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從白塔的正門進去的，黑豹已經自己偷偷從後門溜了。

接到消息的簡將軍很快就帶著靈醫沖了出來，鄒博容混在角落的陰暗處，目光游移，直到瞧見從大蛇身上下來的時千凡才松了口氣。只是交接出了問題，白塔不願意接收只是普通人的董蕓蕓。

為此，姜源擡手一指：“這是她的契約獸。”

傷痕累累的大蛇：“？？？”

已經預感到這個副本結束前都不能當個人的鐘馥…點了點頭。

白塔醫院終於接收了董蕓蕓和鄭桂芝，混亂的夜也即將結束，唯一的好處大概是時千凡把自己的“同伴”和重要NPC都接進了白塔。

進入副本的第四天，沒有人管束的時千凡睡到了大中午，在她醒來的瞬間，鄒博容掐住時間通知她半小時後去實驗室。此時腦子非常清醒的時千凡開始懷疑他頻繁地叫她過去，是不是怕寂寞……

卻不曾想他是主動來送線索的——

“蘇凱歌的契約獸自己回來了，”鄒博容臉色難看，近乎咬牙切齒地說，“緊接著蘇凱歌就開始發瘋，現在打了鎮定劑後綁了起來，你…們，昨晚發生了什麽，詳細地說說，任何細節都別遺漏。”

時千凡雖然不解，卻也沒有隱瞞任何東西，關鍵她並不覺得昨晚發生的事情有什麽不對。

結果……

文化差異就出來了。

“這是有預謀的。”

他說的非常肯定。

時千凡皺起眉，身體下意識前傾：“哪裏不對嗎？”

“精神崩潰不是狂躁癥，”他起身取來平板，將一段視頻打開遞到時千凡眼皮子底下，“它並不會突然發作，更不會集體發狂，它是需要引子的。”

這是一段監控視頻，監控範圍恰恰是精神病院裏的那片樹林。被定義為精神崩潰的召喚師們正帶著自己的契約獸四處亂晃，像極了無神智的喪屍。但他們每每相遇都是擦肩而過，連給對方一個眼神都懶，若是誰不小心摔一跤還是怎麽的鬧出聲響，他們會好奇地圍過去看，卻從來沒有誰傷害了誰。

鄒博容說：“他們雖然腦子不清醒，但清楚自己的處境。在我病院裏的患者雖然具備攻擊性，但長期的圈養讓他們有個特性。他們攻擊的對象，是能夠帶他們出去的阻攔者，或被他們認定有危險的存在。而在沙漠的流浪者，更多只會更傾向於後一種。”

那麽，安安分分在沙漠中艱難求生的營地一眾，又怎麽可能會突然間被一群發瘋的召喚師圍殺呢？

時千凡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被襲擊的那個夜晚，鄒博容曾經憑一己之力把醫院裏的召喚師都堵在了門外，腦中隱約有個念頭：“召喚師能做到這一點嗎？”

鄒博容肯定說：“只有靈醫才能做到。”

“軍隊呢？軍隊有靈醫嗎？”

“靈醫不允許參與一切戰鬥。”頓了頓，“那晚是特殊情況。”

試圖救人是可以的。

但這個答案並不能解決時千凡的疑惑。

她昨晚並沒有瞧見偷襲營地的領頭人，可是如果領頭人確實是靈醫的話，那就跟她懷疑軍方高層有問題這件事相違背。

難不成這根本就是兩件事？

垂下的目光對上了躲在茶幾轉角偷看自己的沙丘貓，四目相對的剎那，沙丘貓嚇地炸毛，卻楞是沒有閃躲。對視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紅著臉的鄒博容咬緊牙關，假裝淡定，然後聽到了她問——

“說起來，我好像沒見過簡將軍的契約獸。”

竟然問起了別的男人。

鄒博容擡頭望向了優哉游哉坐在她肩上閉目養神的Samle，胸腔陣陣酸澀委屈，語氣不由也帶了幾分不悅：“他契約獸愛亂跑。”

“是怎樣的契約獸？”

“……”

“鄒科長？”

“……自己看去！！！！！！”

說完，時千凡被趕出了實驗室的大門。

面對緊閉的金屬門，時千凡懵逼地眨巴了兩眼，恰在此時旁邊走過來一個人，是負責當傳話筒的向巢，他的契約獸海豚還在嚶嚶嚶高興地轉圈。

“時凡小姐，”與自家契約獸相反，向巢滿臉嚴肅，“卡博內格羅醫院找您，似乎有關於您昨晚救下的召喚師。”

時千凡疑惑地看他，不是很理解他為什麽突然間對自己用敬語。再擡頭看看那像是在跳舞的海豚，腦子又開始散發了：“我聽說契約獸容易暴露召喚師的心情。”

“嚶~~~~”海豚歡快地對著她叫，下一秒被自家主人塞進腋下滅了口。然而哪怕被捂住了嘴，尾巴還是沒控制住地飛快搖擺。

不像魚，像狗。

*****

叫來時千凡實屬無奈，那個叫董蕓蕓的召喚師極度內向，醒來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誰問話都搖搖頭，然後繼續哭哭啼啼活似被綁架。而她的“契約獸”因為太大只還養在別的地方，姜源見習兵還在沙漠出任務，所以只能叫來時千凡看看。

