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暗了下來，騎過無數個上坡和下坡後能回想起小時候剛學騎車時的模樣，也是無數人寫記敘文的最先想到的模板，隨便一個主題都能跟學騎自行車扯上關系。

上坡時背上冒的汗在下坡時就能被風吹幹，下坡時那種把一切都拋在身後的感覺真好，像把所有不愉快都散在了風裏，就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不過沒有它那樣偉大的使命，只是純粹的想爽一把。

看著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每個人都腳步匆匆，除了喜歡到處聞聞嗅嗅再舔舔的貓狗們。

一只從食雜店裏跑出來的小狗在游羽面前停下，舔了舔鼻子用爪子碰了下車輪，跑了兩步停下來看他，又往前挪了一步轉頭看他，兩秒鐘後跑回了店裏，怯生生又充滿好奇心的模樣特別像一個小孩。

把車停好後，游羽上樓拿著一個小工具箱和新的鏈條新腳撐子下來了。

游羽打算先把自個車的腳踏給換了，他蹲在車前。

游羽把開口扳手插進踏軸靠曲柄處，左邊踏板內是左旋螺紋，扳手朝順時針方向用力旋轉，右邊是右旋螺紋，同理把右邊腳踏拆下。

他拆掉新腳踏的包裝，在螺紋上塗上了點潤滑油，把螺栓擺正，油瓶外沾上了點油，順時針滑了出去，他用手旋轉著腳踏檢查是否有問題，在沒有阻礙後他拿起了扳手，朝後旋轉曲柄，旋緊腳踏。

游羽想再給車上點油，在身旁摸索著沒有找到，就用眼睛在周圍尋找著。

他蹲著對面前的人笑道：“勞駕把鏈條油幫我丟過來下，謝謝。”

李榷撿起腳邊的潤滑油朝他走去，“這你的車？”他指著旁邊的山地。

“對。”游羽接過潤滑油。

李榷看著山地，“不錯，挺好看的。”

黑色搭配上銀灰色的鈦合金車架，其餘的藍色和黃色不顯得突兀倒讓人覺得挺和諧的。

李榷指著游羽面前的粉色的自行車問：“這也是你的？”

“不是，我幫別人修車。”游羽旋開蓋子，用一條細鐵棍沾了點潤滑油滴在了後輪軸。

李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要是想換個輪組，自己上手困難嗎？”

游羽擡頭看他，挑著半邊眉，換輪組一般都是追求回頭率的操作。

“你得先看看你的剎車是不是V剎，然後再看看車架固定的地方是什麽樣的，大部分是快拆桿式的。”他頓了頓又說：“這個種類比較多，下次你騎來給我看看。”

“好。”

游羽起身問道：“你上課去？”

李榷嗯了一聲，“先走了。”

游羽把山地車移到一邊，走到墻邊把腳撐子的包裝拆開，他之前測量過程飄淩的車安裝孔之間的間距。

原先的舊腳撐子和新的長度差別不大，他把腳撐子放在車架兩孔內側，用扳手擰緊了固定的螺絲。

這下車子可以站住了，他把車子移到燈光明亮一些的地方。

他把鏈條挑松，剛把把斷掉的鏈條取下就看見手套上被沾上了灰黑色的印子。

游羽把飛輪和牙盤擦拭幹凈，調整好新鏈條的長度後重新插入並插上銷釘，安裝完鏈條後把銷釘拆除，活動了幾下鏈條。

接著游羽用剛才同樣的方式把新的腳踏給安上了。

修好車後游羽把工具裝進工具箱，把垃圾丟進垃圾桶，摘下手套給李叁溱撥了個電話。

游羽把山地扛回家裏，半小時後就看見李叁溱著急忙慌地跑來了。

游羽朝李叁溱揚了揚下巴，“你騎騎看行不行。”

李叁溱握著車把，殷勤地笑道：“羽哥你的技術還需要我試嗎，謝謝謝謝謝謝！”

“行，走吧。”游羽揮了揮手。

“哎喲，哥們兒陪你會兒。”李叁溱給他捏了捏肩，“羽哥辛苦了。”

游羽推開他，“不用不用別惡心，送車去吧。”

“好嘞，我羽哥說馬上去送我就得馬上去！”說完李叁溱就跨上自行車，“我走了啊！”

“回頭請你吃飯！”李叁溱騎著粉色小自行車一搖一晃的背影頗具喜感。

李叁溱盯著開開合合的電梯，靠在自行車的座椅上玩小游戲打發時間，終於在叮的一聲後看見程飄淩和一個男人從電梯走出來。

李叁溱皺起眉頭，抱著胳膊看著這個年輕男人。

程飄淩看了李叁溱一眼，接著對年輕男人說：“老師，那我今晚先把那份卷子給做完。”

年輕男人點點頭，“不用送了，回去吧，我認得路。”

程飄淩摸摸鼻尖，微笑道：“沒事，我在樓下吹吹風。”

“嗯，再見。”男人朝前面的小路離開了。

李叁溱湊近程飄淩，幽幽地在她耳邊問道：“他是？”

“哎喲！”程飄淩被嚇了一跳，緩了緩神說道：“他是我家教。”

程飄淩抱歉地看著他，“不好意思啊，讓你等我這麽久，我上課的時候沒有看手機的習慣。”

“沒事沒事，對了，”李叁溱把車牽到她面前，一臉亟待讚揚的表情，“車給你修好了。”

程飄淩笑道：“謝謝，修了多少錢？”

李叁溱拒絕，“沒事沒事，不用算了。”

