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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願意娶我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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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沈遇禮睜開雙眼,又不適地閉上了。

“我靠!你醒了!”全馳驚喜:“你先閉會兒,之前血流眼睛裏了,估計得緩緩。”

“身體怎麽樣?覺得哪不舒服沒?”

“沒有。”他問:“溫溪呢?”

“上廁所去了,照顧你大半宿了,說什麽都不肯睡。”

沈遇禮眉心一蹙,沒吭聲。

全馳打了個哈欠:“幸好你沒什麽大礙,傷到頭了,這幾天可能會沒精神,但也不用擔心,檢查過了沒事。你那個血流得是真嚇人,我看見你的時候差點以為你要厥過去了,還為你流了好多淚呢。”

“說到這我就不得不說說你了,你一頭的血還開車跑那麽遠,萬一你昏路上,那不得玩兒完?你是有幾條命給自己這麽造啊?我真服了你了!”

“你啞巴了?”

沈遇禮嗓子啞得厲害:“她怎麽還沒回來?”

全馳一哽,忍不住罵道:“你他媽的——”

“沈遇禮!你醒了嗎?!”

“寶寶,快過來,讓我抱抱。”

全馳:“……”

他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溫溪撲過去抱住他的腰,眼淚啪滴啪滴落到他脖頸間,淌成一灘濕漉漉的水。

沈遇禮護住她的頭,心肝發顫:“別哭了,你的淚怎麽會燙人呢,燙得我心疼。”

溫溪嗚咽道:“你嚇死我了。”

“唉……給我喝口水。”他撒嬌似的:“好幹。”

她馬上松手,慢慢扶起他,拿起水杯餵到他嘴邊。

“你別睜眼。”

喝完了,他還有閑心問:“寶寶,我要是眼瞎了你還要我嗎?”

“沈遇禮!”

“好好,不瞎問了。”他躺下去,往旁邊挪了挪,抓她的手:“上來。”

溫溪脫了鞋上去,埋到他懷裏。

“三天沒見你了,好不容易碰到了又聽你在這哭。”

她低頭咬他的肩膀。

“寶寶。”

“嗯。”

他忽然笑了一聲。

溫溪抽抽鼻子:“你笑什麽?”

“我也不知道。”

“你有病。”

“是,我有病,愛你愛得沒辦法的病。”

“…你好土。”

“嗯,村裏養大的野孩子,土得一塌糊塗。”

她徹底無言了:“你是在故意逗我開心嗎?”

“這都被你發現啦?”他佯裝驚訝:“我是不是撞了腦子變笨了?都哄不住你了。”

“別瞎說。”

“不說了。”

幾秒,他又張嘴:“再說兩句好吧。”

“寶寶,你太慘了,你可能要和一個笨蛋瞎子在一起過一輩子了,希望明早醒來老天能對你好點,讓你的未來老公恢覆正常。”

過完嘴癮,沈遇禮心滿意足,聞著她身上的茉莉花味,笑道:“睡吧,晚安。”

可懷裏的人卻突然冒出聲音,字字清晰踩著他的神經:“沈遇禮,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愛你。”

沈遇禮唰地睜開眼,卻被一只柔軟的手蓋住,無數熱流湧在心口,他眼眶發熱,低頭緊緊抱住了她。

夜仿佛跨了世紀的漫長。

金色光芒揮灑,蟬鳴破窗而入,帶來又一個夏日。

沈遇禮手臂張開,下意識去摟身側的人,卻撲了空,一瞬驚醒。

眼球轉動,眼皮緩緩分開,對上全馳揶揄的表情。

“怎麽又是你?我女朋友呢?”

全馳嗤道:“你他媽睜眼就知道找女人。”

季樹沖到前面,伸出手指比個二:“這是幾?”

“五,滾蛋。”

“完了,老沈瞎了。”

熊少卓把衣服扔到床上:“你可以出院了。”

“??”沈遇禮再次發問:“溫溪呢?”

