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顆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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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是執念還是愛情,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原本的華燈璀璨一瞬間成為了海市蜃樓,她猶如沙漠中的最後一株綠草,隨時都能被暴沙湮沒。

眼前的霓虹燈閃爍著不知名的顏色,光圈逐漸變大,眼前的景象被沖淡,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風吹拂著她的衣裙,穿過掛天橋上顯得尤為無力。

“胡桃子?”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她反應遲鈍的回過頭去。

那男人西裝革履,看起來像是認錯人,可他再一次上前重覆了她的名字。

“你是胡桃子對不對!我記得你。”

胡桃子勉強對他笑了笑,心中實在沒印象,不由得有些尷尬,畢竟這樣的老同學她沒認出來的時候不在少數。

“你好,你是……?”

“我是馬飛啊,你忘啦?以前咱們還是同桌呢,雖然我六年級才到班上還轉校了,但是我對你印象特別深刻!”說完,馬飛臉上浮起潮紅,羞澀的摸了摸後腦勺。

胡桃子這才將他看清,白色的襯衫因為一天的奔波有些褶皺,他胳肢窩下的公文包在隱藏的角落有些褪色。

“你……沒上學了嗎?”

也許是沒意料到她的觀察力如此之強,窘迫之下又撓了撓頭,道:“是啊,高中就沒讀了。對了,過幾天是你生日吧?我記得就是一個星期後,那個……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胡桃子怔了怔,小學同學的名字她都記不太清了,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人能記得她的生日。

她禮貌的笑了笑,又問:“在哪高就,也不知道幫幫老同學,我這段時間正愁找工作呢。”

聽到這,馬飛的眼睛亮了起來“早說啊,我就是中介!你放心工作包我身上,我絕對給你介紹時薪最高的工作,你剛高考結束吧,兼職最近都招滿了,不過還有一個非洲的志願者在招人,臨時工也要,就是……”

又是非洲,胡桃子的腦袋裏突然浮現出她在非洲幫黑人幹苦力的樣子……

胡桃子擺了擺手:“還……還是算了吧,我再看看。”

“那好吧。”

加了微信後,馬飛趕著回家兩人也沒再多聊。

“桃子啊,你找什麽呢?”

白色的書桌被翻得七零八落,她的碎發從耳後跑了出來,胡桃子從櫃子裏鉆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鐵盒子,她翻了翻,找到一封黃色的信,署名是馬飛。

“沒什麽,整理一下東西。”

胡媽眉頭一皺,走了過去,胡桃子不露聲色將信封塞了回去。

“收拾什麽,越收越亂,趕緊休息吧。”

胡桃子將書桌整理好,坐回床邊:“爸最近怎麽樣,餐廳忙我都沒時間去看他。”

胡媽面容軟了下來,沿著床邊在她身旁坐下“你爸好多了,就是之前暈倒的原因還要再做個全身檢查。”

白碧蘭摸了摸她的頭發,瞬間覺得她的女兒長大了,她聲調輕柔,似乎與窗外吹進的風同聲同步,飄飄柔柔,低聲儂語:“小時候你最讓我操心,餵飯要追著餵,教作業氣的我摔斷筆,上下學沒敢讓你在學校多等一刻,我好幾次在奔波中想,人生是不是就這樣了,不能再為自己而活,後來我不再一味追求人生的意義,只為活著而活,踏實的陪著你們的每一天。”

白碧蘭望著窗外的月亮“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呢,就是心裏越來越篤定,越來越踏實,看著你一天天長大……反而會覺得可能會離不開你,但是桃子啊,你要記住,沒有誰可以一輩子陪著你,人生的路你要自己走,有許多人,只是你風雨兼程路上的一處風景,一個過客,她也許對你做了什麽事情教會了你一些東西,也許他陪著你度過一段時光留下遺憾或是回憶,但一切終將逝去,到最後你只有自己。”

胡桃子側過頭,看見窗外的那輪圓月,清亮透徹,冰清玉潔,那團水汽凝結在了眼底,被她使勁縮了回去。

“媽~別想太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白碧蘭露出一抹淡淡的,有些釋然的笑:“不論好壞,我都接受。”

因為,這就是生活。

她的母親已經因為生活開始種桃樹,胡桃子說沒必要,真的沒必要,學費和生活費她自己出,但是媽媽不聽。

母親總想著要給女兒最好的生活,懷著這份愧疚她重新開啟了胡桃園,哪怕是在有限的期限內。

胡桃子最討厭種樹,她更不喜歡媽媽幹農活,於是愈發下定決心要賺更多的錢。

“餵?”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聽起來是在市場。

“胡桃子?”

“馬飛,上次你說的那個非洲志願者是什麽工作內容。”

“那個是月薪三萬五,有保險,入非洲境內的疫苗費用都是志願者協會出,包吃住,因為條件艱苦招了很久還差幾十個女性名額。”

“可以幫我保留一個名額嗎?我……”

“沒問題,保留多久都可以,這個項目常年招不滿,因為要接觸非洲病人和精通外語,許多女孩不願意來。哦,對了,你會護理嗎?”

