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聖明！”

百官皆是如此應和道，覆楚舟升任左丞相這個結果在風齊雲提出辭官歸隱之時，就應經出現在他們的心頭之上，沒有一個人意外。

當秦丕的一聲“退朝”響起時，隨著他的身影沒入宮門之後，又一個暗潮湧動的早朝結束了。

和早朝前不同，這次百官不再圍著風齊雲和風白，而是蜂擁的湧向覆楚舟，不管心中如何不願，一個個都是掛著一張無比喜慶的笑臉，朝覆楚舟恭賀，仿佛升官的不是覆楚舟，而是他們自己一般。

不論大家此時心裏在想著什麽，但是這次早朝之後，秦丕又讓他們認識到一個事實，就算百裏長風出現，覆楚舟依舊聖寵不斷。

如此，剛晉升兵部尚書不久的百裏長風自然而然又被冷落了，畢竟和一個尚書比起來，左丞相更值得他們攀附。

盡管這樣，百裏長風卻是目不斜視的離去，沒有去理會那圍在一起的人，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覆楚舟。

“失望嗎？”

何龍緯也是沒有湊到那堆恭賀的人中間去，然而追上了百裏長風的步伐，和百裏長風並肩而行。

百裏長風知道何龍緯在問什麽，何龍緯以為，他會對這個官場感到失望，或許在何龍緯眼中自己是隱士高人，一出山必須要受到重用，如此一直被一人壓著一頭，肯定會是失望了。

“失望？”百裏長風這兩個字嗤之以鼻，“從無奢望，又有何希望？”話落還別有深意的看了何龍緯一眼。

百裏長風的話說的很是隱晦，卻是在拐彎抹角的提醒何龍緯，畢竟何龍緯不僅僅是何正之子，其本身也是一個可用之才，若能將其拉攏到己方，倒也不錯。

百裏長風倒是不怕何龍緯參悟自己話裏的意思之後向秦丕告密，一則沒證據，二則，何龍緯本身並不是沖動之人，三則，秦丕是多疑之人，若何龍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之下告密，秦丕第一個懷疑的不是百裏長風，而是他何龍緯自己。

所以，這般吃力不討好的事，何龍緯絕對不會做。

再次看了何龍緯一眼，百裏長風揚長而去，留下一臉疑惑的何龍緯。

按照百裏長風的意思，他是沒有對秦丕抱有期望還是沒有對豐朝抱有期望？若是不對秦丕抱有期望，那麽那一條百裏長風出山是為了輔佐盛世明君的傳言是否為真？若是為真，那盛世明君又是誰？

何龍緯的目光深沈，看著百裏長風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裏充滿了深思。

看來有必要投一封信去問問父親，對百裏長風這人的看法，順便把今日百裏長風的這句話告知父親，讓父親判斷其中的深意了。

轉身，卻是對上覆楚舟帶笑的黑色眸子，何龍緯心中一凜，收起臉上所有的深思和疑惑，朝覆楚舟略顯恭敬的點點頭，何龍緯朝自己辦公的宮殿走去。

“覆大人在看什麽呢？”始終站在覆楚舟身後的樓少凡問道。

在百官的眼裏，這個從江湖而來的少盟主，已經傍上了覆楚舟的大腿，已然成為覆楚舟的傳聲筒，讓其他官員羨慕萬分的同時，對樓少凡又多了一份輕視。

覆楚舟搖頭，“臺州的事怎麽樣了？”覆楚舟問的是樓少凡武比期間在臺州的布置。

“一切順利，武當的張真人也是非常樂意參一腳，畢竟能把武當派的勢力延生至臺州，張真人也是樂意至極的。”樓少凡回道。

“如此甚好。”覆楚舟勾唇，顯然對臺州的事態發展很是滿意。

“是的，我想用不了多久，何正何將軍就會倒入我們的陣營中，再加上東南王的勢力，沿海一帶基本已是收覆。”為了防止被他人聽到，樓少凡的聲音雖小，但是仍然掩蓋不住話裏的興奮之意。

覆楚舟沒有言語，黑眸卻是無比的深遠，臺州走了一趟，總不能白費才是。

……

秋天的夜，因著漸起的秋風，而染上了涼意。桂花的濃香在庭院裏飄蕩，為這個肅殺的秋葉染上了淡淡的柔和。

遣退了所有的下人，風齊雲獨自站在庭院裏，遙望天空依舊如銀盤一般的圓月，心中無限感嘆。

不知不覺已經在朝堂服侍了四朝的帝王，甚至經歷過朝代的變更，如今就這麽隱退了下去，倒是有些不習慣。

不過盡管不習慣，風齊雲還是知道，如今的朝堂不適合自己，因為覆楚舟和百裏長風的加入，破壞了朝堂的平衡，獨善其身已經不適合出現在朝堂上了，如果為了能在朝堂之上可以繼續安全的發展下去，他必須做出選擇，選擇一方堅定的站隊。