全馳放下腿起身:“廢什麽話,穿上衣服帶你找女人。”

三人出門,等了三分鐘,沈遇禮從裏面走出來。

他低頭看看身上的黑上衣工裝褲,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是我高中的衣服?”

“不是,新買的,反正都差不多,快走吧。”

沈遇禮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事,他腦子真不好使了,被三人按到車上才後知後覺:“我戒指呢?你們誰見了??”

他摸了摸褲兜,一片空:“停車!可能掉醫院了。”

“沒掉。”全馳從副駕駛扭頭:“你不是一直想求婚嗎?擇日不如撞日,兄弟我們都安排好了,你快想想你的臺詞,一會兒好好表現,爭取今天求婚明天領證!”

“……?”沈遇禮擰眉:“我要求婚?”

“是啊。”

“現在?”

“對啊,都安排好了,就等主角上場了。”

沈遇禮:“……”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手捏住季樹的脖子,一把別到跟前:“你們在搞什麽幺蛾子?”

“草!!”季樹氣急敗壞地拍他的手:“別以為你是病號我就不敢動手啊!”

全馳笑得前仰後合,好在良心未泯過去扯開沈遇禮的手:“淡定淡定,我們能害你嗎?肯定不能,馬上到了,你快準備臺詞求婚吧。”

聽說過按頭結婚的,這按頭求婚的還是第一次。

沈遇禮眉心一動,斂眸沈思。

車終於駛到目的地,停在市一中的門口。

沈遇禮再次楞住:“我當初說的不是這個位置。”

季樹記得那一捏之仇,惡狠狠道:“你管呢!我們安排的你就得聽著!進去!”

“……”

市一中的環境很好,大片的綠樹和合歡花坐落在林蔭道兩邊。

沈遇禮沿著落花堆疊的小道走,拐彎,一個白色身影落入視野。

溫溪穿著白襯衫和百褶裙,紮著高揚的馬尾,眉如遠黛,明瞳淺彎,如艷陽明月般,含情帶睇地沖他笑。

沈遇禮腳步定在原地,有那麽一剎以為自己穿梭了時光。

溫溪一步步朝他走來,笑盈盈地問:“沈遇禮,我好看嗎?”

“好看。”

他從上到下將她細細看了一遍,喉結上下一滾,擡手想擁她入懷,她卻後退半步。

沈遇禮微怔,隨即便想到什麽,“我…”

靠,他想說什麽來著?

眼神飄忽時,他的目光忽地定在她手指處,上面赫然是一枚戒指。

——他訂做的求婚戒指。

怎麽會在她的手上?

難道他昨晚已經求過婚了?

溫溪晃晃手指:“好看嗎?”

“…好看。”對上她的笑,他猝然回神:“不是,寶寶,我,我昨晚,有求婚嗎?”

她搖頭,眉眼都在笑:“你現在補上吧。”

沈遇禮反應了半秒,便半跪下去,伸手想抓她的手,卻被她反握住。

她手腕翻轉,捏出一枚男戒,在他沒反應過來時啟唇:“我以前沒有理想型,也不知道自己會對什麽樣的人動心,直到遇見你,我的喜歡有了定義。”

“我無數次後悔沒有在初次遇見你時就向你靠近,但在我生出這個想法時,我得出了一個結論,不論哪個時空哪個時間,我都會喜歡你。”

再沒有一個人,會像他一樣愛她。

也再沒有一個人,會讓她心動至此。

溫溪眨眨眼,金粉色射進眼底,閃著瑩潤的光:“本來想在你生日那天做這些的,但經過昨天的事,我突然覺得,沒必要非等到那一天。”

“我想早點給我們一個安定的名分,可以在你稱呼我時,多出一個沈夫人。”

“沈遇禮。”溫溪一字一句,莊重而真摯道:“你願意娶我嗎?”

