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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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醒了?”柳傑因為擔心莫如玉,所以睡得也不是很死,感覺到莫如玉方才起床,便醒了。

莫如玉坐起身,道:“嗯,好多了。”

柳傑記得昨天莫如玉是動都不能動一下的,怎麽好的這麽快?心中疑惑,問道:“你臉上的傷好了?”

說實話,沒水沒鏡子,莫如玉倒是真的不敢確定好了,只是感覺沒有昨日那種劇痛了而已。

“不知道,不過不痛了。”過了半晌,莫如玉起身又道:“其實真毀了才好,毀了別人就不會認出我是誰,我才可以報仇。”若是能夠報仇,昨天在場的那些人定是一個都不能再留著!

柳傑怕莫如玉氣壞了自己,又怕莫如玉幹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及時的岔開話題,笑道:“今天天氣不錯,要不去釣釣魚?”

莫如玉也正想這出去走走,這張臉若是在破廟裏呆的久了,不透風,恐怕辜負了傅銀河的一片苦心啊。

不過,要釣魚,沒有魚竿不行。莫如玉問道:“你做魚竿了嗎?”

柳傑:“……”

尬笑,沒來得及做。

“你們把這個拿上再出去吧,我給你再帶點水。”莫夫人拿著兩支魚竿,一個遞給莫如玉,一個遞給柳傑。

柳傑一臉驚訝,問道:“夫人怎麽知道我們要出門釣魚?”

莫夫人笑道:“當真以為我兒子躺外邊,我還能安心的睡,你們去吧,剩了的也可以讓柳傑拿去換點銀子。”

柳傑答應的爽快,道:“好的夫人。”莫如玉也點頭應和。

兩人挑了個陰涼的地方,以前逮兔子,釣魚這事做的挺多,也不生疏,柳傑在一旁的山上摘野果子,兩只兔子坐在莫如玉的旁邊打盹。

既然這裏有水,何不就在這裏看看自己的臉。

莫如玉低下頭,有些猶豫,說到底還是怕看到整張臉都是傷疤的樣子。不過,莫如玉最後還是得去面對,一點點的伸手拿下自己的面具。

索性,沒有毀的太徹底了,除了有些傷結疤了,倒也能勉強看得出來他是誰。

這幾天來來回回的折騰,很少有閑適的時刻,今日也好,不冷不熱,這片湖也是難得的清澈。

“嘿,釣魚的大哥哥,吃桃嗎?”身後傳來稚嫩的童聲。

莫如玉轉過頭,發現是個五六歲左右的小孩子,白白胖胖的,甚是可愛,穿著打扮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坐在一棵桃樹上,手裏還拿著兩個桃子。

莫如玉帶上面具,回頭笑道:“在叫我嗎?”

小孩眨巴雙眼,朝著莫如玉扔下一個桃子,莫如玉伸手接住。那小孩也笑道:“這裏桃子可甜了,給你一個嘗嘗。”

雖然莫如玉從不吃桃子,不過看那小孩很是期待,接住還是收下道了個謝,說道:“多謝了。”

“你和小兔崽子,給我下來,叫你別亂跑,轉個身你就來偷桃子吃,這麽高的樹,你摔下來摔不斷腿,我今天也得打斷你的腿!”不遠處走來一個中年男子,手裏拿著柳條,看起來很是兇猛。

莫如玉蹙眉,哪有這麽罵自己孩子的。那孩子想來也被嚇得不輕,腿一抖,直接從樹下面掉下來了。

“救命啊!”那孩子大叫,離他最近的就是莫如玉,莫如玉丟下魚竿,忙沖過去,雙手接住那孩子。

不過,因為動作太大,過去的時候面具掉在了地上。臉上的傷疤彎彎曲曲的,把小孩子也著實嚇了一跳。

莫如玉但也沒太在意,剛放下小孩,小孩就一個勁的跑開了。莫如玉搖頭苦笑,怕就怕吧,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不怕才奇怪。正蹲下身去撿自己的面具,卻被人喊住了。

說話的正是那位中年男子,語氣有些試探性的成分,說道:“您是莫公子?”

