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個借口離開病房，原本游刃有餘的她偷偷摸摸地擦了下冷汗。沒有任何依據，也不是簡將軍的表現有問題，真要說的話，那是她經歷了這麽多陰謀詭計後產生的一種本能——

今晚，她會有危險。

“Samle……”等離開了醫院，她閃躲到角落假裝看風景，“那個契約獸…真的是死神嗎？”

Samle似笑非笑：“打扮地挺像。”

“那它是什麽品種啊？”

“我不大喜歡你的表達方式呢~”慘白的小手撩起劉海夾在耳後，動作輕柔，“不過真要說品種…那大概是……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那種吧。”

這是句廢話。

時千凡第一反應是這個，但後來想想，其實這不是個廢話。黑暗生物算是沒有生命氣息嗎？看著活生生的Samle、珊珊和骸骨哥，誰敢說他們沒有生命氣息，而真正沒有生命氣息的是什麽？

機器。

涉及到知識盲區，她趕緊打了個通信給鄒博容，急急問道：“降靈儀式能召喚出機器人的嗎？”

鄒博容停頓三秒，冷哼一聲，掛了。

時千凡：“……”

所以，什麽意思？

十分鐘後，她從機器人那裏收到了一本書，就是講“降靈”的。《降靈》初階版就是講述“降靈”的源頭和形式。從數百年開始，每位召喚師都能召喚出一只契約獸，個別能力強悍的能召喚兩只，但不受控且容易瘋，因此被定格下來最多只能召喚一只。

不過無一例外，全是獸。

再後來，有一個孩子在絕路中意外召喚了一只強大的黑暗生物，殺了在場的所有強盜，卻又因為精神崩潰被捉了起來。

經研究發現，部分靈力變異的召喚師確實可以召喚出實力強大的黑暗生物，數量卻極少，且每位擁有黑暗生物的召喚師都會極其強大。

比如時刻受到監視的時千凡，比如契約獸是“死神”的簡將軍。

問題是Samle卻說那“死神”壓根兒不是黑暗生物，她並不覺得Samle會在這地方撒謊，性格惡劣的祂也只愛開玩笑不愛撒謊。

閃躲到拐角處等了許久，等到簡將軍帶著他的契約獸出門的剎那，她趕緊戴上了眼鏡，下一秒腦門上冒出了一個又一個黑人問號。

簡將軍頭頂上是紅彤彤的愛心，連他旁邊的“死神”頭頂上也有。

她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地覺得這男人愛上了自己，如果昨晚那堆綠是代表友好，那紅色恐怕是……敵意。

神奇的是【探測儀】將契約獸全部定義為“非生物”是測不出好感度的，那麽他身旁的“死神”又是為什麽會對【探測儀】有反應？

離開醫院後她將這個發現告訴了姜源，後者表示讓她等等，說完就直接斷掉了通話。簡將軍的契約獸愛亂跑這件事其實隨便找個人打聽就很清楚了，姜源利用紙人在白塔找了一圈，發現離開醫院後的“死神”確實愛轉悠，出現在哪裏都不奇怪，偶爾會在電器前面停下，然後…陷入了沈思。

所有看到的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打擾它。

也沒有人愛跟別人的契約獸閑聊。

不過很快他發現“死神”走的地方越來越偏，且每回它停住，周圍的攝像頭都會對準了自己。

答案呼之欲出。

姜源收回了紙人，想了想，徑直地朝著地下室走去。

那裏有一片人造花園，踩著花香綠葉前進，他左右看了看，剛朝著深處邁步，深藍的激光驀地從身後射出穿透了他的後腦勺，剎那間自眉心飛出啪一下斷在了樹幹上。

姜源瞪大著眼，一秒後……

嘭！

活人化紙，被穿了個孔的紙人緩緩飄落。

“火來。”

轟地一下，火焰從天而降，目標恰恰是剛進花園的“死神”。它頭也不擡地向前飛竄，剛飄了幾米，一條大尾巴橫掃而出，惡狠狠地將它拍在了泥地裏。被繃帶包成木乃伊的巨蛇慢悠悠地游出，順便碾了碾尾巴下的土地，這才挪開了——下面只有土和窟窿。

不對！

豎瞳緊縮成線，下意識扭動巨大的身軀，可依舊晚了一步。骨手變成的鉆孔機破土而出，嗚嗚嗚地撕開了一大片血口，除了臟了點以外並沒有任何損傷的“死神”從地洞爬出，兜帽的陰影下，一雙原本空蕩蕩的眼眶正閃爍著微弱的星光，像極了螢火蟲。

******

【可以下來了。】

這是吃晚飯時，時千凡突然收到的信息。懷著滿腔疑惑來到地下室，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廢墟，人造花園幾乎被毀了個幹凈，坍塌的、燒焦的、粉碎的…一眼望去幾乎要以為自己來了垃圾廠，角落擠了一群體型龐大的契約獸瑟瑟發抖，而鐘馥已經跟自己的蛇分裂開來。

那向來精神奕奕的小蛇疲軟的攤倒在地上，姜源雙膝跪地彎著腰，正用針線把快斷成兩節的腰縫上，鐘馥在對面狂噴治療噴霧，生怕慢了一點小蛇就會死於失血過多。身上全是“傷”，熊貓布偶的棉花都露出來大半的珊珊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抱住了時千凡的大腿蹭蹭。

他們的旁邊還倒著一具沒有頭顱的“屍體”，而脖頸的扭斷處冒出了幾根電線，正滋滋滋地閃著火光。Samle飄過去圍著屍體繞了一圈，隨即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回來了。