曾經他的愛意卑微又隱晦,她就像一抹遙不可及的光,他只能躲在陰影處窺視。

如今她頭頂綠樹和驕陽,後背是教室和操場,帶著逝去的青春和滿腔愛意,問他願不願意娶她。

荒土橫生枝丫,貧瘠之地頃刻花開漫野。

他自甘折服,套上永恒的枷鎖,低低笑道:“我願意。”

沈遇禮垂首,虔誠地將額頭抵在她的指尖。

願獻上我終身的愛,以回饋你的身心交付。

——正文完。

番外之婚禮

反向求婚在他們這個圈子裏還挺稀罕的,以至於沒多久這事便傳了個遍,誰見了溫溪都要來一句牛逼。

溫溪起初挺不好意思,後來漸漸產生免疫,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說聲謝謝。

而且不知道全馳他們怎麽弄的,將她的求婚場景錄了下來,沈遇禮每天都要翻出來品鑒品鑒,然後再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抱著她瘋狂亂啃。

沈遇禮心急如焚,求完婚的第二天,他就開始安排雙方父母見面,商量黃道吉日。

兩家畢竟已是熟人了,會面很是順利,他們拋去曾經的不愉快和一些不好被提及的事,開開心心地定下了日子,就在兩月後。

溫溪這段時間過得相當辛苦,前一個月承受沈遇禮的興奮,後一個月被他拉著試婚紗拍婚紗照。每天跟個花孔雀一樣招搖,各方各面展示自己的訂婚戒指,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他要結婚了……

婚禮現場,新娘團這邊兵荒馬亂,新郎團那邊則是躍躍欲試。

溫溪在眾人的幫助下穿上婚服,坐在床上等著新郎的到來。

文婕和舒彤商量著鞋子藏在哪,在場只有梁竹有經驗,看了一遍房間,也犯了難:“這地方一目了然,放哪都好找啊。”

舒彤坐在床上:“就是啊!”

溫溪:“實在不行,隨便放吧。”

“那哪行!必須得想個好辦法。”

溫暮推門而入,看她們湊在一起支招,笑道:“還沒想好放哪呢?”

舒彤看見她就像看到了救星,“姐姐來了,姐姐快幫忙想想辦法!”

“我也沒辦法啊,當初我的鞋子都掛在窗戶外面了,還是被他們一下找到了。”溫暮過去拍在溫溪的手上:“那幫男人精得很,多隱蔽的地方都能找到。”

梁竹附和:“是的,不說其他的,就我們家那個找東西一流,而且他把我女兒拐走了,他們父女倆湊一塊就是活偵探。”

溫暮提議:“要不放伴娘身上?”

這裏伴娘有四個,文婕和舒彤加另外兩個遠道而來的朋友。

梁竹搖頭:“不行,我女兒會摸的。”

“一會兒你女兒來了你把她拉走!”

“嗯…那也擋不住他們查啊。”

溫溪看她們愁眉苦臉的,樂不可支:“算了算了,別想了,你們可以在其他地方給他們使絆子。”

舒彤捶手:“我漂亮的閨蜜要嫁出去了,我真不想那麽容易就便宜他!”

“你不想跟你漂亮的閨蜜拍點合照嗎?”

“那當然得拍了!”

“對對,得拍照。”

她們拍著照片,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來看新娘子,都被溫溪此刻的樣子驚艷到,她平時便端莊穩重,此刻穿著喜服,更襯得典雅貴氣。

門外有敲門聲,盛桉探頭進來:“暮暮。”

溫暮起身,“我先出去一下。”

等兩人出去,文婕發出驚嘆:“我靠,剛剛是你姐夫?”

“嗯。”

“這也太好看了吧!”

舒彤嘖嘖稱奇:“對,好溫柔的樣子,還很有少年氣,話說他剛大學畢業嗎?”

溫溪哭笑不得:“他今年三十了。”

“媽呀!真的?”

“怎麽比我們女人還會保養!”

舒彤眼珠轉動,靈光一閃:“我知道鞋子藏哪了!”

“藏哪?”

