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羽慢吞吞地走下柳曉風家這棟的樓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奮力地往家的方向跑。

“樓上那個游彬又打他媳婦嘞！”

“你管什麽，打就打唄，老公打老婆有什麽的！”這句話聽著頗具天經地義的意味。

兩個婦女見游羽回來，立馬都閉上了嘴，似笑非笑地看著游羽。

一個婦女抓了一把瓜子遞給游羽，殷勤地說：“游羽，吃不吃瓜子啊？”

游羽擺了擺手，“謝謝阿姨，不用了。”說罷往樓上跑去。

游彬邊說邊擰著林水的臉，“我看你還跟不跟別人說我的壞話！”

“我沒有說你的壞話啊。”林水的聲音帶著哭腔。

游羽看著一地被打翻的飯菜，還有坐在林水身上施暴的游彬，一聲“媽媽”堵在了嗓子眼。

他使勁敲著門，“開門！爸爸快開門！”游羽只見屋裏打人聲更甚，游彬掄起了椅子。

游羽邊敲門邊哭，“快開門啊！”

鄰居阿姨開了門，游羽含著淚向阿姨投去了求救的目光，馬上屋裏就傳出一聲，“別人家的事管什麽，別多管閑事！”下一秒阿姨就被拉進了房門，門被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無助有很多種，但這肯定不是最嚴重的一種，因為絕望會在後邊等你，直到現在游羽依然深信這句話。

游彬的惡行不會在眾人面前披露，林水為了游羽的面子選擇了忍氣吞聲，為了他不被嘲笑，但她沒有考慮到這樣可能會助長他的怯懦。

離婚的原因是游彬的隱瞞，游彬從家鄉出來後與林水戀愛時沒有坦白，甚至是談婚論嫁時也隱藏他早已經辦酒席結婚的事實，游彬和黃萍仙並沒有領結婚證，以至於游彬和林水結婚領證時暢通無阻，等到黃萍仙攜著游藝找上門來時，林水才得知了真相。

林水在黃萍仙胡攪蠻纏的幫助下離了婚，她卻在黃萍仙的口中落了個小三的稱號，親戚們也一致認為她是破壞人家庭的狐貍精。

林水和游彬是法律承認的夫妻關系，而黃萍仙從頭到尾只有一句“我不懂什麽法律，和我說了也沒用，我聽不懂！”

林水也無可奈何，任由著黃萍仙的不可理喻。

路燈刺啦地閃了閃，一個小黑影鉆進綠化帶裏。

游羽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他把書和筆一股腦地塞進包裏，往小區走去。

幾頭流浪貓一會兒風風火火地穿梭在垃圾桶和草叢間覓食，一會兒又安靜的蹲在一處咀嚼食物，時不時叫喚兩聲宣示主權。

李榷把貓糧倒在花壇的瓷磚邊上，幾只貓的鼻子像是按了上雷達似的，靠著靈敏的嗅覺地聚集在花壇邊。

游羽走近後問：“取名字了嗎？”語氣聽著像是來看望新生兒的七大姑八大姨一樣。

“沒取。”李榷用逗了逗其中一頭小花貓，小花貓抖了抖，警覺地盯著他，這是最怕生的一只。

“那你怎麽叫他們吃飯？嘿那頭黑的！那頭黃的！這樣？”游羽也蹲在貓們圈起來的圓圈旁。

“它們就聞著味兒過來了。”李榷又倒了點貓糧，塑料包裝袋發出獨有的摩擦聲。

游羽摸了摸那頭最肥的黑貓，黑貓沒有搭理他，聚精會神地護住面前來之不易的食物咀嚼著。

“那要是鼻子不好使呢？”

李榷忍不住笑了，解釋道：“據我觀察都挺好使的，就是可能有些去隔壁小區了，暫時趕不回來。”

“那頭花的長得真漂亮，讓摸嗎？”游羽用眼神示意著那頭小花貓。

“估計不讓。”

游羽收回眼神，繼續看著黑貓暴風吸入，“那就算了，怕它撓我。”

“問你個問題。”

李榷看著貓們進食，“什麽？”

“今天數學卷子拓展題最後一題第二問怎麽寫？”游羽掏出卷子，“這有點暗，去那兒。”

李榷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一個晚上，這樣的一個時間，會和游羽在一樓的樓道燈下研究數學題。

清晨，游羽做著眼保健操走近李叁溱的小紫，就看見李叁溱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糟菜一樣的小紙條，待他走近，李叁溱做作地抖了抖小紙條。

李叁溱突然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地看著他，然後那小學國旗臺下那與生俱來富有濃烈情感的朗誦腔就從李叁溱的口中傳了出來。

