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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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如玉有些昏沈,恍惚間有人拉住他的肩膀,說道:“公子,醒醒,餵,呸呸呸,公子,太陽曬屁股了!”

莫如玉睜眼,看著柳傑那近在咫尺的臉恨不得一巴掌掄過去,能拍多遠拍多遠!

柳傑見莫如玉醒過來,自然是高興,畢竟沒中魔。

柳傑挨著莫如玉,坐在地上,說道“幸好沒事,我還以為公子你中邪了,你是不知道你昨晚,那叫一個鬼上身的邪乎,整個臉都是紅的,還不停的打滾,像是什麽東西把你給綁住了似的。”

莫如玉自己也是半夢半醒的,昨晚到底是中邪了還是做夢了自己也不知道。可是這種劇痛自己確實是體會的真真切切的。

莫如玉坐起來,手中仿佛還握著什麽東西,顯得有些硌手。莫如玉低頭,想開手,手中仍舊是昨晚的那個雕塑。想起昨晚的事情,莫如玉整個臉色都是蒼白的,嚇得忙把那雕塑甩了出去。

柳傑不解,跑過去撿被莫如玉扔到角落裏的雕塑,在角落裏撿起雕塑的一瞬間,擡手,變看見了另外一些東西。

柳傑看著莫如玉,有些激動,急切地喊道:“公子,你看,這裏還有一尊神像!”

莫如玉對昨晚的事情有些後怕,猶豫了半天才慢慢的走過去,果然柳傑沒看錯,在這個神像後面還有一尊神像,不過後面那尊神像貌似是被燒壞的,而前面這座神像是被人用兵器損壞的。

莫非這兩尊神像不是同是供奉於此的?

莫如玉細細地觀察了一番那尊被燒毀的神像,這尊被燒毀的神像已經有些年頭了,再加上也被燒毀了大半部分,想要認出來這供奉的是哪路神仙,還真的有些難度。

柳傑伸手去扯了一把覆蓋在那尊被燒毀的神像上面的草。莫如玉還來不及阻止柳傑就已經扯開了這些草。

莫如玉看著這尊神像,呆滯了半晌,驚訝的說不出話。這尊神像臉部尚未被燒毀,而臉上帶著的便是昨晚見到的,從大齊國飛升的那位太子殿下所戴的面具。而且根據昨晚的記憶,那位太子殿下的神像確實是被直接燒毀的。

那麽現在,莫如玉心中之前確認面前這尊被燒毀的神像就是當年大齊太子殿下的神像。

真是如此,也就證實了昨晚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前面這尊損壞的神像與自己有幾分相似,說不定就是昨晚那位被百劍穿心,墮入輪回的妖王的?

莫如玉百思不得其解,若是這樣,那麽夢中被百劍穿心的妖王也是真的,那與自己又有什麽聯系?莫非那妖王輪回其中的一世就是自己?

妻離子散不好說,家毀人亡倒是真的,那最後一個……不得好死究竟會不會實現。

“柳傑,取一點你的血!”莫如玉從柳傑手中奪過撿回來的雕塑,用劍刺破柳傑的手,取了一滴血,滴到雕塑之中。

“嘶,你幹嘛。”從早上起來就一直不對勁,現在還取血,取血就算了,還滴到這隨手撿來的雕塑上面。

莫如玉一直盯著手中的雕塑,頭也不擡的低聲說道:“若是出現了,那便不是我,若是沒有出現,那便……是我了。”

柳傑聽的是雲裏霧裏的,根本不知道這裏面的意思。

解千愁靠在破廟外的梧桐樹下,關註著一切。

血滴落在雕塑手中,破廟在一個藍影閃過,雕塑霎時間發出了猩紅色的光芒。莫如玉警惕,大喊道:“不好。”又一次將那雕塑扔到了對面的角落裏。

解千愁:“……”

“你這麽做,什麽意思?”

來人正是太子殿下當時在齊國的師傅,也就是齊國太傅大人。

太傅站在解千愁的身旁,也看向對面的破廟,調侃道:“怎麽,只準你插手,不準我插手啊。”

解千愁不滿,繞到樹的另一邊站著,怒道:“什麽插不插手的,太子殿下不知道哪去了,不過這妖王絕對是莫如玉這小子,難不成我還能看錯人?”