“嘿嘿嘿。”

等溫暮再次進來,幾人刷刷看向她,她摸摸臉:“怎麽了?”

舒彤雙手合十:“好姐姐,借你老公用一下唄。”

溫暮:“……?”

五分鐘後,盛桉手裏提著一個紅色喜袋,站在那像漫畫裏走出來的翩翩少年。

溫暮委以重任般,幫他整理著衣領:“盛哥哥,交給你了。”

盛桉嘆氣:“我盡力。”

十點鐘,新郎團抵達。

最前面開路的是全馳和季樹,一身公主裙的小糖豆被全馳牽著當引路招牌,沈遇禮旁邊是熊少卓,像個保駕護航的保鏢。

全馳高昂的聲音傳進來:“讓讓啊!都是自家人,糖豆快叫大伯!給姨姨紅包,快!”

梁竹捂臉:“小糖豆在他們那邊簡直就是開掛般的存在。”

舒彤哀嚎:“你怎麽沒把小寶貝搶過來!”

“昨天跟全馳剪刀石頭布,輸了小糖豆的一天使用權。”

“……”她一臉震驚:“孩子是你們這樣用的嗎?竟然當賭註!”

梁竹幹笑兩聲。

她們過去堵門了,溫暮在後面問溫溪:“緊張嗎?”

“嗯,有點兒。”溫溪正襟危坐,不敢有大動作,頭頂的鳳冠壓得她脖子疼。

“姐,結婚後有什麽不一樣?”

“不一樣嘛……大概就是,一種安定感和歸屬感吧。”她沖不遠處的盛桉笑了下,低聲道:“從今以後我們溫溪就有自己的家了。”

她補充道:“你要給沈遇禮一個完整的家了。”

溫溪揚起唇。

是啊,她要給她的愛人一個完整的家了。

門打開,沈遇禮從人群中鮮明地露出來,溫溪擡眼和他對視,心臟猛地一顫。

沈遇禮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情愫,勾著唇角,唇語道:“我來了。”

溫溪匆忙低下頭,心臟砰砰直跳。

他今天好耀眼。

周遭的熱鬧她似乎全都沒聽見,全世界只剩下沈遇禮熾熱的目光,自進來他的眼神便沒有離開過她,她很想提醒他不要再看了,這麽多人……

全馳納悶的喊聲勾回她的魂。

“鞋呢!就這麽大個地方卻找不到一只鞋嗎?!”

溫溪忍俊不禁,抿唇笑,又對上沈遇禮的目光。

他沖她眨眼,暗示她告訴自己,她撇開視線,不作回覆。

小糖豆伸手去摸伴娘們的裙子,嘴上還說著:“抱歉姐姐,我可以給你摸回來。”

舒彤被萌翻了,直接抱著她親了一口。

什麽也沒有,全馳拉著小糖豆回來,“怎麽男人全是叔叔,女人全是姐姐,亂輩了。”

“我們各論各的。”

全馳跟梁竹擠眉弄眼:“老婆,老婆給個提示,一會兒該耽誤良辰了。”

梁竹不吃這一套:“你那麽聰明自己找啊。”

沈遇禮終於將目光從溫溪身上移開,環視一圈,定在盛桉身上。

盛桉挑眉:“看我做什麽?”

全馳飛速過去摸向他的腰,盛桉一躲:“別耍流氓啊,我有老婆了。”

“不是哥們,我老婆也看著呢,你別說這麽暧昧。”他摸了空,指著他手上的袋子:“這裏是什麽?”

他晃晃:“看不出來?”

這種袋子很多人手裏都拿了一個,基本都是陪嫁需要的東西。

全馳說:“讓我看看。”

“新娘的東西,不能動。”

沈遇禮一步步走過去,“姐夫,我老婆的東西,我能動吧?”

