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預備鈴打響後，混亂的腳步聲充斥在樓道和走廊裏，雙手護著零食的女孩被同學拉進教室。

正式上課鈴響起，此時此刻四班同學正襟危坐，與講臺上的張潔大眼瞪小眼，明顯大眼沒有理會他們，迅速進入了狀態。

張潔推了推眼鏡，“我已經和你們之前的老師了解過了，你們班兩極分化很大。”

張潔挑了挑眉，“有些同學的成績確實不太理想。”

侯頗憂愁地看了眼卓垚，默默地點了個頭，巧的是卓垚也望向了他。

卓垚註意到這個不友善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踹了侯頗一腳。

張潔用粉筆把寫在黑板上的數字圈了起來，“我希望期中考試能把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學的物理成績提到這個分數。”

全班都直勾勾地盯著這個數字，一聲不吭。

“另外，我這周會抽時間把上次的單元卷再講一遍。”

看得出來張潔在教學上很有自己的一套，講課時的思路和邏輯都十分清晰。

張潔問道：“講個題外話，羅煜明是你們班的嗎？”

坐在靠門那組第五排的羅煜明原本是靠在墻上的，被喊到名字就直起了腰板舉了個手。

張潔在粉筆盒裏拿了根粉筆捏在手裏，“那李榷是哪個？”

除了張潔在黑板上寫字的唰唰聲之外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腦袋都是往後轉的，不乏目光一直在老師和學霸之間輪換的高莉。

張潔寫完字後掃視班級。

游羽踹了某人的椅子腿後，某人緩緩地擡起了頭，舉了個手又把頭埋在了胳膊裏。

“你不聽課嗎？”游羽又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腿，李榷的上半身一顫。

李榷沒有任何反應，他又加重力道踹了一腳。

李榷趴著悶悶地發出一個幽怨的聲音，“信不信給你踹地上去？”

“昨晚幾點睡的？”

“不早。”李榷說完換了個姿勢藏頭。

說的跟廢話似的。

“不早是幾點？”游羽今天的好奇心有些旺盛。

話音剛落，一截粉筆砸到了李榷的頭，頭頂留下了點粉筆灰後又彈到了桌子上，還有一截落到了游羽的面前，夾在了物理書中間的縫裏。

張潔扔完粉筆後朝後排喊了一句：“還講話，開始上課了。”

李榷往左扭動了下脖子，發出啪嗒一聲，然後直起腰，他拍了拍頭頂。

游羽看著黑板在書上空白處記筆記，“你這頸椎不好啊。”

“是有點，偶爾有點疼。”李榷翻開書，掏出一支筆也開始寫著。

“用腦袋寫米字，鍛煉這塊。”游羽用手指揉了揉李榷的後脖頸。

“要不寫你自個名字吧，”游羽想了想笑道：“好像有點難。”

李榷又直了直腰板，游羽的手指有點涼，涼得他有點不適應。

游羽擺弄著手機，打開他的收藏頁面，“我給你分享個‘十五個動作鍛煉頸椎’，用腦袋寫糞字也行，還能消除皺紋呢。”他看著動作示範圖不禁笑了笑。

李榷撐著下巴，“嗯，有空練練。”

馬了無數個養生文章但沒第二次點開的小游同學有點慚愧，他又分享了幾篇文章發給李榷。

李榷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消息不斷。

“身體不排毒，哪哪你都堵——擠壓在腸道的毒怎麽排，你應該吃這些……”

“一百五十條中醫沒有說全的養生知識，你還不知道？”

“臉上背上老長長小痘痘怎麽辦，怎麽祛濕……”

“從頭到腳，脫發和腳氣應該怎麽辦？”

李榷：……

李榷忍不住問道：“你很懂養生嗎？”

游羽的手指停在選擇好友界面，楞了一下把“膀胱癌悄無聲息地找上你的原因竟是這個……”的文章發送了。

游羽一點也不謙虛，“略知一二。”

“你還便秘？”

游羽搖頭，“沒有啊，我不便秘。”

李榷又問：“你還有腳氣？”

游羽：……

“你點開看，真的有用，你看這個裏面說大魚大肉不如泡腳再上床，放這個牛膝當歸……”

李榷欲哭無淚，甚至有點想吃泡椒鳳爪。

“我還加了幾個群，要不要拉你？”

李榷連忙按住游羽的手，“不用，真不用。”

“你得多看，這群裏都是精華，老了後悔就來不及了。”游羽看起來有點失望。

一截粉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桌子縫中，張潔盯著莫名推搡起來的兩人，“嘿，第一組最後一排的兩位低調一點，要玩下課再玩！”說完把目光收回繼續講課。

李榷扶著額嘆了口氣。

侯頗轉過來問道：“你倆玩啥呢？”

游羽擺擺手示意侯頗轉回去。

“小氣鬼！”侯頗咂了下嘴就轉了回去。

柳曉風把一個人體模型搬到面前，把幾把發夾夾在工作服上，開始撥弄著假人頭，她接通游羽的電話，一手握著梳子。

“你在家嗎？”