太傅輕笑,說道:“那可不,你這人做古至少有個幾千年了吧,看錯人似乎也是正常的吧。”

解千愁:“……”死老頭子,好意思說本尊老眼昏花,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把年紀了。

解千愁也笑道:“晚輩哪能比得上太傅大人,當初天帝命你下凡指點太子殿下,你可倒好,教出個大逆不道的笑柄,就憑這一點,晚輩也是比不上太傅大人您的。”

“你這個臭小子!幾天不教訓,還學會貧嘴了!”太傅氣的直跺腳,跑過去就是一頓打,卻都被解千愁靈活的躲開了。

解千愁大笑,挑釁道:“你那老胳膊老腿,還想教訓我,怕是連我一條腿都逮不住吧!”說完就跟腳底抹油一般跑了。

破廟裏的柳傑已經接近炸毛了,縮寫身子大喊道:“見……見鬼了,這是什麽破玩意兒啊,我剛剛還拿過,公子我是不是要中邪了!要死了要死了。”

莫如玉走過去,一掌拍在他肩膀上,說道:“放心,別碰就是了。”

柳傑半信半疑的點頭,轉而卻縮到了離雕塑更遠的地方。

莫如玉看向一旁的雕塑,心中雖然害怕,不過更多的是欣喜和疑惑。

欣喜的是還好他不是妖王輪回,疑惑的是若自己不是妖王輪回,又怎會長得與那妖王如此相似,還能如此真實的經歷昨晚的那些事。

柳傑見劉大人心生懷疑,忙下跪,莫如玉站的筆直,柳傑伸手扯莫如玉的衣袖,提醒莫如玉看清楚場合。

莫如玉本是決心不跪的,可是也怕連累了一直為他著想的柳傑,最終還是放下自尊,跪在了地上。

“你姓甚名誰?”劉大人從方才就在懷疑莫如玉的身份,聽到許大人的話,竟然也不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真是年輕。

莫如玉不語,柳傑道:“草民來自東庾山,此人是我朋友,家道中落,來討口飯吃。”見劉大人不語,又忙補充道:“我朋友天生醜陋,見不得人,性格又癡傻,方才不小心弄壞了盤子,請劉大人饒命。”

劉大人仍是不語,卻無意間瞥見了莫如玉那雙滿是怒氣的眼睛,又不得要懷疑幾分此人和莫威有關了。

“你是莫家餘孽。”這話說的肯定,甚至沒有一點懷疑,這讓莫如玉心頭有些不安。柳傑就更不用說了本來就怕死怕的要命,現在這種情況怕是隨時都會掉腦袋的。

柳傑磕頭解釋道:“不……不是的。”話未說完,那位劉大人顯然已經發怒了,狠狠地踹了柳傑在一臉,雖然年歲已高,可是練武之人的力氣自然也是不小的,這麽一踹可是讓柳傑胸口一陣劇痛,不由得用手捂住胸口,又是一陣咳嗽。

“老夫在跟他說話。”莫如玉擔心柳傑會出事,忙過去扶起柳傑,柳傑笑道:“沒事,就是被踹了一腳而已。”莫如玉回頭看了一眼劉大人,一手扶起莫如玉,一手不由得捏地更緊了。

柳傑擔心再一次被看出來,忙用自己的雙手捂住莫如玉捏緊的手。

“咦,還拉手,你們都是死斷袖嗎?”旁邊那位許大人一臉嫌棄的看著莫如玉和柳傑,一邊還十分傲嬌的偏過頭不看他們。

劉大人:“……”

“愚蠢,能有這麽大的反應,必定是那莫家餘孽,來人,給我揭開他的面具。”今日倒想看看,究竟是不是莫家那位不學無術的小將軍。

莫如玉下意識的抵抗,心底裏卻在盤算怎麽脫身。本來想帶著柳傑打一架就跑,可是想到柳傑不會武功,人多勢眾的。一個人尚且能跑,帶上柳傑那必定跑不掉。

莫如玉一邊抵抗,額頭上已經出了不少的汗水,就在一個小侍衛快要扯下莫如玉面具之時,莫如玉衣袖裏有一個小瓶子差點掉了出來,想到這裏,莫如玉喊道:“且慢!我自己來。”

柳傑:???脫下面具和送死有什麽區別,媳婦兒都還沒一個,就這麽死了啊餵?