盛桉笑笑,看了眼溫暮,爽快地遞過去了。

沈遇禮從裏面拿出鞋子:“謝謝姐夫。”

“靠!”全馳恨道:“竟然在這麽明顯的位置,剛剛怎麽沒想到翻翻。”

季樹上下打量盛桉:“誰讓這哥們長這樣。”

“嘖……”

雖然沒具體說長什麽樣,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盛桉的長相太幹凈太有欺騙性了,還有種不容玷汙的神聖感。

後來全馳跟沈遇禮吐槽說:“你那姐夫是哪路下來的神仙,怎麽我一個直男看了都有種,不好意思說臟話的感覺,好嫉妒。”

周圍不知不覺安靜下來。

沈遇禮半蹲在床前,拿著鞋子幫溫溪溫柔地穿上,仰頭握住她的手:“溫溪,我來娶你了。”

溫溪一雙含情眼淺淺看著他,柔水輕漾,臉色緋紅地嗯了一聲。

他說完便直起身,手臂穿過她的腿彎,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抱了起來。

舒彤滿臉失望:“不多說幾句嗎?”

沈遇禮揚唇:“有些話我還是私下跟她說吧,我怕她不好意思。”

“喔——”全場發出同一聲色的呼聲。

溫溪臉埋進他懷裏,掩住了紅透的耳根。

嘈雜之際,沈遇禮忽然在她耳邊低喃:“剛剛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你按在床上。”

“然後死你身上。”

“……”溫溪在前面摁他的鎖骨:“你說什麽呢!”

沈遇禮笑聲帶著胸膛震動,傳到她的耳蝸裏,心臟裏,全身的骨髓裏。

他騷完這一下,後面倒是規規矩矩了。

溫溪整天都仿佛活在夢裏,被帶著走,沈遇禮說什麽就是什麽,像只靈魂出竅的布偶娃娃。

一直到結束,賓客退場,她才恢覆一絲清明。

沈遇禮闔上門,脫了外套,解開襯衫扣子,俯身撐在她身側,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終於全盤托出,眼眸黯沈,低低訴道。

“現在,寶寶,該我說情話了。”

溫溪睫羽輕顫,呼吸亂糟糟的:“沈遇禮……”

他手指抿在她的紅唇上,擦出艷麗的紅:“怎麽這麽漂亮?”

“你今天也很帥。”

“嗯。”托著她的臉擡起,在額前落下一吻:“我愛你。”

鼻間:“我愛你。”

抵唇:“我愛你。”

她心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顫巍巍地說:“你別說了,我知道了。”

“我看你還挺喜歡的,讓我感受一下,好快。”沈遇禮手指摁在她胸口的位置,仿佛就這麽捏住了她的心臟。

“喜歡吧,寶寶。”

不等她答覆,他輕笑:“沈夫人,今天的夜太長了,我可以說一整晚給你聽。”

番外之過往皆為序章

溫溪發覺最近自己的記憶力越來越差了,因為重生,她在同一時間裏會有清晰的兩段記憶,然而不知從哪一刻起,她對上一世存有的記憶變得格外模糊。

真正反應過來,是在車禍事件的四個月後,她和沈遇禮遇到了楊川海的母親。

雙方只是匆匆一個照面,便如陌生人般擦肩而過,進到車裏,溫溪透過後視鏡看女人的樣子。

——她穿著依舊樸素,卻不是貧窮拮據,眉宇間的哀愁淡了許多,只剩平靜。

女人將買來的菜放到電車簍裏,騎上車徹底消失在溫溪的視野中。

那天之後,溫溪他們很少討論楊川海的問題,只是知道大概的後續。

楊功解釋他們並沒有真正傷害沈遇禮的想法,單純想用這種方法威脅姚曼青和沈錄,讓他們對當初的所作所為付出相應的代價。

對於這種說法,沈遇禮並沒有做出反對,且經醫生鑒定,當時撞車時楊川海精神病發作。

所以後續只對楊川海進行了精神治療,目前也許還在重點看護階段,具體如何溫溪也不得而知,也沒有去關註的意思。

她收回視線,問道:“楊川海他們真的會忘記前塵往事好好生活嗎?”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問題,寶寶。”

“我只是害怕,以後他們再來找我們麻煩。”

“不會的。”沈遇禮篤定道:“不會了,你就放心做我的沈太太,其他什麽事都不需要操心,也不會再有這種讓你擔心的事發生。”

“你怎麽這麽肯定?”