好吧,莫如玉承認這個容毀的不是不徹底,是太不徹底了,一旦拿開面具就可以輕易被人認出。

莫如玉身子一僵,不知道是該應還是不應。

那人又問了一句:“莫公子?是你嗎?”

莫如玉戴上面具,擡首說道:“你認錯人了,鄉野村夫一個,哪裏是什麽莫公子。”

其實方才莫如玉有打量過眼前這人,說起來也算是有緣。

此人是個村夫,之前自己逮兔子的時候也遇到過這人。那時候說是媳婦兒難產,沒錢請大夫,恰巧遇到了莫如玉與柳傑,莫如玉想都沒想直接扔了一百兩銀子,那人當場就跪下道謝,說什麽以後一定報答。

莫如玉這人記性不太好,平日裏幫這幫那的也多了去了,自然是不太記得,不過一旦見面了,還是能記住幾分的。

不過,如今的自己已經不是莫公子了,能少惹事就盡量少惹事。

那人見莫如玉撇清,也沒再問什麽,只是道了個謝,多謝方才莫如玉對自己孩子的救命之恩。

莫如玉自然也沒再說什麽,坐回原來的地方,拿起魚竿繼續釣魚。

見那小孩待在原地,仍舊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莫如玉有些愧疚,知道是自己的臉嚇到那孩子了,轉頭說道:“抱歉,方才有些嚇到小孩子了。”

那人忙道:“沒有沒有,小孩子就這樣的,您別往心裏去。”轉而又用手拍了一下小孩子的肩膀,推搡了一下,又低聲對那小孩子說道:“快去,給恩人說聲謝謝,你要是不去就是不不禮貌,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那小孩還是有些猶豫,莫如玉也不好為難,搖頭說道:“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

小孩子跑了過來,拉住莫如玉的手。將手裏另外一個桃子遞給了莫如玉,莫如玉有些不敢相信。轉而小孩又快速的在莫如玉的面具上親了一口,笑道:“哥哥,我連方辭,你叫什麽名字。”

莫如玉思索片刻,笑道:“哥哥沒有名字。”

莫如玉倒是可以隨口說一個名字,不過自己不好意思騙一個小孩子,也只想這小孩子早點忘了是自己救了他才好。

不過自己不在意的,那個小孩子但是頗為在意,憋嘴說道:“哥哥救了我,我可是要記一輩子的。”

莫如玉逗他說道:“那你想叫什麽?”

沒想到那小孩子竟然當真了,認真的思索了一下,笑道:“哥哥你帶著個黑色的面具,不然就叫黑哥哥?”

黑哥哥?莫如玉啼笑皆非,不過想來以後應該也沒機會再見面的,也就隨他胡鬧去了,答道:“那行,就叫黑哥哥。”

小孩極為滿足的點點頭,看著小孩子天真的笑容,莫如玉自己心情也覺得好的多。

“阿辭,過來了,咱們回家去。”見父親在喊自己,小孩子轉過身對父親點點頭,又轉過身來說道:“黑哥哥,我先走了,以後一定會找到你報恩的!”

莫如玉點頭,揉揉小孩的頭,低聲道:“快去吧。”

見小孩跑開了,莫如玉才回過頭去釣魚,見魚鉤似有動靜,使勁一扯,果然是一條大魚。收起魚竿,取下魚,將魚放入魚竿。

回過頭,發現那兩人已經走了,莫如玉不語,只是心情舒爽了許多。

不遠處的柳傑聽見方才的動靜,怕莫如玉這邊出了什麽事,忙兜著一大堆果子跑過來,見莫如玉一臉氣定神閑的釣魚,柳傑才放下心來。

不過,這倒是讓莫如玉有些驚訝,伸手一把抓起柳傑懷中的果子就開吃,問道:“你怎麽來了。”

柳傑:“……”

想當年讓吃個洗了一次的果子就跟要了命一樣,今日怎麽沒洗的果子倒是可以毫不猶豫的抓起來就啃。

柳傑坐在莫如玉身旁,佯怒道:“你還問,剛剛那聲救命,誰喊的。”

說完,自己也從懷中抓了一顆果子,隨意的用衣服手擦擦就開吃。

莫如玉笑道: “誰叫的救命,也不像是我叫的吧。”自己的聲音什麽時候那麽童真了?