劉大人也不把他放在眼裏,示意那位侍衛退後,讓莫如玉自己揭開面具。莫如玉故作嘶啞的說道:“草民鄙陋之人,自小奇醜無比,臉部見風便會腐爛,若是要摘下面具,還請大人提前將那些膽小的人請出去。”

此話出口,房間裏的人少了一半,畢竟有一些人是受不了腐爛的皮膚的。

“可否再給一盆水讓草民擦拭一下?”劉大人改為開口,旁邊的許大人站起身說道:“你這人怎麽事兒這麽多,真像個娘們兒死的,要摘就摘。”

莫如玉嘆道:“也罷,我這病會傳染,給不給水你們自己決定。”莫如玉現在的情況也只能賭一把了,說完自己便伸手準備去摘下面具。

“來人,端水。”劉大人吩咐下人去打水,莫如玉心中松了一口氣,手中接住了那瓶藥。

看來今天是必定要用了。

等水上來的時候莫如玉才緩緩站起身來,雖說他是小將軍,可也不是每個人都見過他的,莫如玉背對著劉大人他們,捏著瓶子的那只手已經出了汗,卻遲遲不敢使用。

因為,那瓶藥,是之前莫如玉帶著防身的,遇水,只要一點點,則能讓臉部肌膚腐爛,容貌自然看不出來。

“餵,你倒是快點啊,還取不取了,不取就直接把你當莫如玉那個孽畜殺了得了。”許大人在一旁大喊,催促莫如玉。

莫如玉用指甲從瓶子裏沾了一點粉末,整個手都在不停的顫動,嘴角已經蒼白了。就一點點,應該不會有性命之危。

他不能就這麽死了,只要能活著,做什麽都願意,都是值得的,這些人欠他的,他都會一樣一樣的拿回來!

是為了活命,不能再猶豫了。

莫如玉閉眼,扶住額頭,實則是將粉末撒在了臉上。接而強行壓制自己因為害怕而抖動的手,捧水從面具上方淋下去。

果不其然,這藥一旦染上了立即有效,莫如玉咬緊牙關,因為他甚至能感覺臉上的皮膚一部分在腐爛,甚至那種聲音,他都能聽見。

臉部傳來的疼痛使他幾乎快要暈厥,勉強撐住身旁的柱子,身體都在顫抖。眾人都不敢貿然行動,就怕這裏面有什麽端倪,只有那位許大人,自個兒沖上去。

“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讓你摘個……”還沒等這話說完,許大人手裏拿著面具,一瞬間瞪大眼睛待在原地,不敢說話。

莫如玉就在原地看著他,許大人回過神來後,一把甩開面具,朝著劉大人的方向跑過去,驚吼道:“這……這是什麽玩意兒,媽呀,我的眼睛……去去去,趕緊給我趕出去,快啊!”

眾人聞言,望過去,莫如玉解開面具,整張臉的皮膚一點點在腐爛,莫如玉嘴唇發白,就連脖子上都滿是汗水,樣子實在是像惡鬼似的。一時間又有一大堆人走出房門了,不能看,簡直讓人不能看!

柳傑看著莫如玉,皺眉,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難受,惋惜,悲痛都有。

自莫如玉出生之時便已經是極為好看了,面白如血,只要是見過莫如玉的人,無一不稱讚莫如玉是塊不可多得的美玉,特此夫人老爺還賜名叫莫如玉。

莫如玉自己極為愛惜自己的容貌,可如今,卻為了茍且活下去,甘願自己毀了容貌。

劉大人捂住鼻子,一副嫌棄的模樣,揮手讓人趕緊打發了才好。莫如玉緩緩站起身,一點點的挪過去,又彎腰撿起被許大人甩在一旁的面具,忍痛戴上。

柳傑跑過去,扶住莫如玉,莫如玉戴著面具,整個身體都是軟的,仿佛一松手就能倒下去一般。

柳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為了不讓莫如玉擔心,硬生生的把眼淚憋在眼眶裏。自從遇見莫如玉開始,他柳傑什麽時候見過莫如玉如此狼狽不堪過!

