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這樣唬住了羅廉？”萊森在鏡子前看著菲利斯。

菲利斯正在整理自己的領結。

“這是情感教育。”菲利斯看著鏡中的自己。

“也就是小孩比較好糊弄。”萊森搖了搖頭，不知道那可憐小孩正在拼命做什麽，不過菲利斯對那孩子的關註還是超出了萊森的想象 。

“多嘴。”菲利斯斜睨了萊森一眼，“走了。”

“遵命。”

夜色像是山貓一樣，從山梁上嗖地滑了下來，把夜晚所有的聲音都裝進山谷，黑色漸漸布滿天空，潮濕的空氣慢慢浸潤，無數的星星似乎要掙破夜幕探出身來。整個世界安靜得連蝴蝶撲閃翅膀的聲音都聽得到。

聖繆爾森的教堂安然存立於夜空之下，一如往常地接受著白晝熱鬧之後安寧的時刻，尖尖的教堂頂，直沖著天空，像是在和夜幕無聲的交談，有風在吹著，但樹葉和花朵卻因為沾染著露水，紋絲不動。

菲利斯最近從學生的口中聽到太多歌聲的事情，讓菲利斯覺得有些奇怪，然而歌聲的事情卻沒有後續，就如同暴風雨前的平靜一般，讓菲利斯心裏始終有一絲顧慮在。畢竟聖繆爾森不為人知的事情太多。

“現在幾點了？”菲利斯和萊森走在通向教堂的路上。

“十一點四十五。”萊森看了一眼懷表說。

“卡地亞懷表。”菲利斯說，“品位不錯。”

卡地亞懷表的白金表殼，簡潔而奢華，搭配精心打磨的透明藍寶石水晶表情和凸圓形藍寶石的上鏈表冠，它獨特的表盤是貴金屬鉑金制作的，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十二個純金羅馬數字的時標，另一部分是火焰形狀的藍色指針和小表盤。這塊表淡化了它作為計時工具的功能，而賦予其藝術品的化身。

更重要的是，這塊表是紀念版！只有八塊！更重要的是，菲利斯預訂的那一塊，到現在還沒有到。

“要不要送給你。”萊森獻寶一樣拿出懷表，“這塊卡地亞的表，只有八塊哦！”

“不要。”

突然感受到菲利斯有些不爽的氣息，萊森再次覺得莫名其妙。

“菲利斯你是不是有些不開心？”

“沒有。”菲利斯神色陰沈。

“……”

果然還是生氣了……

當然萊森現在已經習慣了，唔，看來有一個陰晴不定的情人的煩惱也會很多啊……

當——當——當——

“聽，鐘聲。”菲利斯聽到鐘聲傳來，感覺到空氣的顫動。

“十二點了。”萊森說。

午夜這個時候，看來歌聲要響起了。菲利斯正這麽想著，便已經聽了從教堂的方向漸漸飄來的歌聲。

“你覺得這歌聲在說什麽？”萊森問，這首歌似乎在講述這著什麽，但他卻聽不太出來其中的含義。

“聽不懂。”菲利斯說。

“……” 我怎麽覺得一定聽得懂……

歌聲忽強忽弱的飄來，像是諄諄的教導，也像是娓娓道來的談話，仿佛能唱進人的心裏，又從心底唱出來，讓人冥冥之中落下淚來。

“那是什麽？”

菲利斯突然看到一抹燈火，在教堂門前的草叢中閃現。

“什麽人！”

萊森和菲利斯追了上去。

菲利斯覺得自己已經見過很多不可思議的場面了，然而眼前的場景還是讓菲利斯心底遭受了極大的震撼。

聖潔的大教堂裏面，站著幾乎幾百個學生，那些學生們身穿著純白的衣服，如同一只只白色蝴蝶一般，擠擠挨挨地站著，每個人手掌上都端著一個小小的瓷盤，瓷盤上靜靜燃燒著一根蠟燭，蠟燭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堆積在盤子裏面再次凝固成蠟燭 。

每個學生神色虔誠，仿佛在朝聖一般，每個人都肅穆地站在聖堂裏，眼神裏似乎有亮光，然而卻依舊空洞無物，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如同那些被塵世遺棄的人，雙手捧著自己破碎的靈魂，要用基督耶穌的聖語，去粘結那些雲散的幻象。