柳傑倒是沒理會莫如玉的玩笑話,說道:“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過來看看。”

“就算出了什麽事,你也得自己先跑,我會武功勉強能脫身,你又不會武功,到時候我還得想辦法救你。”

“哦。”柳傑小聲的發牢騷,撇嘴道:“我那麽沒用的嗎?”

莫如玉當然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柳傑竟然會發牢騷,幹咳兩聲,一手搭在柳傑的肩膀上,說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不過,我要是出了什麽事,第一時間你也別管我,自己跑就成,知道嗎?”

柳傑一巴掌打下莫如玉的手,莫如玉吃痛抽回手,柳傑道:“呸,什麽跑不跑的,你別烏鴉嘴,我看啊,咱們現在就挺好的,釣釣魚摘摘果子。你呢,也沒什麽人逼你整天讀些讓人頭疼,你又不喜歡的兵書了,我呢,也不用擔心做錯了什麽事說錯了什麽話就被拖出去打板子打到幾天下不來床。”

莫如玉點頭,算是默許,躺下身來,閉著眼,笑道:“也是。”

柳傑試探性的問道:“那你,還想著報仇嗎?”

一聽到報仇這兩個字,莫如玉睜開眼睛,眼裏多了幾分恨意,低聲道:“當然。”家破人亡,容貌盡毀,尊嚴皆無,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柳傑不語,心裏本來想著就現在這樣一直下去也挺好的,沒什麽束縛,樂得自在。

可是一想到莫如玉受得這些苦,讓他放棄報仇也是不太可能的,也罷,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就算是多久吧。

過了半晌,不遠處仿佛有腳步聲傳來,有些急促,貌似是一群人,還帶有兵甲。

莫如玉警覺的起身,側頭對柳傑說道:“有人來了。”

柳傑一骨碌起身,慌忙的說道:“誰?”

莫如玉皺眉,緊而搖頭說道:“不知道,不過我們還是避開的好。”

柳傑繞到兩只兔子旁邊,兩只兔子跳上柳傑的肩膀,柳傑道:“那還等什麽,跑啊。”見鬼了,這地方也不顯眼,甚至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這地方,怎麽突然有官兵過來。

莫如玉拿起魚簍,起身欲走,猶豫了一下,又轉過頭小心翼翼的撿起兩個桃子,放入自己的布袋中,說道:“走吧。”

柳傑問道:“不拿魚竿?”

莫如玉頭也沒回,說道:“逃命,這種玩意兒不適合。”

柳傑也不走到他前面去,因為太了解,莫如玉現在應當是難受的,原因當然很多,也不或許去深究。

莫如玉又是個極其愛面子的人,哭這種事情做在別人面前是絕對不會做的,可是有時候,想哭憋著實在是難受,柳傑索性就跟在身後,讓莫如玉在前面哭好了,反正,哭夠了,才能輕松點。

兩人走到一半,莫如玉突然停步,眉頭緊皺,柳傑有些擔心會不會是他又發現有官兵了。

柳傑上前問道:“有人?”

莫如玉也不打算說謊,點頭實話實說道:“是,而且很多。”沒錯,腳步聲或許急促,很容易就能判別出來人的多少,按照當下莫如玉的判斷,人,起碼上百了。

柳傑本就貪生怕死的,雖然自己已經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膽怯不讓莫如玉煩心了,可說話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在顫抖,四下張望,問道:“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不會要死在這裏了吧。”

莫如玉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這片林子樹本就不多,一旦被看到了,根本沒有藏身之地,只有等死,絕對不能被發現。

現在的官兵前後夾擊,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出的了這片林子,除非……

“我們得找個隱蔽的地方。”只有隱蔽的地方才能拖延一陣子,然後再想其他的辦法。莫如玉又道:“去東邊,找山洞。”

柳傑本來就已經嚇得不行了,只能點頭道:“好,聽你的。”