見幫不上忙，時千凡站在了一旁沒說話。

半響，鐘馥眼眶紅紅的擡起頭，急問道：“你還有治療用的道具嗎！”

這次時千凡沒猶豫，飛快地遞上了兩瓶：“我還有。”

鐘馥看了她一眼，咬著下唇：“……謝謝。”

小蛇的情況不甚樂觀，等再度包成木乃伊後，鐘馥決定帶著它去找應澤宇，只有他才有能力把小蛇救回來。

而時千凡建議她：“可以走島斯爾精神醫院的後門，我給你畫地圖。”

實驗室內正在做研究的鄒博容：“哈嘁！！！”

鐘馥將小蛇塞進了衣服內，收好時千凡友情贈送的幾瓶噴霧便急沖沖地離開了地下室。弄地一身血的姜源長嘆了口氣，他自己也傷的不輕，不過大半的攻擊都去了鐘馥和小蛇那裏，所以他和珊珊倒是還好。他檢查了下自己的系統包裹，朝珊珊招招手：“先把你縫好。”

珊珊更用力的抱緊了時千凡。

姜源疑惑地看著她，遲鈍了幾秒，改口：“我是說布偶。”

這次，小熊貓屁顛屁顛地跑回來了。

在縫補之前，姜源先把一個小瓶子遞給了時千凡。這東西時千凡認識，是系統商店裏有名的魂瓶，可以裝載靈魂的玻璃瓶。當初她也買了幾個，沒想到燈盞可以吸附靈魂碎片，所以現在都沒用上。此時魂瓶裏頭只有一個小小的星光，比螞蟻還小，差點沒瞧見。

“這是？”

“那裏挖到的。”姜源朝“無頭屍體”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不知道是什麽，不能接觸任何電器，它能操控。”

系統。

時千凡下意識就想起了這個詞兒。

醫院裏念叨著的瘋子蘇凱歌、遠走高飛的鄭桂芝、契約獸是機器人的簡將軍、一個照面就差點團滅了姜源一群人的機器人……

一切都如此相似。

是攻略者。

原本就蒼白的臉更顯褪色，她翻過機器人，試圖將其拆解，可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麽做成的，同樣是一覽無餘的骸骨，不管她怎麽使勁兒都沒辦法掰下來一截骨頭。

“沒用的，”姜源說，“就連頭骨，也是師妹和小花拼命扭下來的。”

代價是小花差點斷成了兩節。

而且……

“你拆它幹什麽？”

時千凡說：“我懷疑通關關鍵就在它身上。”

簡將軍不會無緣無故把系統帶出身體附在機器人身上，當然，如果是因為他不是召喚師，需要偽造一只契約獸那可以理解。

可她總覺得不會這麽簡單。

那瓶出現在“海神之音”裏的道具絕對是一種提示。

“姜源，”時千凡歪了歪腦袋，“會演戲嗎？”

******

另一邊，鐘馥利用道具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應澤宇，並以塔內尋找到的通關線索作為交換，換取了一次治療機會。

交換的提議不是應澤宇提的，而是郭遠明。

那夜的偷襲中因為有應澤宇這個奶媽在，玩家中並沒有傷亡，且在郭遠明的建議下遠離了營地躲了起來，之後才出來尋找物資。白天他們也沒閑著，很巧合地把同樣前來營地撿東西的人給捉了——

是當初收留了他們一群玩家的領頭人一家，領頭人手裏還藏了槍。

鐘馥來到的時候，只瞧見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的屍體，眼睛是睜開的，她掃了一眼後過了很久才想起來這男屍是誰，再轉過頭時，看到不遠處被木棍串成人幹的小女孩的屍體，男屍正在看的，就是這個小女孩。

她沒有吭聲，捧著小蛇站在沙地上等待著。

沒一會兒，甘天材粗魯地將應澤宇從其中一個帳篷中拖出來。應澤宇瞧上去非常狼狽，灰頭灰臉的，一只腳還拖在地上，似乎是傷了。

鐘馥佯裝沒在意，心中卻了然。

沒道理玩家毫發無損，奶媽卻還傷著，應澤宇恐怕是被要挾了。

郭遠明站在旁邊，臉上一如既往帶著笑：“先治療一半，等確定消息無誤了，剩下的那半才可以治療。”

這是防止鐘馥不兌現承諾。

鐘馥自然沒意見，而應澤宇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他將小小的權杖舉起，慘白幹裂的嘴唇歙動，聽不清是在念叨著什麽。溫柔的白光自權杖頂端出現，緩緩融入到小蛇的傷口位置。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小蛇也逐漸恢覆精神地動了動尾巴。

就在這時，郭遠明一把抓住了應澤宇的胳膊，盯著那張更加虛弱的臉，低聲威脅：“我剛剛說了什麽？一半呀~”

應澤宇閉眼嘆氣，聽話地把權杖放下了。

鐘馥面無表情地看著，主動開口將線索供出，並沒有隱瞞的意思。甚至在得到完全的治療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可誰都沒想到，在即將天亮時，原地覆活的精神小蛇鉆進了沙地裏，湧動著開始早巡各個帳篷，結果應澤宇沒找著，反而找到了一個婦女。

婦女渾身□□，一身狼藉，布滿紅紫淤青的皮肉上僅松松垮垮地披著一塊毯子。瞧見鉆出頭來的小蛇也不怕，甚至在看到小蛇極靈性地歪過頭吐蛇信時，黑壓壓的眼眸剎那間亮了一下。

“您是…召喚師大人的契約獸嗎……”

“求求您…救救我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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