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麽！！！！”

“儒生放肆！簡直荒唐！”

書生其實也不是想幹嘛，他只是單純好奇這些所謂的黃符到底是什麽樣的，又有什麽作用，於是…很順手地就揭下來仔細看了。見眾人因為他這個動作暴怒，剛一縮肩膀就被瘦弱的後背給擋在了身前。

驚嚇化為了莫名，他好奇地看著她的後背又瞧瞧她肩膀上坐著的小娃娃，聽到她威脅他們說：“誰要動他，我就劈了誰。”

她聲音很輕、很緩，給人的感覺甚至不像在威脅，反而像撒嬌。

自詡高人的道士們自然是不怕：“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待貧道將你——”

嘭嘎啦——————！！！！！

巨大的銀斧劈進了花崗石般硬朗的地磚上，神秘精致的花紋、雪般的銀白，無一不透露著這把斧頭的神聖和威力。

“神、神器！這絕對是神器！”道士眼中瞬間炸開了驚喜和貪婪，光是從外表看就知道這把斧頭絕不是凡物！

看出了他的垂憐，時千凡面無表情地把銀斧隨手往前一拋，然後…聽見了身後的驚呼，書生似乎很在意這把銀斧。

在場的道士全都盯著半空中的銀斧，想都不想就上前哄搶，其中一個力量稍大的撞開了其他人，雙手朝天舉起去接降落的銀斧。

羨慕、妒忌、怨毒的目光全落在了他雙手上，眼睜睜瞧著銀斧落入了他的掌心之內，緊接著——

嘭！！！！！

錯估了銀斧的體重，道士驚訝地順著銀斧的軌跡傾倒，額頭毫無防備地以迅雷之勢砸在了地磚上，剎那間鮮血彌漫的砸暈了過去，銀斧終於哐一下落地。看到了他的慘狀，有人後悔，有人試圖去撿漏，卻無一不是被銀斧的重量給嚇地退縮。

哪怕有能擡起的，也根本揮不動。

時千凡不費吹灰之力地奪回了銀斧，單手提地輕松，不像抓著巨大的斧頭，像捏著一根雪白的草。

但她沒有把銀斧收回去，反正橫在了書生面前，近乎討好地問：“你要看嗎？拿過去也行，不過它有些重，不知道你能不能拿得動。”

書生歪了歪頭，並沒有接：“姑娘好臂力。”

“我臂力不好，”時千凡微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銀斧認了我，所以我拿起來感覺是輕的。”

書生：“如果小生殺了姑娘，能認銀斧為主嗎？”

他是認真在問的。

眾人被嚇地拼住了呼吸，肩上的Samle笑瞇了眼，伸長脖子去看她的臉，擡起寬長的雙袖輕輕掩住了嘴唇算是給足了祂這位契約者的面子。

可預料中的暴怒並沒有出現，她輕輕眨了下眼，也回答地很認真：“當然可以，只是得等我找齊了全部的你，到時候…你殺了我都可以。”

書生更疑惑了：“何為全部的我？”

時千凡：“你會知道的，早晚…都會知道的。”

書生緊盯著她的眼，她很平靜，平靜到略顯死寂。

這種眼神他只在一種存在上見到過——

死人。

但她有呼吸，有心跳，有情緒。

她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卻擁有著死人的眼神。

“哦。”

他低下了頭，繼續研究手裏的黃符。

時千凡也轉過了頭，收起銀斧問被嚇懵了的松老爺：“能進屋瞧瞧嗎？”

松老爺又開始擦他的汗了：“當、當然可以，請、大師請進。”

屋內除了道士掛上的驅鬼道具，基本還算整齊，並沒有打鬥的痕跡，而死者還躺在地上並沒有被擡走。時千凡只能從衣服的統一性上看出這是個丫鬟，被撓地血肉模糊的臉蛋上依稀可見被定格的驚恐，仿佛看見了什麽讓她感到恐慌而意外的存在。

十指的指甲都被硬生生拔了出來，有些甚至還連著肉絲。最讓人側目的是，她的肚子連衣服一起被剖開了，內臟被到處亂扔。

時千凡定定地看著她的慘狀，怪不得這麽多人一眼就看吐了。

她壓根兒沒有避諱地蹲在了屍體旁邊，這具屍體並沒有被泡過，傷口猙獰清晰可見，伸手摁了摁翻開的血肉，不像爪子抓的，每道傷都略顯粗，卻又沒有指甲那麽粗糙。

刀和指甲都劃不出這樣的傷。

針？

不，針還細了。

“大、大師，”松老爺不敢靠近，只能躲在門後沖著她喊，“是、是她回來了嗎？”

時千凡：“你指誰？”

松老爺：“齊、齊氏……”

她擡起頭，瞇著眼想半天才想起來所謂的齊氏是誰。

松老爺的小妾，墓碑上刻畫的齊氏倩欣。

低頭又看了看腳邊的屍體，無視了道士們念咒的聲音，平靜說：“不一定是她，至少這些傷口看上去不像是鬼劃的。”

屋內瞬間僻靜，腦海裏卻唐突地響起了機械聲：【叮咚~觸發支線任務——殺人兇手，請找到殺害齊露的兇手。】

摸著傷口的指尖一頓，時千凡垂下眼簾，直勾勾盯著屍體的腹部問道：“這個女人跟齊倩欣是什麽關系？叫什麽名字？”