“是聰明人都不會再做蠢事,我認為他們一家都不算傻,兩個家庭,失去了兩個孩子,這件事已經落下帷幕了,沒必要再搭上無謂的犧牲。”

說實話,溫溪也是這樣想的,只是她就是想聽沈遇禮的安慰,這樣她才會更加安心。

“話說,伯父伯母真的不知道沈遇周的死亡真相吧?”

“不知道。”

“嗯。”溫溪吐出一口濁氣:“最好永遠都不要知道,省得添堵。”

得不到結果的真相,只會成為後半生永遠的痛。

“上一世…”溫溪突然卡殼,只是一剎而已,她就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麽了。

沈遇禮等了幾秒,“什麽?”

“…我忘了。”她臉皺成一團,“沈遇禮,我是不是出毛病了啊,怎麽能上一秒還在想,下一秒就忘了自己想說什麽了?”

車緩緩停下,沈遇禮解開安全帶,轉身勾住她的臉:“皺什麽眉,想不起來算了。”

她眉心微松,緊跟著抓住他的手:“我想起來了,我想問,上一世伯母第一次自殺是什麽時候?是受了什麽刺激嗎?”

沈遇禮一頓,“好像是…”

半晌,他嘆了口氣:“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嗯,太模糊了。”他擰眉:“我甚至連她最後一次是怎麽回事都沒印象了。”

“我記得,我聽我媽說,是…”她停住,匪夷所思道:“是什麽……來著?”

兩人對視幾秒,在這瞬都明白了什麽。

沈遇禮得出結論:“我們關於上一世的記憶在消退。”

溫溪不悲不喜道:“是,或許某一天,我們會忘記重生這件事。”

他親昵地蹭她的鼻尖:“寶寶,我倒覺得這是好事。”

“這證明,我們的生活完全和現在重合了,記憶不會出現偏差,上一世的悲劇不會再重演,我們擁有現在的一切。”

他低頭,輕輕吻在她額上,釋懷地笑道:“過往皆為序章。”

溫溪也露出淺笑:“你說得對。”

現在的生活她很滿意,那些曾經,確實應該消弭於時間長河之中。

咚咚。

溫溪嚇了一跳,偏頭看見全馳好整以暇的站在窗前。

沈遇禮松手,溫溪趁機解安全帶,推開車門。

全馳嘖道:“我說你們,差這一會兒嗎?怎麽到別人家門口了也這麽膩歪。”

今天小糖豆生日,請他們來家裏吃飯。

雖然什麽都沒做,溫溪卻有些赧然,尷尬地拿給小糖豆準備的禮物。

他們是最後到的,屋裏有熊少卓和熊少越兄弟倆,季樹在和小糖豆玩遙控碰碰車,梁竹在廚房準備食材。

溫溪一進門小糖豆便放下遙控器跑了過來:“溫溪姐姐!”

溫溪俯身抱住她,進行第八次糾正:“該叫嬸嬸了。”

“好啦好啦,嬸嬸~”

她彎起雙眼:“這是你的生日禮物。”

小糖豆抱住溫溪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嬸嬸!”

沈遇禮低眸,小糖豆和他對視,松開手,沖他勾勾手指。

他彎下腰,“怎麽了?”

她又撲過去也在他臉側親一口:“謝謝叔叔。”

沈遇禮楞住,半天不知道該有什麽表情。

全馳看見哈哈大笑,“女兒快過來!你怎麽敢親他他的,膽子見長啊!”

小糖豆噔噔噔跑回去,抱住全馳的腰害羞地擋住臉。

溫溪戳戳沈遇禮,揶揄道:“傻了啊?”