莫如玉點頭,自己走在前方,帶路。

柳傑對這片山頭不甚熟悉,這片山頭樹木極少,要找一個隱蔽一點的山洞很難,只有和狼群搶。

待到兩人終於找到了一出比較隱蔽的山洞時,莫如玉走在前方探路,一頭伸進去,才發現裏面是一頭老虎,還在哺乳期,一見莫如玉便起身朝著莫如玉走來,大叫了一聲,宣布主權。

莫如玉:“……”

“你確定是這裏?”怎麽看起來這麽不靠譜。

柳傑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說道:“這山裏很少有山洞,山裏的人也多半是在狼群虎嘴裏討生活,想要藏身之地,只有殺了他們。”

莫如玉身上只有一把小刀,有些遲疑,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用一把小刀殺了這只尚在哺乳期的老虎。

該死,又是這種腳步聲,約莫是官兵越來越近了,也來不及找其他的地方了,只能硬上,殺了這只老虎。

莫如玉從腰間抽出小刀,回頭看向柳傑,說道:“走遠些,不要被他傷到。”

柳傑拼命的點頭,急忙往後退,抱住一棵樹,蹲在樹後面,問道:“你,你真的要殺啊。”

莫如玉點頭。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選擇不殺這只老虎,被官兵捉住了必死無疑。選擇殺了這只老虎,或許還有生還的餘地。

莫如玉拿刀直接沖向那頭老虎,老虎感覺到了挑釁,發了狂似的沖向莫如玉,莫如玉幾次閃躲,卻遲遲找不到攻擊的機會。

“不行,得速戰速決,沒時間了。”莫如玉握刀,飛身正中虎背,一刀刺下去,老虎沒刺死,卻更加的惹怒了它,使得那種老虎直勾勾的沖向在一旁的柳傑。

柳傑見那老虎像自己沖過來,忙起身,但是因為太過於害怕,腿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兩只兔子也被嚇得四下逃竄。

老虎張大嘴巴惡狠狠的沖來,柳傑全身都在發抖,也不抵抗,因為自己的力氣,抵抗了也沒用。

莫如玉暗罵:“該死。”奮身沖過去,擋在柳傑的前面,那老虎一口咬住莫如玉的胳膊,莫如玉吃痛,但也只能咬牙忍住。另一只手捂住柳傑的嘴,怕他因為害怕大叫,引來官兵。

那只老虎一個甩身,莫如玉直接被那只老虎拖著摔了十幾下,最終被那只老虎摔到了不遠處的石壁上,不由得咳嗽兩聲。

胳膊上的血染紅了衣衫,莫如玉捏緊雙手,直接手劈斷了一根竹子,咬牙沖過去,老虎咆哮著奔來,莫如玉直接用雙手拿起竹子,飛身上樹,又從上而下刺過去,用了全部的力量,那根竹子直接刺穿了那只老虎。

莫如玉立地,看著那只老虎低聲哀嚎了幾下,因為太過於疼痛就像發了瘋一樣的奔跑,最終失足掉下了一邊的山坡。莫如玉見狀自己也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柳傑見狀,忙過去扶起莫如玉,問道:“公子,你沒事吧!”

莫如玉低聲道:“沒事,快進去。”說完就感覺胸口又是一陣疼痛,莫如玉用手捂住胸口,又咳了幾聲。

柳傑扶著莫如玉進了山洞,山洞裏還有幾只嗷嗷待哺的小老虎。

柳傑撕下自己的衣衫,因為沒有水,簡單的擦了一下莫如玉的傷口,幫莫如玉擦了一下傷口。

“都怪我,不是我,你就不會受傷了,你說得對,我就是沒用。”柳傑心中萬分愧疚,上次因為考慮到自己,莫如玉自己毀了容顏,這次又為了自己,傷了雙臂。恐怕此等恩情,是還不清的了。

莫如玉搖頭,笑道:“你打小跟著我,我總不能讓你死在我面前吧。再說,我做的這些也不至死,沒事的。”

柳傑抹了把眼淚,怒道:“什麽沒事,你看看你自己,我就賤命一條,你自小就含著金湯匙,我哪裏值得你冒著這樣的危險來救我!”

