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公涵熙彎腰從抽屜裏摸出一套小茶具，清洗過後倒了一杯花茶給小珊珊，見對方看著時千凡不敢接，好笑道：“沒事，我是她老師，我請你喝茶，千凡不會拒絕的。”

小珊珊還是個小孩子，骨子裏殘留著兒童對“教師”這個存在莫名的敬畏，遲疑了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小茶杯。滿足了食欲，又低頭無神地盯著小杯子上的花紋，是櫻桃小丸子，好奇地扭過頭，卻發現Samle手上的杯子是藤蔓和黑玫瑰。

公涵熙為每個人/鬼都準備了獨特的茶具。

“千凡。”溫潤的目光對上了猛擡起的眸，他笑容裏浸泡著安撫，像講臺上的教師，也像極了慈祥的爺爺，“你才到B級，算是中等獵人，上頭還有我們這些老人，有些事情你不用這麽焦慮，急也是我們這些老人去急。天塌了，也是我們這些S級的先頂著不是嗎？”

“你……”時千凡喉嚨幹澀，“你就不怕嗎？”

公涵熙笑容不變：“我做事無愧於心，沒主動去害過誰，也幫過不少人，在明知系統是站在我們這一邊之後，我應該怕什麽？”

被他這麽一說，倒還真覺得沒啥好怕的。

時千凡安下心來喝茶，公涵熙卻似笑非笑地轉移了話題：“這件事暫時放下，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說，關於你對你那位蕭先生靈魂碎片的態度問題。”

時千凡猛地一僵。

公涵熙：“你也發現了吧，他告別時那句話的意思。”

Samle含著一口甘甜的咖啡，饒有興趣地看著公涵熙。祂知道他想說什麽，可是這些都是沒用的。蕭珂的死早就成為了她的心魔，一旦他有勸離她的意思，她就會瞬間爆發。

果然，哪怕在副本裏道了歉，時千凡還是不覺得自己哪裏有問題。他本來就是大佬的碎片，她保護他還能有錯嗎？

不可能有錯。

“這件事…我不覺得我做錯了。”

“做是沒錯，可態度錯了。”公涵熙並不介意她那飽含排斥和陰狠的目光，笑容依舊平和，“哪怕那位顧公子是蕭先生的碎片，在記憶全失的他看來，他是個獨立的個體，你不該把他當成誰的附庸對待，瞧他不是生氣了嗎？”

時千凡垂下眼簾，沒開口。

對面，公涵熙語氣頑劣，狡黠地望向Samle：“這招…是這位惡魔先生教你的吧。”

Samle不甘示弱地回視：“那又怎樣呢？”

“錯了呀~大錯特錯呀~”公涵熙身體往後一靠，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千凡吶~你也不想想這位惡魔先生這麽大年紀了，長得好看實力又那麽高強，為什麽到現在都是單身呢？”

Samle笑容僵住了，時千凡頓了幾秒，茫然擡頭。

公涵熙卻笑地特開心：“單身狗的建議能聽嗎？肯定不能呀~想想顧公子的反應，萬一人家生氣了不願意跟你回來怎麽辦？或許他不情不願的，就算你強行讓他跟蕭先生融合，會不會他偷偷報覆蕭先生呢？他高興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可這些…哄人的技巧，你不能聽單身狗的呀~”

年紀大*單身狗*Samle放下茶杯，陰森森地盯著公涵熙，後者很坦然。

至於時千凡……

她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大佬——不對，顧新知對她忽冷忽熱，分明是Samle的建議有問題！祂的話要是能聽，也不至於到現在都沒老婆啊！

噗嚕嚕~

不懂大人世界的小珊珊最淡定地開始拿茶水來玩。

******

回到住所時，意外又預料之中的在門口瞧見了一個人。

“凡凡！”

再次見到應澤宇，竟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他瘦了，也壯實了許多，唯有那溫潤的眼眸是不變的純凈。直楞楞地站在大門邊上，雙手磨蹭著褲腳，無措地仿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千言萬語最終只凝聚成了：“你…還好嗎？”

時千凡卻很平靜：“我很好。”

“我聽說了…蕭珂他……”

“我在救他。”時千凡認真地說，“另外，我還是希望你別再叫我凡凡了，先不說我們現在的關系沒有這麽親密，以後他回來了…我也不希望他不高興。”

他猛地擡起頭，眸底最後的期盼也被砸地粉碎。在出了副本後，他就聽說了蕭珂死亡的事情，之後他無數次想要找她，可她不是躲在屋子裏不出來，就是直沖副本壓根兒不休息，他根本堵不到她。

他們雖然走到了分手這一步，但他還是算了解她的。那麽嬌柔脆弱的女孩，突然間沒了依靠……

“我剛升上B級，”壓下心中所有的苦澀，他嘴角抽搐著說，“下個副本…我想跟你組隊。”

時千凡不假思索：“我不會再跟任何人組隊。”

沒預料到是這種反應，他更加酸澀了：“你連我都不信了嗎？”

“不，我信。”好歹交往過，她相信這個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可是，“我不相信你身旁的任何人，說實話，離開你之後，我才發現你是真眼瞎。”

認識的人一個比一個有毛病。

應澤宇可不管她語氣中的鄙視，胸腔被放開了一條救命的通道，終於感覺沒那麽窒悶，讓他由衷微笑：“至少你信得過我…那你一定得知道我的技能。”