松老爺臉色微白，隱忍道：“她、她叫露兒，是…齊氏的、的陪嫁丫鬟。”

身份直接可以從字面上了解，作為府裏帶來的人，被冠了姓氏也可以理解。她不明白的是她到底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才會接到這個支線任務？回想起系統提示前她的一字一句，她當時說的是——猜測這女人不是鬼殺的。

系統在提示她，兇手不是鬼！

“難怪要被剖開肚子，松老爺與這丫鬟關系不一般吧？”同樣蹲在屍體旁的書生突然插了嘴，看到時千凡滿臉疑惑地望過來，也不由怔楞了下，“姑娘看不出來？”

時千凡：“看不出來。”

“哦，你是道姑。”書生刻意看了下她被削平的發型，點點頭說，“自古陪嫁丫鬟又稱之為媵妾，但一般用得起媵妾的，皆是正經的大家小姐，神奇的是哪個大家小姐願意當妾？松老爺……”他看向松老爺的大肚皮，略顯嫌棄。

時千凡有些了解，大家小姐當了老爺的妾室，而帶來的陪嫁丫鬟…從電視上看分明是伺候自己主子而不是伺候主子老公的，除非…背叛了：“露兒爬上了松老爺的床，所以被切開了肚子？”

下一秒，所有人瞪著眼瞅她，各個驚世駭俗。

時千凡：“怎麽了？”

書生感慨道：“真不愧是道姑，百無禁忌。”這爬床的話都能當著一群大男人的面說出口。

不懂古代矜持的時千凡更疑惑了。

陪嫁丫鬟雖然說是專門伺候女主子的，但也有特殊情況。比如女主子懷了孕不能服侍丈夫，為了挽留丈夫在自己院子裏，這時候就需要陪嫁丫鬟合法爬床，貢獻出自己的身體；又或者女主子註定不能生育，也是由陪嫁丫鬟頂上，懷孕生下的孩子就記在女主子名下，成為女主子的孩子，丫鬟則終生都不能認這個孩子為母。

松老爺並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麽不對，但死了人後，仍覺得有些心虛，喏喏道：“這、這…齊氏妒性極大，當初懷了身孕，我也是由著她性子哄。可後來孩子…孩子沒了，她又不能生育，我無奈下才、這才收下了露兒的。”

書生指了指屍體：“這是丫鬟的衣服。”

松老爺別開臉：“這不是…她也沒懷上嘛……”

既然沒懷上，那當然是只用不收。

卻因此被殘殺，時千凡簡直要替她不值。

時千凡湊近了書生，後者又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氣地她扁著嘴，卻也無可奈何：“丫鬟爬床，很正常嗎？”

“她是陪嫁丫鬟，”書生很肯定地給了答案，“本便是為此存在。”

所以松老爺才會特意點明齊氏妒忌心強，而不是他自己色令智昏。

懶得站起來，時千凡索性蹲在原地將筆記本掏出來，所有的疑點和不管有沒有用的線索全部記下：

一、開局松老爺妾室齊倩欣辦喪禮，儀式俱全卻說不上隆重，和尚送魂道士鎮壓，第二天喪禮的一切就被收拾好了，感覺上松府更像是迫不得已才舉辦的喪禮，甚至有些怕齊倩欣。

可她一個死去的妾室，怕什麽？

二、齊倩欣的陪嫁丫鬟死了，拔指甲剖開了肚子，臉上跟齊倩欣一樣被不知名的鈍器劃傷（劃掉）徹底劃破，松老爺等人一眼就認定是齊倩欣幹的。

為什麽要特意毀容？而齊露分明沒有懷孕，為什麽肚子還是被剖開？

三、擡棺的青年死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家都說是犯了忌諱被厲鬼害死的，可為什麽是他？

時千凡：“昨天擡棺的人，有出事嗎？”

“啊？”松老爺還在擦他的汗：“這、沒……不知道啊~”

就在這時候，門房小廝急沖沖地跑來，大喘著氣指著身後喊道：“老爺！老爺！蕭老板和謝夫人來了！說是要找齊姨娘！”

松老爺忽地腳下發軟，幸運扶住了旁邊的門框才不至於摔下去：“這、這！那兩位是怎麽知道的啊！這可如何是好！”

“該如何就是如何！”遠處厲聲傳來，玫紅色的身影如火般燒進了屋，打扮精致閃耀的年輕婦人指著松老爺的鼻子就大罵，“好你個松磊！如果不是本夫人接到消息，我表姐的死你就這麽打算瞞天過海了？膽子好大啊你！”

松老爺更急了：“這、並非如此……”

時千凡擡起頭，越過美艷婦人落在了她身後追著的男人上。

那是個很年輕的公子哥，臉上留有胡子，卻不多，比起美艷夫人的咋咋呼呼，他更顯得成熟穩重，眼神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娘子，追在她身後時還不停地嘮叨著“慢些”“莫走如此之急”“小心莫摔了”之類溫吞的話。

她想不明白，這位年輕公子幾乎可以當松老爺的兒子了，可為什麽松老爺會這麽害怕這兩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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