為了避免董蕓蕓過於恐懼，白塔醫院的工作人員還體貼地出去了。

說句實話，時千凡其實跟這小姑娘也不熟，至今連名字都懶得問。可是看著她這副小倉鼠一樣的姿態，冷切許久的惻隱之心隱約有了融化的跡象。她坐在了床榻邊，並不意外地瞧見那團被子往角落又挪了挪。

“我是時千凡，”她表情無奈，“說起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恢覆死寂的房間沈默了十幾秒，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從被子裏擠了出來，露出一張紅撲撲滿是淚的臉：“時、吸溜~時姐姐……我、我叫、董蕓蕓。”

還吸了幾下鼻涕。

時千凡左右看看，從旁邊抽出了紙巾遞過去：“怎麽哭成這樣？又不是真把你給綁架了。”

“被綁架也是我活該……謝謝……”她接過紙巾捂住了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敢當著陌生人的面擼鼻子，“我、我昨天其實有醒過，可是…可是太疼了，就、就沒能動彈。時姐姐，我太弱了，我幫不上忙…還連累了你們……對不起…嗚嗚嗚~如果我有你們那麽強就好了，我能幫上忙就好了……”

說著說著，竟然又哭起來了。

時千凡最受不了別人哭，以前就容易因此心軟，後來……

可是事到如今，面對這幹凈孩子，她也不忍心說狠話。只能側過頭，嘆了口氣：“誰都有弱小的時候。”

“不是的……”董蕓蕓搖搖頭，“我註定沒辦法變強，我就是因為…白化病，才被丟掉的…我試過了，我一害怕就容易腳軟，像我這樣的人…為什麽能活下來呢？我明明更應——”

“停！”時千凡一巴掌拍在了她腦袋瓜上，“你這是剛進副本……你知道我剛進副本的時候，是怎麽樣的嗎？”

董蕓蕓擡起紅彤彤怯生生的眼：“大殺四方？”

神TM的大殺四方！

時千凡翻了個白眼：“你只是腳軟，我當時可是一個照面就被嚇地渾身僵硬動都動不了，而且不止一次，更搞笑的是對方什麽都沒幹。”

董蕓蕓聞言側首，仔細打量時千凡女戰士般的造型和幹練的氣質，搖了搖頭說：“時姐姐別安慰我了。”

見她不信，時千凡也很無奈：“我沒安慰你，這是真的，誰不是傷痕累累的爬上來的呢？”

董蕓蕓又看了看她，還是搖頭：“看著你，我想象不出來你弱小的樣子。”

她從見到時千凡的第一眼起，時千凡就是很厲害、厲害的樣子，無論是趕她出屋子的霸道、還是在沙漠中的堅定，除了對骷髏撒嬌時的鐵面柔情，一直都是很牛逼轟轟的。

現在時千凡跟她說自己其實以前也很弱小。

她是真的無法想象。

時千凡也沒逼她相信，安慰幾句讓她好好吃飯乖乖鍛煉便離開了病房。正經醫院比鄒博容那鬼屋一樣的地方顯得精致許多，就是VVIP病房的大門並沒有關緊，她經過時恰恰聽到了聲音，非常熟悉。

“我派了人去找…抱歉，桂芝，我的人去到時已經…晚了。”

“……沒事的，阿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我不值得——”

“噓~這都是我想做的，至少…讓我跟你還有點…聯系。”

很好，撞見秘密了。

時千凡偷偷從門後探出頭，躺在病床上的果然是鄭桂芝，而簡將軍正背對著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舉止紳士，是一個跟分手後的前女友很恰當的距離。

白鴿正在床鋪上窩著，唯一陌生的是同樣背對著她的“黑袍人”。

兜帽披風從頭披到腳，尾端顯得有些破爛，看不到腳，倒是裏面似乎還有一層黑布。

這造型…還挺像漫畫裏的死神的，就差了一把巨鐮。

頭頂上，Samle也正看著那“死神”，銀色的眼眸浮現出惡劣的笑意。

驀地，那“死神”轉過了頭，準確無比地對上了時千凡，那竟是一顆骷髏頭，更像死神了。

簡將軍笑臉唐突地停下，也回過頭，略有些意外：“你是…時小姐？怎麽來這裏了，這可不是件好事。”

來醫院自然不是好事，時千凡索性從門後走了出來：“我來看望一個…朋友，我昨天救下的那個人。”

“哦，那個叫董蕓蕓的小女孩嗎？”簡將軍了然一笑，直接站了起來，“說起來，還要謝謝你昨晚救了桂芝，不過…你又是怎麽到了沙漠上的呢？不會是鄒科長給你開了後門吧？”

後面那句話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

時千凡不上當，故作驚訝：“鄒科長還有後門？”

簡將軍安靜地看著她，一時間竟分不清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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