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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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的雲彩從天邊漸漸蔓延開來,從頭頂的蒼穹一直綿延到目力之極的遙遠出,同大地的盡頭交合成灰色的地平線。暮日已然西沈,漸漸墜落於地平線之下,僅餘了半個身子的赤日的陽光,似乎彌漫的空氣也變成了絢爛的的金紅色。盡管這瑰麗光彩奪目,爛漫不已,卻仍然不可避免地顯露出垂垂老矣的氣息,同朝霞的生機勃勃截然不同。

聖繆爾森古典的教學樓如同往昔一樣睿智而靜默地聳立著,一些樹葉隨著慵懶的暖風一起上下翻飛。

菲利斯抱著教材走在陰暗的樓道,遠方窗戶上露出一些夕陽的光芒,菲利斯能感覺到外面有著多麽絢麗的色彩,菲利斯停了下來。

他想到了拉斐爾的油畫,優美而平靜,外面的天空大概就是如此吧,菲利斯甚至不敢用眼睛看向外面,他怕那陽光會灼傷自己的眼球。

菲利斯加快腳步,還是快點回去吧,萊森似乎要和自己說些什麽事情,最近 這家夥總是以男朋友自居,不過菲利斯伯爵當然不會承認,這聽起來還不錯。

就在菲利斯路過美術部的教室卻發現裏面似乎有人還在裏面。

果然別的部的學生會留下來學習,哪像體育部的學生下課的時候一個個跑的飛快。

菲利斯往裏面看了看,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背影。

“羅廉?”菲利斯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只見那背影僵硬了一下,迅速地把什麽東西藏了起來。

“羅廉?”菲利斯走了進去。

羅廉的面前擺著一張白色的紙,菲利斯走近,發現,羅廉的臉上還抹著油彩,看到菲利斯來了小臉繃地緊緊地,手指不自在地握緊。

這副小孩子一般的樣子卻讓菲利斯神情柔和了幾分。

“在做什麽?”菲利斯拍了拍羅廉的肩膀。

羅廉沒有說話。

菲利斯覺得每次遇上羅廉,自己都有著非同一般的耐心。

也許是因為羅廉非常像作為人類時候的自己,天真,勇敢,一腔熱血,會為擁有一些小事而開心,也會為別人的事情而傷心不已,對任何人都張開著自己的懷抱,就像等待被傷害的海葵一般。

“在畫畫?”菲利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羅廉面前架子上的白紙。

“恩。”羅廉微微點了點頭。

“是不是因為文特?”菲利斯在環顧著這間美術教室。

這間教室格外地空曠,在中間凸出來的圓形臺子上擺放著幾尊石膏的雕像,大概是供學生們描摹的,角落裏擺放著以假亂真的水果和花朵,用來當做素材。天花板上畫著無數的彩色鐘表,每個鐘表時間都不同,讓人有些時間上的錯亂。墻壁掛著的是各大著名畫家的畫作,整個空間顯得淩亂而充滿藝術的自由氣息。

“才……才不是……”羅廉言辭閃爍。

菲利斯 了然地笑了笑。

“他是家中的長子,理所應當承擔著更多……”

“才不是理所應當!”還沒等菲利斯說完,羅廉便反駁道。

年輕人真是沈不住氣,菲利斯看著羅廉側臉。

“聽說你父親打算將家產給文特繼承?”

菲利斯明顯看到羅廉的手緊緊握著,果然是因為這個,菲利斯想。

“這樣也不錯。”菲利斯拂過墻上一副畫,這是新銳青年畫家溫德萊恩的畫作,上面是一扇門,門後的天空正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漸變的色系有深到淺,由黑色 慢慢變成天空一般的藍色,讓人忍不住被吸引,想看到那片天空後面到底是什麽。

“這樣你就可以做一些自己想要的做的事了。”

羅廉依舊默不作聲,菲利斯看著羅廉坐的筆直的身影,笑了笑。

“你喜歡做什麽?練劍?畫畫?還是出去旅行?”菲利斯將手放到了羅廉的肩膀上,“不論哪一個都不錯。”

“誰要做那些事!”羅廉一把拍開菲利斯的手,站了起來,轉身看著菲利斯,眼睛中透露著憤怒 。

“哦?”菲利斯挑挑眉,“這些都不喜歡嗎?”