他回神,低頭在她耳邊呢喃:“我們也生個女兒吧。”

“……”她耳根一熱,裝沒聽見似的,提身往廚房走去,“我去幫忙。”

沈遇禮笑了笑,過去坐到沙發上。

全馳削著蘋果,擡眼神秘道:“你們猜我前天碰見誰了?”

“嗯?”

“劉揚那個狗比,他竟然還在幹那些欺軟怕硬的垃圾事。”

沈遇禮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當初意圖對你校園暴力的那個,劉氏那個二世祖。”

“哦…他啊。”

溫溪在廚房捕捉到關鍵詞,探出頭來,眉心一皺:“有人對你校園暴力?”

沈遇禮失笑:“沒有的事,誰能欺負得了我。”

全馳揚頭:“老沈確實沒人能欺負,那人偷雞不成蝕把米,想教訓人沒成反被教做人了。”

溫溪卻端著菜走過來,挨著他坐下:“具體什麽情況?”

“想知道?”

她點點頭。

沈遇禮搭著她的肩膀:“都陳年舊事了,不過你要想聽,也能講講。”

全馳覺得回顧這些往事挺有意思:“說起來,我們能跟老沈做朋友,有一半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呢。”

溫溪眉峰微揚,洗耳恭聽。

市一中剛開學的時候,全馳他們是直接從初中部升上去的,所以班裏很多人都認識,尤其是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名聲在外,稱得上是一中校霸組了。

陌生面孔的沈遇禮在這個班裏就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他冰冷沈郁的氣質加上那驚鴻一瞥的顏值,想不讓人註意都難。他似乎誰都不放在眼裏,整天獨來獨往,誰跟他說話都不愛搭理。

情書收了不少,都隨手扔到桌子裏,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起初全馳和熊少卓也沒對他有什麽態度,開始有交鋒是在第一次月考後的排座,沈遇禮是全校第一,第一個挑座的人。

他徑直走向最後一排的角落,那正好是全馳的黃金寶座。

所有人都以為這倆人要鬧起來,很多人等著看好戲,誰曾想全馳只是無所謂地過去,坐到了他前面的位置。

梁竹擔心全馳跟人打架,平時都坐在前面,當時腦子一熱,便去了全馳旁邊,熊少卓自然而然挨著沈遇禮坐下了。

從此四人的位置便再也沒變過。

而當時的他們,誰也沒想過後來會這樣生活三年。

那天座位排好,全馳靠在墻上朝後瞥沈遇禮,吊兒郎當地說:“你知道這地方是我的位置嗎?”

沈遇禮停下筆,擡眼:“寫你名字了?”

“……”全馳咧嘴:“你挺拽啊?”

“嗯。”他冷漠道:“我知道。”

“……”

梁竹噗嗤笑出來,拍拍他的肩膀:“就一個位置而已,你別跟人計較。”

“我哪計較了,你是不是看他長得好看替他說話呢?”

“你傻吧。”她拿筆敲他的頭,不搭理他了。

全馳莫名其妙,心裏卻暗暗記住了沈遇禮,害怕同桌被他的美色勾引。

後來全馳發現他沈默寡言的兄弟——熊少卓,竟然偶爾上課和沈遇禮說話。

他偷偷靠後去聽,就聽到一番正能量的對話。

熊少卓:“這題怎麽寫的?”

沈遇禮:“這裏,輔助線。”

“謝謝。”

“不客氣。”

“這單詞什麽意思?”

“敏感的。”

“謝謝。”

“不客氣。”

後來不知道哪天熊少卓不再說謝謝,這些沒營養的對話就消失了。

熊少卓:“你東西掉了。”

半秒:“好像是你的情書。”

沈遇禮:“扔了吧,謝謝。”

某天全馳忍不了了,問熊少卓:“你跟你同桌怎麽關系這麽好了?”

“不過問幾道題而已。”

“你怎麽不問我呢?”