“我還在學校呢，你從校門口進來左轉那棟矮樓後面就是美容美發實訓室，進來就能看見我了。”柳曉風把頭發分成上下兩層，在工具箱裏找著發夾，“哪兒去了？”又把工具箱的邊邊角角摸了一遍。

“行，我現在過去。”

柳曉風把手機塞進口袋，“夾子呢，這麽多把還能都丟了？”往前走了兩步看見了鏡子裏夾在工作服上的發夾，她沖鏡子自嘲地一笑，繼續走回位置練習。

游羽走進矮樓，地板故意裝修成木頭鏤空的，植物的枝葉能鉆出地縫筆直生長，只是走起來會咯吱咯吱響。

柳曉風掏出小毛巾擦了擦汗，疊都不疊就塞進口袋，口袋位置鼓起一個大包。

“我靠，又編錯了。”柳曉風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人，把手一松，從頭頂就編起的辮子全散了，她壓著氣用梳子把頭發梳順又著手編了起來。

游羽走到她身後，“風姐，我來了。”

柳曉風沒有回頭，神情十分專註，“東西放我包旁邊吧，替我謝謝阿姨！”

“你不是早就放學了嗎？”游羽轉了一圈發現偌大的實訓室只有柳曉風一個人。

“別提了，明天考實操，新娘編發，我最討厭這個了。”柳曉風扭了下右邊的肩膀。

游羽看著她不太熟練的手法，心說確實得好好練練，“附近有修車店嗎？”

“校門口那家沒開嗎？”

游羽點頭，“關著。”

柳曉風把編好的一小股辮子用波浪形的一字夾固定住，“你車壞了？”

“沒有，我幫別人買點東西。”

柳曉風哦了一聲，“我就知道校門口那家，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游羽朝實訓室門口走，回頭聽見柳曉風又罵了個娘。

路過數電校門時，浩捷正騎著電動車出校門，他飄逸的秀發在空中飄蕩。

游羽蹬著自行車朝浩捷靠近，這一條直逼六十度的上坡有點費勁。

浩捷在便利店門口停下，伸手整了整遮住眼睛的劉海，捋了捋有點打結的頭發。

浩捷單手握著車把，“游羽，來這有事啊？”

游羽剎住車，雙腳撐地，“對，你去幹啥？”

浩捷做作地摸了摸頭發，“這不去剪頭發嘛。”

“對了，這附近有修車店嗎？”游羽剛來的路上沒看見一家車店，除了中華校門口關門的那家。

“有一家，不過挺偏的，有點繞。”

“怎麽走？導航能找著嗎？”

浩捷看上去有點猶豫，“額……這家店挺難找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的，算了我和你一塊去吧。”

“行。”游羽等著浩捷起步，但浩捷的表情不太自然。

“要不我自個去吧，我路上問問。”游羽說。

“沒事，走吧。”說完浩捷就轉動了油門，車子緩緩朝下坡滑。

到了修車店，店裏只有崔傑一個人正在拿著抹布給門口的自行車擦灰，看見來人把抹布抖了抖，接著走進了店裏。

浩捷在店門口腳踩著門檻，朝屋裏故作熟絡地打招呼，“嗨，崔傑！”

崔傑把抹布丟到最上層的貨架上，聞聲看他一眼，並沒有回話，自顧地拿起旁邊的掃帚掃起了墻上掉下的墻皮。

浩捷尷尬地摸摸頭，把腳退到了店外，緊閉著雙唇盯著崔傑的側身，然後從盯側身變成盯著墻上因為潮濕裂開的裂痕和裸露的墻身，他拍了拍游羽的肩膀，“我去外邊抽根煙。”

游羽點了個頭，他看出了浩捷和崔傑之前的尷尬便直奔主題，“有腳踏嗎？普通的就行。”

崔傑擡眼看了游羽一眼，不緊不慢地把掃帚放回原位，“我找找。”

“好。”

崔傑在紙箱子裏翻找，腳踏拿出來時包裝盒上還帶了點灰塵，在陽光的照耀下十分顯眼。

崔傑的聲音很低沈，他問了句：“黑的行嗎？”

“行。”游羽接過腳踏付錢。

等游羽走出車店就看見了電線桿旁煙霧裏的浩捷。

一張滄桑的面龐，一副飽經風霜的樣子，一額頭的擡頭紋，一嘴的煙味。

游羽忍不住打趣地說：“捷哥，你好滄桑啊。”

浩捷瞇起眼睛擡頭紋就更重了，“男人滄桑點才帥。”說完捋了捋他的中分。

“剪頭發去吧，我回去了。”游羽走向他停在一旁的自行車。

浩捷抽完最後一口煙後朝他了揮揮手，又朝車店裏看看，崔傑繼續拿著抹布擦拭自行車，並沒有受到影響，連表情都和剛才一模一樣，沒有笑容。

崔傑突然看了過來，他立馬在褲兜裏找鑰匙騎車走，這選擇性慫也不知道遺傳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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