“尊敬的老師和同學們，大家好！我想大家還不太熟悉我，但我卻想要做老師的得力助手，做各位同學的好朋友，我想競選的是體育委員這個職位，我性格熱情開朗，熱愛運動，擅長羽毛球和乒乓球，希望大家給自己慢慢了解我的時間，我也希望能為班級盡我的綿薄之力，為同學們排憂解難，希望老師和同學們能給我這個機會；如果我沒有選上，我也不會氣餒，我會積極參加學校和班級的活動，把重心放在學習上，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學生，自薦人：李叁溱。”李叁溱疊好小紙條，表現出一副亟待肯定的模樣。

游羽左右轉動著眼珠子，沒有作評價。

血盆大口配上如此的聲情並茂，這仿佛老師和同學一見如故的感覺，妙啊。

李叁溱瞇起眼睛盯著游羽問道：“怎麽樣？”

“可以。”

現在這種情況，諸如“不錯”“挺好”“還行”此類敷衍的詞匯游羽都說不出口。

“有沒有點有用的評價？就是……有沒有缺點？”李叁溱換了個姿勢盯著游羽。

游羽：……

李叁溱揚了揚下巴，“憋點兒？”

“有點做作，你跟老師和同學這麽親嗎？”

李叁溱嘁了一聲，“這網上模板都是這麽寫的，還有更惡心呢。”

游羽一臉冷漠，“你怎麽想當班委了？”

“我這不是想給老師留下積極向上的好印象嗎？”

“算了算了，你不懂欣賞，上課去！”李叁溱擰動車鑰匙。

車輪一碰到地上的小石子，小石子就撲棱地翻著跟頭滾得老遠。

“我猜我昨天在超市碰見誰了？”

“你說。”游羽看著沿街一家家開著門的店鋪。

“我昨天在超市碰見程飄淩了，穿了條百褶裙，那叫一個漂亮，她媽媽也好年輕，你知道嗎她考到一中去了，太牛了。”李叁溱說著說著還笑了一下，能看得出他的意猶未盡，還想來那麽一次邂逅。

初中的時候，班裏就有好多人喜歡程飄淩，性格好，溫溫柔柔的，長相清秀又帶著那麽點俏皮，學習也好，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她考到一中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以理解李叁溱看到她難免會小鹿亂撞，春心蕩漾那麽一下。

游羽打趣地說：“早知道你也好好讀書，考到一中去。”

李叁溱嘿嘿笑道：“我什麽水平她什麽水平，你不知道啊？”

李叁溱又開始犯花癡，“我昨天本來想就那麽遠遠的觀望一下，沒想到她走過來和我說‘李叁溱，好久不見，真巧啊！’，聲音跟那個什麽……嘶……清泉一般的沁人心脾。”逼得李叁溱把寫作文的功底都搬了出來。

游羽笑著敲了敲他的後背，“別想了，綠燈了！”

李叁溱還沈浸在美夢中，“感覺她下次就能挽著我的胳膊逛超市了。”說完用右手轉動了油門。

“細胞中的化合物有水、無機鹽、糖類，還有？”

“還有什麽啊？啊？”化學老師企圖挑起大家的睡眠神經。

班裏響起稀稀拉拉的幾聲，“蛋白質、脂質、核酸！”

“都趴得這麽整齊，那我隨便抽幾個同學起來回答問題好了！”

這下全都清醒了，一個個揉完眼睛打哈欠，雙目無神地望著密密麻麻的黑板。

化學老師擡眼看了看表，“給你們十分鐘時間，把練習題做了。”

一男生用唇語對右邊那組的蘑菇頭說：“第幾頁？”

蘑菇頭倍兒有自信地瞅了眼書角，“應該是第十六頁！”

男生剛想翻到第十六頁，化學老師走到了他的旁邊，目光鎖定在了男生隨機選擇的一頁上，會心地笑了笑。

男生心裏還有些小竊喜，怎麽著，歪打正著了？男生也朝老師燦爛一笑。

“我們薛德同學，都預習到第三單元了，老師教的速度都趕不上你學習的速度了！”

薛德，大家都親切的稱他缺德，不對，應該是確切的。

薛德後背往椅子上一靠，一臉欠揍地說：“老師，是我的手速趕不上您的速度！”

手速？化學老師一接近退休的老教師聽得一知半解的，但看同學們的反應，他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既然你水平這麽高，就起來回答問題吧。”

薛德坐著不動了，“不了，還是把機會留給其他同學吧！”說著還伸出手在空中掄了一下。

化學老師朝薛德喊道：“快點做！”

李榷敲了敲游羽的桌子，示意他開始做習題。

游羽一鼓作氣狙倒了兩個人，快速瞄了一眼題目，“馬上！”

下課鈴聲打響了，班長站起來說道：“那個大家放學之後把名字寫在桌面上，晚上家長會你們想來也行，不來也行，今晚宿舍樓是允許家長進去的，就這樣。”

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李叁溱跑到四班後門口，扒著窗戶對游羽大喊，語氣極其悲慘，“羽哥，情況緊急，我今晚得去我爺爺那兒，要不我能被我媽當街處死，我先走了！”

沒等游羽說什麽，李叁溱就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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