“你會?”

“靠——”

全馳的尾音還沒拉完,就聽見器材室傳來的聲音,透過門縫,他瞥見後桌雪白的側臉。

他勾住熊少卓的脖子:“走,去看看。”

裏面傳來籃球劇烈落地的聲音,伴著男生囂張的語氣:“拽什麽啊?我看你挺會裝的,骨頭也這麽硬?”

全馳蹙眉,“這是劉揚的聲音?這狗東西又幹嘛。”

他聽了會兒,全是不堪入耳的羞辱聲,又窺見沈遇禮站著不動的樣子,跟熊少卓對視一眼,隨後推門而入。

只見一只飛鏢朝沈遇禮射了過去,咻得一下插在了他的後方,飛速運轉的氣流帶著他的發絲揚起,他緩緩擡眼,無聲看著劉揚。

全馳小心臟被嚇了一跳,緊跟著便揚起下巴:“做什麽呢?”

劉揚收起一絲氣焰,笑道:“馳哥,我幫你教訓教訓他,誰不知道那是你的位置,他一個不知道哪個犄角蹦出來的窮酸學生,竟然敢——”

刷得一聲,剛剛的飛鏢擦過劉揚的鬢角直直插入後墻,他耳梢濺出了一絲血,生命仿佛一瞬間進行了輪回跌宕。

劉揚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沈遇禮。

沈遇禮放下手,一步步走過去,“不好意思,射歪了,本來瞄得你太陽穴呢。”

他咽了口口水,心有餘悸的同時又怒火中燒:“你踏馬找死嗎?!”

沈遇禮忽然朝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領一把抵在墻根,拔起飛鏢抵在他喉間,眸光一冷,沈聲反問:“誰找死?”

劉揚似被遏住了命運的咽喉,驚恐地望著他黑沈的眼睛。

全馳兩人已經看傻了,他們這些人都是小打小鬧,哪有上來就這麽玩命的。

“那個…後桌,您要不先消消氣?”

沈遇禮偏頭看他一眼,全馳竟然被他的眼神看楞了。

他又扭回來,用尖頭隔著毫厘之距掃過劉揚的臉:“離我遠點兒,不然下次就不會歪了。”

隨後松開手,整整衣領拉開門離開。

劉揚嚇出一頭冷汗,緩過神怒罵道:“他個狗雜種竟然敢這樣對我,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馳哥,他也太囂張了,我前天見他跟梁竹說話,他肯定對梁竹有什麽想法!你放心,我會幫你好好教訓他的!”

全馳對他這種人表示十分不屑:“省省吧,老子需要你幫我訓人?剛剛給你的教訓不夠是吧?”

熊少卓終於開尊口:“別動他。”

全馳一怔,緊跟著發話:“對,他是我們兄弟,你最好別動他!”

兩人出去,熊少卓莫名:“他什麽時候成兄弟了?”

“臥槽?”全馳不解:“我那不是為了配合你嗎?你剛剛不是為了他出頭?我看你們天天又是問題又是幫忙扔情書的,還以為你們已經背著我生成革命情誼了。”

熊少卓無語:“我是想說,別動他,那樣劉揚會死得很慘,你沒看見沈遇禮的樣子?”

“那你話不能說完嗎?”

“說什麽完?”

“嗨呀算了算了。”全馳插著兜,“你感覺他怎麽樣?沈遇禮。”

“還行。”

“行,他這人還挺對我胃口,雖然拽的讓人想揍一頓,不過發出去的話總得兌現,以後他就是我們兄弟了。”

熊少卓扯扯唇,破天荒地嗯了一聲。



全馳講的津津有味:“後來我們就成兄弟了唄,不過老沈脾氣是真不好,剛開始的時候我挺想跟他打一架的,後來有人欺負我老婆,我跟人在外面打架,老沈幫了我一手,這才徹底熟悉起來。”

溫溪靈光一閃,湊在沈遇禮耳邊問:“所以當初我在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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