“我沒興趣。”拋下冷淡的一句，時千凡直接擦肩而過把手搭在了門把上，卻又在下一秒頓住。

“我得到了治愈的終生技能。”面對她的豁然回首，他笑地燦爛，“我聽說，你進副本總是先購買一堆治療噴霧？”

她怕死……

更怕別人因她而死。

多少次就因為治療噴霧不夠導致的惡劣後果。

因此她每回進副本前，積分幾乎全花在了買治療噴霧上。

這是她的弱點。

“進來說。”

應澤宇滿足憨笑，終於又一次被允許踏進她的住所。

剛進屋珊珊就去翻冰箱找牛奶，時千凡坐落在沙發上，將燈盞抱在懷裏，又把小骸骨哥放在燈盞上面。這是她早上在公涵熙那裏得到的方法，據說這樣對兩只都有好處，而且僅限於他們倆。

那一剎那，時千凡瞅著骸骨哥的眼神像是想把它給吞下肚子。

至於Samle？

不知道為啥留在公涵熙那兒喝咖啡了。

應澤宇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瞧著這燈盞感覺有些微妙，屁股剛在對面落座，時千凡率先開了口，話題卻跟剛才的沒有任何關聯：“我在副本碰見了路路通的黃暖夢。”

應澤宇怔住，一時間竟開不了口。路路通最近也有進B級副本的人，黃暖夢就是其中一個。他跟黃暖夢不算熟，僅見過幾面，感覺是個開朗的女孩。可今早他在陣營裏也聽說了，B級副本有幾個人回不來，其中一個就是黃暖夢：“你們那個副本…很難？”

“陷阱多，最後差點一鍋端。”但其實那個攻略者有蕭聆風的魂蠱牽制，如果玩家能茍到最後，活命是肯定沒問題，偏偏一個兩個全都自己找死。時千凡緊盯著他雙眼，咬詞清晰，“她最後向我求救，我沒理她。”

應澤宇這下是徹底呆了。

磨蹭著燈盞光滑的琉璃面，幽火正活躍的上躥下跳，最後委委屈屈地隔著琉璃去蹭她的掌心。時千凡竟覺得心情挺好，又補了幾句：“在那之前，黃暖夢跟其他玩家一起想害我，所以我不想救。”

其實也不算是想害她。

她銀斧的破魔之力眾所周知，黃暖夢想把魂蠱往她那兒引，也是很尋常的事情。可惜黃暖夢低估了時千凡的狠心，也錯估了時千凡的記仇程度。

出乎預料的是，應澤宇聽到後沒有像以前一樣跳腳，訓斥她的見死不救，而是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哽咽道：“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時千凡挑眉：“提前跟你說清楚，讓你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是相信你的人品，但就是因為太過相信，所以沒辦法完全相信。應澤宇，你是個好人，你見誰都想救，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行為哪怕是出於好意，也會被理解成墻頭草。你這個奶媽不跟緊隊伍，老想著去救別人，別人會感激你，可你想過你的隊員會不會覺得你是棵墻頭草？”

應澤宇：“誰的生命都不該被放棄的。”

“我知道，我也被救過。”時千凡由衷感激鏡觀大師教會了她這一點，可是現實比理想更加殘酷，“可你自個兒沒能力卻要求夥伴豁出命去救別人的行為，卻讓我厭惡。她是我的誰？他媽的誰規定我要豁出命去救一個陌生人？”

應澤宇沒說話，原本隨意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早已握成了拳頭。

時千凡見狀也明白他心裏的不好受，嘆息道：“如果你還抱著同心協力救助所有人的想法，很抱歉，我覺得我們還是不適合當夥伴。”

應澤宇猛地擡起頭，泛紅的眼眶寫滿了倔強和不認同：“我是救了很多人之後，才得到終生治愈技能的！”

“你以為這表示你沒錯？”

時千凡冷笑，

“那你繼續加油努力，我等著看你被背叛的那天。”

“就跟我以前一樣。”

******

另一邊，鐘馥胳膊上纏著一條色彩斑斕的小蛇蹦蹦跳跳進了屋，剛推開門的剎那驚喜地大叫：“哎呀老師！這是送給我的嗎？謝謝！”

被果斷無視的姜源：“……”

公涵熙摁住了差點被搶走的布偶娃娃，含笑道：“這是我送給千凡的禮物，特意訂做的可送不了給你。乖~下次老師給你別的。”

“切~”鐘馥扁著嘴，把自己摔在了椅子上便翹起了二郎腿，“這是要幹嘛呀？開會嗎？終於要反了門主那個二百五嗎？”

公涵熙眼睛彎彎瞇起，笑地沒脾氣：“留著那二百五，多省事兒呀~”

鐘馥：“那是要幹嘛？”

“先把組隊卡簽了，”公涵熙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下個副本你們跟你們師妹一起去，我另外還找了個新手陪你們一起。”

姜源沒吭聲，說簽就簽，鐘馥等在旁邊不由好奇：“時千凡嗎？她不可能再跟人組隊了吧？”

公涵熙：“我自然有辦法騙她簽下去。”

鐘馥：“……這臉皮到底是怎麽長的。”

姜源簽完字，把筆和紙往鐘馥那兒一推：“需要我們保護她？”

“不，反過來。”公涵熙笑瞇瞇，“有什麽事兒，把她推上去擋著。”

姜源：“……”

鐘馥：“……”

老師，其實你是極致暴力派來的間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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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神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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