莫如玉自己靠著石壁,望向柳傑,說道:“以前在將軍府,我們是主子和屬下的關系,我可以護著你衣食無憂的,那個時候你跟著我也沒有什麽值不值得的。後來我落難了,你本可以一走了之,沒人認識你,你大可以過著山野俗人的生活,但是你沒有,你選擇跟著我和母親每天提心吊膽的生活,你又值得嗎?”

柳傑低頭,抹了把眼淚道:“當然值得,我從小無父無母的,公子待我好,我一輩子也不會忘。”

“那就對了,你從小也陪我長大,我也一輩子記著。我不死,你也別想死在我前頭,等我報了仇,就帶你去一個繁華至極的地方,說一門好的親事,你還要娶媳婦兒,生孩子呢。”算起來,自己以後還有好多事要做,無論如何茍且,也得好好活著。

柳傑鼻頭酸酸的,又別扭的罵到:“什麽時候這麽肉麻了……真煩,真受不了你這種動不動就肉麻的不得了的人。是想故意把別人弄哭還是什麽目的。”

莫如玉用手捂住自己的手臂,現下沒有止痛藥,傷口也是簡單包紮起來的,還有些痛。

柳傑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從裏面倒出幾顆藥丸,說道:“前些時候,我夜裏總是不能安睡,服了這藥才好些。逃命的時候沒註意,就帶了出來,沒想到今日還有用,你快吃了它,休息一會兒,等他們走了,我再叫你。”

莫如玉接過藥丸,並沒有任何的懷疑,直接吞了這藥,沒過多久,就緩緩的睡了過去。

傍晚時分,柳傑趴在石壁上打盹,不遠處談話的聲音傳來。

“你這老頭,當真是在這附近看到莫家餘孽的?莫不是框我們來這。”

此話一出,另外有人也在抱怨,只道:“是啊,這都饒了大半天了,人影都沒見著,這都什麽費力不討好的活兒啊!”

他們口中所說的帶路人說道:“就是在這附近看到的,他救我兒子的時候還在河邊釣魚,方才過來的時候那魚竿不是也還在原地嗎?”

“也是,再找找吧,只要帶他人頭回去,那可是幾百兩黃金,錯過了多可惜。”

“只要他們在這裏,就不會錯過的,這四面都是我們的人,在我們殺了莫家餘孽之前,一只鳥也別想飛出去。”

其餘的人也附和。

柳傑從石縫裏望出去,山下一行人正朝著這裏走開。柳傑慌了陣腳,忙把熟睡中的莫如玉拖到石洞的最深處,用一塊石壁遮住。

迅速的他的衣衫和自己的衣衫換了,柳傑明白,今日這種情形,若是他不能引開這些官兵,恐怕他們兩個人也只有死在這裏。

既然這樣能活一個算一個吧,自己在這世界上無牽無掛的,莫如玉好歹還有自己的母親。

自己死了,也沒人會傷心的。兩只兔子仿佛知曉柳傑心中所想,乖乖的爬在柳傑的身旁望著柳傑。

柳傑說道:“你們別跟過來,以後沒人管著你們,好吧,之前我也沒怎麽管過你們。不過你們以後一定得找個好地方,修煉成人最好,我這輩子活著沒什麽錢,死了,你們得多給我燒點紙錢啊。”說到這裏柳傑有些啜泣,哭道:“我不能死了也做窮鬼,生前沒取上媳婦兒,死了,有錢也得找個好看的女鬼。”

當然,兩只兔子是不會說話的,只是聳拉著兩只耳朵。

柳傑有些不舍,雖然是兩只兔子,相處沒多久,名義上也算是自己兩個兒子,雖然醜了點,便宜了些,但是也沒虧什麽。

柳傑蹲在地上,聲音有些顫抖,說道:“你們兩兒子過來,讓爹抱抱,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有靈,爹也沒抱過你們,還動不動就想把你們給扔了,不管你們,還真不算個好爹。”說完便張開雙手,兩只兔子撲過去,在柳傑的懷裏蹭蹭,又分別在柳傑的臉上蹭蹭。