但，這並不是風齊雲的為官之道，所以在秦丕表示窗戶希望他可以歸隱的時候，風齊雲就順著秦丕給出的梯子下來了。

“風老丞相好好大的雅興，賞月品香怎麽能不叫上覆某呢？”

寂靜之中，突然響起了邪魅醇厚的聲音，是的風齊雲吃了一驚之後，馬上辨認出聲音的主人，目光也是調向了聲音的源頭之處。

來人背著清冷的月光而來，銀白的光芒為來人鍍上了一層銀邊，襯著來人紫色衣袍上那條盤旋的紫色金龍，更加的威儀不凡。

風齊雲瞇著眼看著朝自己走來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從這道身影中感受到了一股絕對的威嚴以及一種無比的熟悉感，然而這種熟悉之感的來源似乎被他拋棄在記憶的角落裏，想不起絲毫。

“覆大人深夜到訪，老夫有失遠迎。”

深思之色被風齊雲隱藏起來，再次掛上了油鹽不進的笑臉，風齊雲朝覆楚舟走來的方向微微的拱了拱手，畢竟，現在他只是一個下野之人，而覆楚舟卻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丞相。

覆楚舟的身影隨著風齊雲的話落，也是出現在了風齊雲的面前，“風老丞相有何必如此客氣？覆某不過是想和風老丞相敘一敘罷了，畢竟同朝兩載有餘，覆某還沒有和老丞相好好的促膝長談過。不如，就著這夜色，讓我們秉燭夜談一番，老丞相覺得如何？”

“老夫已然是閑雲野鶴，在職期間又是兩袖清風，現下一沒權，二沒錢，又有什麽東西值得覆大人看重的？”

風齊雲婉言拒絕，顯然是不想和覆楚舟談論。

被拒絕了，覆楚舟也是不惱，笑道：“老丞相又何必這般拒人於千裏之外？覆某此番卻是抱著極大的誠心要和老丞相談談的。”

見覆楚舟不為所動，風齊雲更加幹脆的拒絕道：“老夫想，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談的。”

“怎麽會沒什麽好談的？比如說風家，在比如說覆某想要讓老丞相知道的事。”

“老夫雖不知覆大人想要說何事，但是老夫確實不想知道，再者，風家之事，也與覆大人無關，覆大人還是請回吧。”風齊雲臉上的笑意不變，然而語氣卻是不容商量。

“是嗎？老丞相真的不想知道？那麽如此呢？”

覆楚舟語氣不改，但是手卻是伸到了自己的臉測，手一掀，就將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給撕了下來。

風齊雲一見到人皮面具之下覆楚舟的真面目之後，這才想起剛剛覆楚舟給自己的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這張臉，雖然已是二十多年未見，但是和記憶中的那個千古一帝——司穆瑯卻是有著七八分像。

錯愕之後，風齊雲張了張嘴，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不用司凡說明，風齊雲憑著司凡那張和司穆瑯有著七八分相像的臉也是知道了司凡的身份，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在朝堂之上，受盡皇上恩寵的覆楚舟竟然是前朝餘孤，司凡。

“如此，老丞相肯和我談嗎？”司凡掛著悠遠的笑，明明態度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卻讓人生不出一點抵抗的情緒來。

如此，風齊雲也只能無奈的點頭，斟酌之後，還是說道：“既然這樣，太子就和老夫移步西亭院吧。”

一聲太子，也是將風齊雲的立場表達了出來，他雖然辭官，但是風白還在朝堂之上，甚至風家還是一方世勳，為了家族著想，他現下必須做出選擇。

在豐朝的官場沈浮二十多年，豐朝如何，現今的局勢如何，風齊雲自是心知肚明。所以，他才咬牙做出如此選擇，風齊雲知道，這是一場賭博，一場賠上整個風家的豪賭。

如果情勢允許，風齊雲不會做出這種選擇，但是奈何情勢比人強，他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司凡自然是懂得了風齊雲話語裏未說出的意思，嘴角輕揚，“如此，老丞相便是帶路吧。”

“太子，請！”

風齊雲手一揚，就將司凡帶進了西亭院，一個風家只談機密的地下室裏。

冥冥的燭光在地下室內閃爍，安靜的地下室甚至有些潮濕，但是坐在裏面的兩人卻是不甚在意，相對而坐，大有談判之感。

“雖然老夫叫你一聲太子，但是太子你要讓老夫知道，你，或者說是楚朝有什麽樣的價值，值得老夫把整個風家的氣運壓在楚朝之上？”風齊雲不再客氣，開門見山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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