“我是家中的次子!但是我要的才不是在哥哥的羽翼之下生活!”萊森用力地吼出這些話 ,胸口劇烈起伏著,脖子上隱隱泛著青筋。

總算有些樣子了,菲利斯想。

“是嗎?”菲利斯卻說,“家中次子正是最令人艷羨的存在啊,父親和兄長的疼愛,不用為家族生計而奔波,這這不是最舒適的狀態嗎?”

“去他媽的舒適!”羅廉說。

羅廉突如其來的粗口讓菲利斯眉毛動了一下。

“我要像個紳士一樣,為我愛的人倒上紅酒,向別人介紹這是我的莊園,我要親自挑選配得上衣服的領結和精致的袖扣,我要站在足夠高的地方伸出手去拉一把別人,而不是做一個舒適的躲在別人身後的次子!”羅廉仿佛將壓抑已久的話全都發洩了出來。

“不錯的理想。”菲利斯手指點了點羅廉的眉心,“那就去努力。”

“用不著你在這裏假惺惺!”羅廉皺著眉,扭過頭去。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可就算努力了又能怎麽樣呢!我將來依舊要跟著我哥哥做事。”

“是嗎?我原本以為你更有野心來著。”菲利斯輕蔑地笑了笑,“擁有那樣一雙眼睛,現在卻說出這種放棄的話,所以這幾天一直都悶悶不樂的?”

“才不是放不放棄的問題!是因為!是因為!”

羅廉有些挫敗地坐下,“是因為本來就是這樣啊……”

“怎麽?做不到了才說出這種話嗎?羅廉,你其實從未努力過吧。”

“我……”

“想去爭取繼承就說出來,如果其中有規矩的束縛,那就去打破它,什麽都還沒說,什麽都還沒做就放棄的人就是你吧。”

大抵是從未有人對羅廉說過這些話,也大抵是菲利斯的話戳中了羅廉從未真正觸碰過的內心。羅廉有些楞住了,是的。

他從小便仰望這文特的身影,這個優秀的兄長,家裏的人也對文特十分嚴格,對羅廉卻樣樣都十分寬容,他身邊的一些人和他有相同境地的人也樂在其中,不用繼承家業,卻可以每天享受玩樂,這邊是最好的生活了。

但,他卻從來不這麽覺得。

他同樣可以做的和文特一樣好,卻受限於次子的身份,他努力地去擺脫這個魔咒,他也以為他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卻在今天發現,他從未想過要去超越文特,他從未將這句話說出口。這些年他所謂的努力 ,都只是像小孩子一樣在宣稱他和文特不一樣,文特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但是超越文特呢?如果能夠超越他,會怎麽樣?

“想的怎麽樣了?”菲利斯手在失神的羅廉眼前晃了晃。

“可是如果我這樣做了,那結果呢?”

“在做之前就問結果是可悲的,羅廉,那意味這你認為自己做不到。”菲利斯走到溫德萊恩的畫前,輕輕撫摸著那令人著迷的顏色。

“就像這副畫一樣。”菲利斯說,“這扇門外面的星空不是讓門內的人看的,而是那個人走出去之後他身後的風景,當 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不論前方是黑暗還是光明, 他身後便已經綻放出了星空。”

仿佛像沈睡已久的曇花,終於在一個夜晚中獨自綻放出驚艷的花朵一般,菲利斯看到羅廉看著墻上的那副畫,眼睛中似乎有星光。

“所以,用你自己的方法去超越文特吧,少年。”菲利斯在畫板後的垃圾桶裏撿起來一副皺巴巴的畫,“不喜歡畫畫的話,就不要畫了,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那副畫上面,畫著一棟房子和一些孩子,當然如果你仔細分辨的話還是可以看出這些的 ,這畫畫的水平完全不敢恭維,菲利斯嫌棄地想,不過顏色還是 明亮而溫柔的。

“不許看!”羅廉一把搶了過來,兇巴巴地說。

“這可不像是一個紳士。”菲利斯擼了一把羅廉的頭發。

羅廉哼了一聲,臉紅地摸了摸鼻子。

“好了,我也該回去了。”菲利斯看了看天色,已經黑透了,正是出門的好時間。

“菲利斯……老師!”就在菲利斯將要走出美術室的時候,羅廉叫住了菲利斯。

“你曾經也是這樣嗎!還有你到底是誰?來這裏想要做什麽?”

這麽多問題?

“等你踏出那扇門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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