在三大回合的“不行一定要算！”和“不用一點小錢！”的爭論過後，程飄淩妥協了，“那我得請你吃頓飯。”

李叁溱目標達成，但他還得故作矜持，“別了吧，你學習那麽緊張，出來吃飯太浪費時間了。”

“沒關系，我們可以周末去。”程飄淩堅持著。

“那好吧，那你留一個我電話，到時候通知我時間。”李叁溱把手機遞給她，狡黠地笑著。

兩人交換了號碼，在路燈下沈默著。

程飄淩先開了口，“那個……我作業還沒寫完。”

李叁溱連忙點點頭，“那你快回去吧！”

“那再見。”程飄淩抿著嘴揮了揮手。

“拜拜！”李叁溱目送程飄淩進電梯，才安心地朝小區門口走去。

李叁溱回到家，打算偷偷溜回房間，但客廳的燈亮著。

李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還沒等李叁溱走到跟前就開口說：“李叁溱你現在是到夜不歸宿的歲數了嗎？你自己看看幾點了！”

李叁溱從程飄淩小區出來到車站準備搜坐幾路車時才發現末班車早就過了，附近也沒有共享單車，他只能走三四站路到別的公交車站才有公交車能到家，早知道他就去爺爺奶奶家睡了，他看了眼掛鐘，十一點半。

李叁溱底氣不足地說：“老媽，沒夜不歸宿那麽嚴重吧。”

李媽指著掛鐘，“十二點了！”

李叁溱又看了眼掛鐘，他習慣了他媽老是喜歡把時間說成整數。

沙發另一旁的李爸翻了一頁報紙，看到李媽的潑婦樣後淡淡地說道：“小點兒聲，鄰居都要休息了。”

今天叁宴難得關門早，李爸正好有時間能好好休息休息。

“大晚上看什麽報紙，電視開著不看！”

李爸一臉委屈，“我看報紙也是關心國家大事嘛，不是你說要看電視劇嗎？我又不愛看那些婆婆媽媽的。”

李媽把目光轉向李爸，絲毫沒有想收斂自己的怒火，“照你這麽說，婆媳吵架了都得舉著槍，吵崩了扔個手榴彈是吧？”

“你真是不講理，我看個抗戰劇你也有意見！”

“那有啥意思啊，你現在能碰得著那槍那坦克嗎？”

李爸翻了面報紙，“你看那麽多家庭倫理劇，也沒見你和鄰居的關系處得有多好啊。”

“不是我媽又不是我兒媳婦的，我那麽熱情幹嘛？”

李爸不說話了，李媽繼續講著，“你怎麽不說了，我幹什麽你都有意見……”

李叁溱心裏無比感謝李爸，至少現在槍口不是對著他，他暫時可以放空一會兒。

“鬧起來就跟鞭炮似的，劈裏啪啦的，你少說一句不行嗎？”李爸調整了下坐姿，這麽半躺著腰疼。

“我還不是為了你們爺倆，要是李叁溱安分點，我操這心幹嘛！”李媽又把話題轉到李叁溱身上去了。

“媽，我洗澡去了！”

李叁溱跑回房間，拿出手機盯著程飄淩的電話號碼出神。

體育課繞操場跑完圈做完熱身運動後，體育老師扭了扭手腕，“自由活動去吧，不要跑回教室，要在我看得到的視線範圍內活動！”說完後就拿起羽毛球拍朝羽毛球場走去了。

體委朝女生那群喊道：“你們要借什麽？可以借羽毛球乒乓球和排球，跳繩也可以！”

女生們異口同聲回答道：“羽毛球！”說完她們覺得心有靈犀地笑了起來。

大家拿到體育器材後就自動分成幾堆開始運動，羽毛球和籃球往往是最受歡迎的，其次是排球和乒乓球。太陽緩緩升到最高點，女生們拿著球拍結隊往球網走去，男生們在籃球場上肆意奔跑，青春的氣息溢滿了校園。

籃球場的右邊就是四號教學樓，李榷走進一樓的廁所，煙霧從第三個的隔間漫出。

王榮從站在隔間門口抵著門，甄奇用腳踩著張凱的背，張凱跪在地上，吳韜按住張凱的後腦勺，逼他的頭靠近便池。

甄奇把煙頭扔到便池裏，指著便池對張凱說：“現在要撿兩個了，快點！”他催促著張凱用手撿起被浸濕的兩個煙頭。

王榮看到李榷有點慌了，放下了原本踩在錯層上的左腳，推了推甄奇，“奇哥，李榷來了。”

張凱拼命扭動，想搖頭卻被吳韜給控制住了，他哭道：“我不要，我不要！”

吳韜松了手，張凱直起了身，滿臉是淚地看著李榷。

甄奇收回了腳，在煙霧中瞇了瞇眼，“李榷，你想管嗎？”

張凱的無助喚起了他的同情心，同時也讓他想起了那部分重疊的記憶。

李榷能看見張凱求助的口型，他無動於衷，邁不開向前的腳步，僵持了半分鐘後他走出了廁所。

甄奇看著李榷的背影冷哼一聲，朝張凱說道：“張凱，那你……繼續吧。”接著又拿出一支煙抽著。

吳韜把張凱緊握的雙手掰開，逼迫他把手伸進便池裏。

張凱的校褲已經濕透，褲腰搖搖欲墜，他跪在地上，被張凱一腳又一腳地伺候著。

李榷在水池洗著手，他註視著鏡子裏的自己，一低頭看見指腹被指甲掐破的地方愈發紅腫。

他在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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