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老爺跟著那兩夫妻離開了，道士們和時千凡二人被單獨安排在偏廳裏，這是那位盛氣淩人的美艷夫人要求的。

起初道士們震撼於時千凡的武力沒敢動，時間久了後沒忍住開始低聲交談了起來，說的就是那兩夫妻。

後頭進來的那位蕭老板是贅婿，即入贅於首富謝家的女婿。謝夫人是首富的獨生女，招婿的事情不是不能理解，但大眾依舊瞧不起入贅了的蕭老板，據說他還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十二年前被謝夫人救下，待謝夫人15歲及笄（古代女孩15歲可嫁人）便直接入贅。

多少人羨慕他一步登天，成為了首富的女婿。

誰知道他是個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數年前走商一走就是三年，回來時據說還帶了個妾室回來。

“聽說那妾室是個狐貍精，專吸男人精氣！”

“此話怎講？”書生立刻湊了過去。

道士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又轉頭看看時千凡臉色，見她沒生氣，才壓低了嗓門八卦道：“眾所周知蕭老板與謝夫人極其恩愛，只是那狐貍精入了府後，吵地謝府永無寧日，蕭老板更是變地喜怒無常，身子每況愈下。後來謝夫人請了我師叔去除妖，那一晚電閃雷鳴、狐妖的吼叫突破天際！”他大大地展開手，盡可能把當時的場面說地極為震撼，“只見我師叔一劍刺穿了它的心臟，這才在千鈞一發之際要了那狐妖的命！謝夫人不計前嫌，依舊對蕭老板好，而蕭老板拿回了自己的一魂一魄，深感愧疚，緩了好久才緩過來，將謝府的商業打理地井井有條。”

“哎我怎麽聽說是因為生了只小狐貍才暴露的？”

“對啊，我那遠房親戚還說親眼瞧見了。”

“就、就是那會兒暴露了！可狐貍精齊氏凡人能殺死的！謝夫人只好請了我師叔代勞！”

書生抱著雙臂，胳膊肘往桌面上一放，也學著道士壓低了嗓子：“那兩夫妻便不說了，小生瞧謝夫人臉色極差，難不成齊氏與謝夫人關系極好？”

時千凡猛地擡起頭。

那道士沒發現異常，左右看看沒偷聽的松府的人：“好！當然是好極了。齊氏乃是謝夫人表姐，二人打小親熱，長大後也未曾疏離，時常竄門。齊氏有個首富的獨生女表姐，在松府地位比正妻還高！那蕭老板是個寵妻的，手段更是了得，誰若是得罪了齊氏，就等於得罪了謝夫人，謝夫人再吹一吹枕頭風，那下場~嘖嘖嘖~忒慘。”

所以齊氏死的那般慘烈，松老爺辦喪事也辦地偷偷摸摸，就是怕被謝夫人發現給自己找麻煩。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辦了，有什麽理由導致他不得不辦嗎？

送魂、鎮壓……

松老爺怕齊氏索命？

可既然松老爺看在謝夫人的面子上對齊氏比對自己老婆還好，又怎麽會怕齊氏索命呢？

除非松老爺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因為【嗶——】了她的陪嫁丫鬟，怕她死後報覆？

不至於吧？

總不會是——

齊氏是松老爺和齊露合夥害死的吧？

可假設齊氏當真還了魂，又為什麽要殺擡棺材的青年？

——“喪禮中有一忌，‘喜杠叫，死又死’。若擡棺時棺杠有聲，此乃陰差提示，若繼續出殯，接下來必有傷亡。但棺材未入墳先落地更是忌諱，因此大家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時千凡驀地站起，嚇地周圍的道士們瞬間禁聲，她根本不管他們什麽眼神，徑直走到門前打開門，看向驚訝回頭的小廝問道：“昨天擡棺材的竹杠還在嗎？”

小廝臉色一白，被嚇地結巴：“在、在的，那東西…不能亂扔，都、都收起來了。”

時千凡：“帶我去看看。”

命令性的語氣並沒有讓小廝生氣，他偷偷瞄了眼笑地更樂的Samle，又瞥了下她的平頭，點點頭：“請、請道姑隨奴才前來。”

喪禮的東西不能到處亂扔，全部都被收進了雜物間，要找到那幾根棺材杠也很簡單，但小廝們不敢伸手去碰，只好讓時千凡自己進屋翻。

竹杠被豎立在墻角，筆直粗厚，哪怕是扛過500斤左右的棺材也不見有損傷。她捏了捏竹杠又360度甩了甩，不見任何異樣，最後雙手握著竹杠兩頭，從中間往大腿上一掰——

“唔嗯！”

疼地她踉蹌地差點倒地。

小骸骨哥從口袋探出頭，腦袋似無奈地朝她擡了擡，在眾人的驚呼下落地變大，接過竹杠重覆了她剛才的動作。骸骨哥力氣極大，雙手往下壓了壓，竹杠立即發出“嘻嘻”的笑聲。

小廝被嚇地摔倒在地，哭喊著：“喜杠叫了！喜杠又叫了！怨鬼索命了！”

跟來的道士也下意識把黃符往屋裏扔，卻在下一秒輕飄飄地落了地，壓根兒沒有絲毫作用。倒是書生百無禁忌，雙眼一亮就跨進了屋站在骸骨哥旁邊打量著它，後又疑惑地伸手比了比，一人一骨頭身量竟是差不多的。