莫如玉見來人是柳傑,身子一軟,直接倒在了柳傑的肩膀上。

“哎,你倒是快點把他擡走啊,今個兒真是晦氣,倒黴到頭了。”

莫如玉不語,不是不想說,而是他現在動一下臉上都會跟著痛,更不用說開口說話了。

莫如玉也任由柳傑扶了出去,等兩人回到破廟之時已經是入夜了。

莫夫人原本端了一碗飯從破廟後面出來,不想卻看到了被柳傑攙扶著進來的莫如玉,放下手中的碗便沖過去接住莫如玉。

兩人合力將莫如玉扶到床榻上,莫夫人拿出手帕擦眼淚,啜泣著問道:“這怎麽回事,你們出去一趟怎麽變成這樣子了?”

柳傑自然不敢說實話,怕莫夫人太過於傷心,更是怕莫夫人會一時間受不了打擊暈過去,更麻煩。

便隨意尋了個借口道:“公子今日太過於操勞,夫人,您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裏照顧著就好。”

莫夫人何等聰明,哪裏就輕易的相信了柳傑的話,一看莫如玉戴了個面具,猜測是臉部受了傷,伸手便準備揭開面具。

莫如玉費力的握住莫夫人伸向面具的那只手,他沒辦法動,只有死死的握住,不讓莫夫人看到。

柳傑會意,忙道:“夫人,公子不願意您看,您就別看了吧,你看,您這樣子公子不肯收手,又休息不好,不如您明早再過來看看?”

莫夫人一向了解莫如玉的脾氣,只要他認定的事情,就沒有不敢做的。看莫如玉如今這般模樣,肯定是不願意讓人看到的。莫夫人也只好收了手,囑咐柳傑道:“那,就麻煩你了。”

柳傑忙搖頭笑道:“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夫人早些休息才好。”

莫夫人有些艱難的站起身來,有回頭望了一眼莫如玉,才離開去了破廟後方休息。

柳傑看著莫夫人,心中有些懷疑,雖然自己沒媳婦兒,也沒個孩子什麽的,可這莫夫人看起來卻是像懷了孩子一般的。

“咦。”正當柳傑出神之時,感覺自己手上有一絲涼意。回過頭看,原來是自己的手放在莫如玉的旁邊,莫如玉的淚水滴落在柳傑的手背,有些冰涼。

莫如玉說不出話,只是偏頭看向柳傑。柳傑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怎麽去安慰別人,一時間也只能陪莫如玉幹坐著。

坐了些許時間,柳傑又覺得有些不自在,說道:“我看啊,我們就別去什麽大街上了,等你好了,我就做個魚竿,你沒事還是去釣釣魚,我啊,就上山去摘點果子。我識貨,也知道那些人們愛吃,興許還能上街去賣一點銀子來。再不濟,就把這兩拿去賣了也行。”

蹲在角落裏的兩只兔子突然動動耳朵,表示這話我們聽著呢!

莫如玉心下溫暖,若是普通的奴才,恐怕見到主人這麽落魄也會毫不猶豫的離開吧,哪裏還想柳傑這麽夠義氣,吃苦受累跟著一起,攆都攆不走。

柳傑因為放心不下莫如玉,索性趴在莫如玉的身邊睡覺。本意是想照顧好莫如玉,不過貌似自己睡得比莫如玉還要沈。

深夜之時,正在上陽仙山療傷的傅銀河,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的,無論如何都集中不了精力,導致最後練功受到了反噬,吐了好大一口血。

自從上次從皇都回來,傅銀河就一直待在冰室裏面療傷,不能出去。究其原因,一是為了療傷,二是讓他不許再插手莫如玉之事。

“如今這般,莫如玉……”說要又咳了兩聲。如今這般,莫如玉約莫又是受傷了的。

傅銀河嘆氣,索性他當初離開之時將自己的一魄給了莫如玉。傅銀河閉眼,試著感應到自己的那一縷魂魄,又將自己的靈氣從上陽仙山傳送到皇城莫如玉的體內。

莫如玉此刻因為臉部傳來的疼痛,尚且未眠。手掌心亮起點點白光,忽而傳來一陣溫潤的氣流,讓人很是清爽,這股氣流由手掌到心臟,再到臉部。

最終卻是讓人有些昏昏欲睡了,沒過多久,莫如玉便隨著這股溫潤的氣流睡了過去。

莫如玉第二日起來的極早,心中也甚覺清爽,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預感,昨晚應該是傅銀河的一魄在為自己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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