“我被空乘專業錄取,大學應該會學。”

“那就更好了,到時候你聯系我,我幫你報申請手續。”

“好,謝謝你了。”

掛掉電話,胡桃子心裏舒了口氣,非洲志願者的月薪不低,刨除對非洲土著的恐懼,她還是有想法要試一試的。

這時,電話鈴又響了,看見來電顯示後,她急忙按下接聽。

“池風?”

“桃子。”

他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不少,也許池爺爺好轉許多。

“爺爺怎麽樣?”

“這段時間大夥陪著,吃的飯多了,說話也有力了。”

“那就好。”

那頭沈默了會兒,又道:“但是病房裏還是不能沒人,今天就我有空,所以……”

胡桃子知道他想說什麽,於是快一秒開口,故作輕松道:“我媽說今年是我成人禮,要在家好好慶祝,她做了好多我最愛的菜。”

那頭久久沒有回話,沈默的片刻就像無言的嘲笑,在諷刺著她的謊言。

但是池風信了,因為他沒有再接著那個話題。

今天是她的生日,因為所有人的忙碌,所以過著一個人的生日。

“今天月亮好圓好亮。”

“是嗎?”

她哪有心思關註月亮圓不圓,餘光瞟到電視,正播送著一則新聞:“銀座酒莊集團董事痛失愛女,銀座股票卻一路高漲,他此刻的心情必定五味雜成……”

池風略帶孩子氣的催促她:“你也出門看看,真的好美。”

她趁老板沒註意溜了出去,黑漆漆的天根本就沒有月亮。

突然,她的眼睛被一雙溫熱的手捂住,身後一陣陣熱氣。

“猜猜我是誰。”

“池風,這一點也不好玩。”她拿下眼皮上的手,握在手心。

“想給你個驚喜。”

“你現在應該陪著爺爺……”話還沒說完,她的目光被池風拿出來的幾個小火箭給吸引住。

“這不是上次那個民警送你的信號彈嗎?我記得只有一個來著。”

“我又想著法子去弄了幾個,作為你的生日禮物。”

胡桃子有些氣,一下子氣的笑出聲:“你這個傻瓜,哪有人生日送人家求救信號的。”

天空黑蒙蒙的,卻充滿了粉色氣息,一輛渾身閃著燈的夜航飛機在天空中駛過,飛過兩人頭頂,那劃破天際的呼嘯聲在她聽來,此刻竟有些浪漫。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嗎,以後想我的時候就望天,也許擡頭就能看見我。”

胡桃子接過他的三只小火箭,將指環扣進自己的鑰匙串。

池風看她的眼神很溫柔,溫柔得能溢出水來:“想我的時候就打開小火箭,我會第一時間沖到你身邊。”

胡桃子與他四目相視,差一點在他的眼神裏沈淪。她收好鑰匙,再擡頭時,眼裏已是淡然。

池風一把擁著她,這次換成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化那顆冰疙瘩。

“你怎麽了,因為胡叔的事放心不下麽?”

“沒有。”胡桃子忍著情緒,她枕著池風的肩仰著頭,狠狠的掐著虎口提醒自己,不要淪陷在這個懷抱裏。

池風摸著她的頭,埋在她頸間深深吸了口氣:“我會想辦法。”

“池風。”

“嗯?”

“我們分手吧。”她突然出聲,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冷靜。

池風的臉雖然白皙,但此刻看來卻是慘白。

“為什麽?”他的手有些顫抖。

“因為我不愛你。”她受夠了自己的猜疑,從他的懷裏掙出,胡桃子回答得決絕,眼神卻一直回避地看向遠處。

“胡桃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他的拳頭因為用力已經發白,眼神在她的臉上掃視,不一樣放過一絲破綻。

“是我媽的原因是不是。”

“不是。”

“叔叔的病我一定幫你找最好的醫生,你不要有負擔。”

“都不是!”胡桃子突然大喊,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憋屈,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分手。

“原來,我還是做不到讓你愛上我是麽。”

胡桃子感覺下雨了,臉是濕的,地卻是幹的。

“池風,我們之間是不是愛情,你最清楚。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吧。”

說完她急忙背過身,不想讓他看見她如此狼狽的眼淚。

她急著走,雙腳卻像註了鉛,沈重而緩慢。

她沒出息的後悔了,她心裏在喧囂,叫我,叫一聲我就回頭,馬上回頭。

可是,她走了很久都沒有聲音,走到下起磅礴大雨都沒聽到一句挽留的話。

沒有月亮的夜色變得有些氤氳,車水馬龍的街道像模糊的彩畫,來來往往,去去回回,不斷流動的人們與靜止的她形成鮮明對比。

誰都沒想到,最後,一個要走,一個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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