時千凡不管他，蹲在骸骨哥前方側耳去聽，它反映極快，又將竹杠往下壓了壓。這次，竹杠依舊是發出非常細微又刺耳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利器在往竹杠上刮。

它每壓一次，竹杠就響一次，近聽是“吱吱吱”，遠聽卻有些像滲人的嬉笑。

昨天她聽到的，根本不是鬼在笑。

“謝謝骨哥。”

時千凡拿回了竹杠放在地上，又亮出銀斧將竹竿劈成十幾段，終於在裏面找到了一根銀針。她捏著被特殊處理過的銀針在竹杠上一劃——

吱嘻~

她挑起眉，嘲諷冷笑：“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冤鬼索命？”

道士：“這、這是怎麽回事？”

“這分明是有人裝神弄鬼！”

“可、可文葫的死又是怎麽回事？”

文葫就是昨天擡棺材途中突然暴斃的青年。

時千凡在筆記本上修改了內容，順口問道：“為什麽死的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如果真的是什麽鬼來了，其他七個人死了沒？”

眾人霍地一靜。

時千凡：“去找吧，晚了說不定就被人殺了滅口了。”

她這麽一說，道士們更不敢去了，萬一不小心碰到背後真兇，被當場一起殺了怎麽辦？

可道士們害怕，書生卻是不怕的，還興致勃勃地喊了句：“小生這便去！”

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知天高地厚，說完就往外跑，時千凡無奈地收起骸骨哥和銀斧，也跟在了他的身後。

******

擡棺青年的地址並不難找，畢竟昨天的事情鬧地實在有些大，隨便找個人打聽就能得知他們的地址。然而即便如此，時千凡二人還是撲了個空，幸存的七個青年全都不在家。

書生琢磨了下，看屋子也不像是發生過兇案的樣子，便去瞧了隔壁的門。開門的是一位老婦人，見著了年輕書生還楞了楞：“後生叩門所謂何事啊？”

面對老長輩，一向不著調的書生也難得正經了一回，雙手合握躬身行禮道：“打擾老者了，周游小生偶遇松府禍事，心癢難耐想尋隔壁郎君了解，哪知郎君竟無一在屋，特來詢問老者。”

“哦，你是說阿豐啊？那孩子跟了幾個後生走了，就在方才。”

“走？去往了何處？”

“這就不知曉了。”

“那帶走他的又是何人？”

老婦人左看看右瞧瞧，驀地指著時千凡的鼻子喊道：“喏，大概就這樣。”

時千凡：“？”

書生回頭看了下，恍然大悟：“皆是奇裝異服的還俗道姑？”

時千凡低頭看到自己的古代衣裙和現代鞋子，沒反駁。

老婦人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衣著比這道姑還怪，從未見過，倒是有和尚有道姑，脾性都大的很，像是來尋仇的。可他們也沒對阿豐那孩子做甚，老身瞧著，他是願意跟他們走的。”

“老婆婆，”時千凡也不在意書生在場，先將燈盞掏出來提著，確保它不會摔了後，又解開了衣帶，將外袍朝兩邊一拉露出裏面的裝束，“你看到的衣服款式是類似這樣的嗎？”

“哎喲你這後生！”老婦人驚訝地喊了起來，見書生好奇地想湊過去仔細看還扇了他後腦勺，逼地他轉身背對著時千凡，老婦人連忙把時千凡的衣服裹好，確保沒有把裏面的衣服露出來，“姑娘家家的，怎可將中衣視外男？”

時千凡：“老婆婆，衣服……”

“是是是~是長這樣。”老婦人將衣帶綁好，還拉了拉確定結實了才後退，“莫怪老身多嘴，姑娘你這身衣裳奇在怪哉，卻沒有任何正經人會如此穿著打扮，這短袍、緊大腿的褲，哎喲餵~瞧著都羞人！你即換了外裳，怎不把裏頭的也換了？”

因為系統出品的衣服更結實耐磨。

時千凡默默把這句話咽了回去，艱難地吐出一句：“沒錢。”

五分鐘後，時千凡離開小巷子時身上多了個小包袱，裏面是老婦人贈送的兩套中衣長褲，據說是她兒媳婦買了新衣服後，嫌棄地拿來壓箱底的。

時千凡拒絕過，可老婦人估計是瞧著她可憐，硬要塞，時千凡最後也只好接下來。等出了小巷子後，書生也憋不住了，急急問道：“帶走葉豐的那夥人，姑娘可是認識？”

“他們跟我一起進城的，不算認識，但確實來自同一個地方。”時千凡說，“前天我跟著和尚一起進了松府，他們想趁機混進來我不讓。松先生似乎也不想讓多餘的人進去，他們大概是沒有其他辦法就找到了葉豐，並跟我不想分享線索一樣，直接把‘線索’給帶走了。”

這是一場有蓄謀的報覆，也是橄欖枝。

用她在松府得知的線索來交換葉豐七人的線索。

書生聽地莫名，卻也從字面上聽出了大概：“姑娘想用松府的情況來換取葉郎君等人？”

“不換，”時千凡冷笑道，“我只需要知道他們還活著就行了。”

活著，就證明這所謂的“詛咒”只針對了文葫一個。

書生：“那我們去義莊瞧瞧？”

時千凡：“好。”

然而她終究是晚了一步，文葫的屍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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