搞得柳傑控制不住情緒,直流淚。過了半晌,才舍得放下兩只兔子,站起身來準備走出去引開敵人。

走在門口又折了回來。

因為莫如玉臉上有傷,自己要代替莫如玉去死,也必須臉上得有傷,而且不能讓別人認出來。

記得上次莫如玉毀容是在衣袖裏拿出一瓶藥來的。柳傑伸手去摸莫如玉的衣袖,果然有一個小瓶子,柳傑打開瓶子,猶豫了一下,咬牙將粉末抹到自己的臉上。

半晌都沒有任何的動靜。

“難道……”柳傑仔細回想了一番,當日莫如玉使用的時候,要了一盆水,莫非這藥得混著水才有用?

柳傑四下張望,這附近完全都是石子,哪來的水。

石頭?若不用藥用起來的代替也可以。只是,怕痛而已。

柳傑伸手去拿起一塊比較尖銳的石頭,手顫抖的用石塊劃破臉頰,鮮血一點一點的流出,蔓延到整個石塊以及整個手掌。

就這樣,一下接著一下,數不清多少次之後,柳傑的臉已經不成樣子了,很痛,和當日莫如玉為了救他毀容那般的痛。

兩只兔子縮在墻角,柳傑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兔子也會流淚啊。

一旁熟睡的莫如玉皺眉,但是卻起不來身,也說不了話。柳傑給他餵的藥哪裏是什麽安神的藥,無非就是讓他可以聽到知曉一切,卻連動也動不了一下而已。

若是莫如玉能動,是絕對不會讓柳傑這麽做的,那只有兩個人死在這片林子裏。既然是自己出的主意帶莫如玉到這裏來釣魚,自己就得負責。

柳傑咬緊牙關,跪在莫如玉面前,磕了三個頭,低聲道:“你看,我也不是完全沒用,也不會只會跟在你身後做個拖油瓶。我走啦,千萬要好好活著,否則誰他媽的給我燒紙錢。”說完起身抹了把眼淚,轉頭就走。

兩只兔子也在後面跟著,柳傑也不惱,畢竟它們兩個又不是人,跟出來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危險。

柳傑跑出洞口,拼命的向林外跑,一定要把這些追兵都帶出林子去,這樣莫如玉才會安全。

柳傑一出現,兩個眼尖的追兵就看見了。

“你們看,那不是莫家餘孽嗎?”

眾人也順著那人的眼光看過去,那老頭激動的說道:“對對對,就是莫家餘孽,我記得,他當時帶了個面具,臉上都是傷疤,你看,逃跑的那人也是。”

“那就是了,快給我追!”一聲令下,眾人朝著柳傑追去,四面圍攻,滿是殺意。

差一點,還差一點就到林子外了!柳傑記不清自己跑了多久了,只知道自己已經快沒有力氣跑不動了。

“站住!”前方突然出現了十多個官兵。柳傑後退幾部,朝東邊跑去,結果東邊也是二十多個官兵正在沖過來,果然是四面圍剿啊!

柳傑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進還是該退,進沒有路,退也沒有路。

橫豎都是死,死在哪裏也都一樣柳傑閉眼,直接朝著一個方向沖過去,自己也不知道是那個方向。

霎時間,冰涼的劍刃進入他的身軀,前後夾擊,絕對不止兩個,柳傑膽子小,根本不敢睜眼看現在有多少劍捅入了自己的身軀,也不敢看自己出了多少血。

可是為什麽自己還沒死,柳傑不敢動,怕痛。可是眾人又將刺入身體的劍抽了出來,柳傑一下感覺身體已經空了,感受不到還有任何的東西填充自己的身體。

一陣陣的劇痛迫使自己慢慢的沒有知覺,失去了支撐之後直接倒地,到最後,都沒睜開過眼睛。

夜晚,莫如玉的藥性過了之後才睜眼,可以活動身體了。

俯身撿起地上那塊沾滿血的石塊,死死捏住,眼眶熱淚奔湧。

此時,兩只兔子跑了過來,撕扯著他的衣角,示意他跟著它們走。莫如玉起身,拿起石塊跟著它們過去。

兩只兔子將他帶到了柳傑身死的地方,即使是夜間,借著月光也可以看見那是一灘血,血跡一路蔓延,直到一出懸崖上,血跡就消失了。

柳傑死了,死無全屍,還被人拋屍懸崖。

莫如玉一手重重的打在地上,方才的話他不是沒聽清楚,那個自己救了他妻子,救了他兒子,口口聲聲說要報恩的人親自帶人來要殺了他,若不是柳傑,恐怕此刻死無全屍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莫如玉抱起兩只兔子,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回了破廟。