人群緩慢地移動著，像是一條河流一般，順著歌聲的地方聚集，火光閃爍，就像是河中綻放的火蓮一般。

“這是……”萊森震驚。

“去看看。”

菲利斯和萊森穿過人群，順著這人群的河流走著。

“誒，貝克？”萊森在人群中看到了常常生病的貝克，這孩子身體太過柔弱，每次跑步時間太長，就會哮喘，萊森也為他配了不少的 藥，然而成效卻不大。

“提亞？提亞？”萊森又註意到了，人群中的另一個學生，這個學生萊森知道是，音樂部的知名的學生，平時也受到很多的學生的追捧，在音樂祭上每次都會收獲一大批羨慕者。

“你不是那個羅賓嗎？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萊森在人群中見到了很多面熟的臉孔，學生們半夜不睡覺卻聞著歌聲來到這裏，甚至穿著這麽奇怪的衣服，這不得不讓人心驚。

兩人順著人流，來到了教堂裏面，仿佛走進了一座古老的聖殿。

這裏是用磨光大理石砌成的，教堂內部森然羅列的高大石柱,氣勢傲然,挑高的天穹仿佛接通了天堂,讓人的感官亦幻亦真.階，教堂正面的兩側是高高聳立的尖塔,塔頂的十字架莊嚴肅穆,無數精雕細刻的尖塔層層疊疊而上.但見每一個高聳的小小精致尖塔,優美的線條,絢麗的吊頂輕盈雅致。透過教堂高大的肋拱窗口，可以看到寬大的穹窿，碧藍廣袤的天空，一縷縷刺眼的陽光在窗欞裏肆意射入，五光十色的花窗隔屏甚是耀眼，陽光曾以它輝煌的面紗籠罩眾生。

已經距離歌聲越來越近了，菲利斯和萊森踏在堅實的紅磚地板上。

這歌聲讓人分辨不出來性別，而這語言，也是萊森從來沒有聽過的。

“這語言來自異國嗎？”萊森問，然而下一秒他卻否定了自己，這語言似乎刻在了自己肋骨上， 讓人從靈魂深處感覺到一種熟悉。

“應該不是……”菲利斯不確定地說， 他似乎在哪裏聽過這種語言，這遙遠的熟悉感，讓菲利斯有些心驚。

“菲利斯，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萊森看到菲利斯的臉色不太好，輕輕握住菲利斯的手指，感覺到菲利斯的手心似乎有汗滲出來。

“菲利斯？”萊森捏了捏菲利斯。

“沒……沒什麽……”菲利斯似乎從遙遠的回憶中醒過來一般 。

“快到了。”萊森說。

拐過這個彎，他們就來到平時牧師帶著人們唱聖歌的地方。

這裏空曠地不可思議 ，在這樣一個夜晚，會讓人感覺到在主的面前自己的渺小。

“那是……”

菲利斯似乎看到了唱聖歌的牧師講臺上的一團光芒。

那光芒柔和的似乎包裹著一個人影，菲利斯瞇了瞇眼睛。

那人金色卷曲的頭發，柔軟地貼在臉頰上，手中捧著一盞蠟燭，那蠟燭的火光在 這團光芒之中依然看得到跳躍的火花。

菲利斯這時感覺到萊森有些微微顫抖。

“怎麽了？”菲利斯反手握緊萊森的手。

“沒事。”萊森難以忍受著皺著眉頭 。

萊森甚至不能直視那團光芒，像是有火焰在燃燒一般，火光甚至穿透了眼睛，灼痛了萊森的心臟。

光芒中的人轉過身來，菲利斯能看到他憂傷的眉眼，卻看不清楚全貌。

“我們回去。”菲利斯感受到萊森的痛苦，用衣袍搭在萊森頭上，厚實的披風擋住了那片光芒。

然而，突然一陣閃光，那人消失了，歌聲戛然而止。

當——當——當

鐘聲再次響起，已經淩晨一點了。

菲利斯抿緊了嘴巴，他想起了那偉大詩篇中的一段話——

那人形如何與那光圈相適應，

又如何把自身安放其中；

但是，我自己的羽翼對此卻力不勝任：

除非我的心靈被一道閃光所擊中，

也只有在這閃光中，我心靈的宿願才得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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