫南。

她時間緊，不能呆太久，可不讓那猴子知道自己來過，回去肯定要鬧情緒。

無奈地嘆口氣，她突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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