莫夫人笑著出來迎接,見只有莫如玉一個人回來,又往莫如玉身後看了半晌,問道:“柳傑呢?”

莫如玉說話的語氣有些哽咽,答道:“死了。”

“死了?怎麽會,出去的時候不都還是好好的嗎?”莫夫人不敢相信,平時蹦蹦跶跶的柳傑就這麽死了?

莫如玉有些失神,坐在大殿中央,問答:“母親,你告訴我,我是不是不應該救人,救人是不是就是一個錯誤。”

莫夫人走過去,坐在莫如玉身旁,心疼的摟住莫如玉,答道:“孩子,救人沒錯,錯的是人性。”

莫如玉想起那日在夢裏,用自己血肉之軀去救人時,那位神君也在說著人性。可人性究竟如何,貪婪,善良不得而知,不由可猜。

莫如玉眼中的神像又發出了猩紅的光芒,讓他的心智有些不穩。

莫如玉推開莫夫人,雙目猩紅,拿起一旁的劍,咬牙道:“我,要殺了他。既然當初我救了他們一家,他們負了我,我也應當讓他們去給柳傑陪葬!”

莫夫人拉住莫如玉的衣袖,卻被莫如玉一把甩開,轉頭就走,沒錯,他是要殺人,殺了全家,才能解心頭之恨。

莫夫人搖頭,哭道:“如玉!我,我懷孕了。你當真要拋下我們嗎?”

莫如玉心中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痛了一樣,瞬間怔住了,手中的劍落地,莫如玉回頭,皺眉問道:“母親,你說什麽?”

莫夫人用手摸著肚子,聲音梗咽,又說了一遍道:“如玉,別去了,我有身孕了,將軍府的大夫說是……是弟弟啊。”

莫如玉站在原地,呆滯,轉而問道:“父親,他知道麽?”

莫夫人搖頭,苦笑道:“他不知道。”

“為何,你為何不告訴他?或許告訴了父親,父親就會和我們一起走了。”莫如玉當初記得父親對此事一無所知,若是他知道了,也定不會拋棄還未出生的孩子那麽瀟灑的去赴死。

莫夫人搖頭,嘆道:“如何能讓他知道?他是威名赫赫的飛龍將軍,也是將軍府的主人,我若告訴他,才是真的對不起他。”

有些責任,不能逃避,有些人,也不能以任何理由迫使別人去逃避。

莫如玉眼中猩紅的光芒逐漸散去,恢覆了一點理智,走過去將莫夫人扶到破廟後面休息。

莫夫人害怕莫如玉會出去給柳傑報仇,硬是拉著莫如玉的衣袖不肯撒手,莫如玉自然也明白母親的用意,一晚上沒出門,也不曾離開半步。

第二日,莫如玉在思考自己做些什麽才能養活自己這一家三口。

莫夫人從枕頭下拿出一個釵子,這釵子是莫夫人當時最珍貴的一個嫁妝,莫夫人有些不舍,不過最終還是遞給了莫如玉,說道:“你拿去幫我當了吧,這釵子值點錢,再去購置些針線,我平日裏也無事,做點針線活也好。”

莫如玉本是不肯接的,因為看母親多有不舍,後來拗不過母親,也只好接了過去,出門典當,囑咐母親在破廟裏等著。

出門前,莫如玉特意檢查了一番面具,提醒自己,再不為了救人這等傻事取下面具,害人害己。

皇都的集市一向都是熱鬧非凡的,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分布於接到兩側。不過莫如玉倒是無心欣賞,因為此時此刻他看到了一件深深刺痛自己的東西。

皇家貼告示的墻壁上貼了一張嶄新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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