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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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想讓女兒來借住未果,何宗銘就知道他外甥白吃了這麽多年鹹鹽,骨子裏還是那個六親不認的暴躁小青年。

所以這次收起高高在上的腔調,先來一波溫暖關懷:“怎麽搞到要賣房?欠了多少錢,舅舅幫你想辦法。”

他自己都裁員了,能有什麽辦法?幫陸遠非聯系個P2P借錢?

夏雲則在男友身邊坐下,體貼地端來一杯水讓他潤潤喉嚨以便隨時開噴。

“再說就算要賣房,祖宅也不能賣呀,你外婆地下有知該多麽傷心。”

夏雲則聞言氣歪了鼻子,拿已故的老人進行道德綁架幾個意思?陸遠非要真被逼債,不賣祖宅難道賣掉自住房?然後領著他睡橋洞去?

他這邊義憤填膺,陸遠非卻面無表情,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攬著小教練動手動腳,語氣不鹹不淡的:“表妹的酒店訂了嗎?校考就要開始了吧,還是多關心孩子的學業,別操心我這邊的事了。”

何宗銘碰了個軟釘子,噎了一下,鍥而不舍:“媛媛要下周才開始考,你當哥哥的難道就撒手不管她?小時候你可經常帶著她玩啊!”

夏雲則支楞起耳朵,用眼角餘光偷瞧他,像只全神戒備的貓,聽到不合意的回答就要伸爪子撓一道。

陸遠非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是個沒有感情的外甥狗,涼涼地說:“表妹父母健在,輪不到我鞍前馬後。”

夏雲則身子一歪把腦袋拱到他懷裏,悶聲悶氣地笑,笑得人心癢難耐,更想聽他哭幾聲。

這邊硬玉溫香抱滿懷,那邊佯裝很無奈,長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你還怨舅舅,可當時那種情況,你一個小孩撐得起這一攤子嗎?舅舅也是沒辦法才硬著頭皮臨危受任,總歸我們是一家人,肉爛了還在鍋裏,現在舅舅年紀大了,媛媛又是個女孩子,你要是肯回來,舅舅願意讓賢,公司回到你手裏,百年之後,我也能問心無愧地去見姐姐、姐夫。”

夏雲則越聽越緊張,扯著陸遠非的袖子來回晃,當事人卻始終風清雲淡,只有何宗銘最後提他父母的時候,眉角才微微地往上挑了挑。

作為超級迷弟,夏雲則研究過他陸哥所有的微表情,挑眉角這個動作,笑著的時候特別勾人,嘴角下沈的時候就比較瘆人了。

他往後縮了縮,掙開陸遠非的懷抱,想吃個零食壓壓驚。

陸遠非一心二用,一邊應付何宗銘一邊纏磨他,夏雲則一根Pocky剛叼到嘴裏,男朋友突然湊過來咬掉了半根。

夏雲則瞪圓了眼,叼著剩下的半根一臉懵逼,活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哈士奇。

陸遠非被他的蠢萌樣逗笑了,抿在唇間的半根Pocky上下晃動,釣魚一樣引誘著他。

小蠢魚被勾得五迷三道,吃完自己那半根,紅著臉朝他啃過來。

陸遠非趁機摟住他,叼著Pocky一下一下地輕點他的鼻尖,若即若離,來回戲弄。

他叼著東西說話含糊,還沒忘了那一邊的舅舅,拖著長腔說:“我散漫慣了,怕是不能勝任,再說吧。”

何宗銘一聽他口氣松動,喜出望外,連聲說:“怎麽不能勝任?你健身房不是經營得不錯嘛,下周我送媛媛考試,咱們見面再談。”

“行吧。”陸遠非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掛了電話,專心逗餵小教練。

夏雲則被逗得心頭火起,卯足了勁兒非要搶下Pocky不可,沒想到陸遠非那個喪盡天良的在他得逞的瞬間,把Pocky扔到一邊,嘴唇迎了上來。

浪費食物天打雷劈……夏雲則被親得暈陶陶,又不覺得可惜了。

Pocky還有好幾盒,陸哥搶零食的場面可是千載難逢。

“你不是不吃零食嘛!”夏雲則順過氣來,軟綿綿地抱怨,“不吃還搶,使什麽壞?”

陸遠非輕戳他氣鼓鼓的臉頰,說:“你比較好吃。”

夏雲則被他哄服帖了,摸過餅幹盒繼續吃,這回陸遠非不跟他搶了,只是收緊懷抱,把下巴墊在他肩上。

他吃著吃著又覺得不對勁,擡頭問:“你舅什麽意思,臨老迷途知返了?”

陸遠非嗤笑一聲,不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夏雲則剛才旁聽沒聽出什麽名堂,又問:“我怎麽聽他的意思是想把公司還給你?”

有合生乳業的扶持,果膠廠早就鳥槍換炮,規模擴大了十倍不止,他舅突然透露出讓外甥接棒的意思,讓圍觀過太多宮鬥場面的夏雲則可不敢相信那老東西良心發現。

“無妨,靜觀其變吧。”陸遠非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現在愛情事業雙豐收,實在犯不著再跟不知所謂的人翻舊帳翻得自己不痛快。

小教練點點頭,雄心萬丈地表態:“沒事,兵來將擋,我保護我哥哥。”

陸遠非笑得止不住,覺得自己真是撿了個寶。

夏雲則靠在他懷裏,絮絮叨叨地猜測他舅的心思,無非是緩兵之計圖謀甚巨啦,聲東擊西暗度陳倉啦,總之就是看著祖宅被外甥扔在腦後不聞不問,以為上下運作一番就能弄到手,沒想到只差臨門一腳卻便宜了外姓人,心理不平衡,憋著壞想鬧點妖蛾子罷了。

著實貪得無厭,讓小公舉這麽文明禮貌的乖寶寶也想對他素質三連。

他擡頭看向陸遠非冷峻的眉眼,感嘆明明有著血緣關系的兩個人,區別怎麽就這麽大。

陸遠非當初跟凈身出戶差不了多少,這麽多年從沒糾纏過,何宗銘白得了那麽大的便宜,還對他曾經看不上的雞肋耿耿於懷。

被剝奪的人不再計較,掠奪者卻得隴望蜀,夏雲則真是越想越生氣,原本無功受祿的心虛感蕩然無存,覺得作為陸哥的伴侶,他比任何人都有底氣接管陸遠非的家底。

“哥,我想好了。”他伸手攬住陸遠非的脖子,輕聲說:“等我多攢點錢,就去把老房子修繕好,設計選材我都可以自己弄,栽花種草也難不倒我,一定給你打造一個全世界最舒服的家。”

“我很期待。”陸遠非眼中情意流轉,沒告訴他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家。

“圍墻外種上爬山虎,夏天就不會那麽熱,院子裏多栽些果樹,等到葡萄葉子爬滿架,我們可以在地上擺兩張涼席,旁邊擺壺酒……”

陸遠非打斷他美好的暢想:“一張不夠嗎?”

文藝小清新的氣氛被破壞怠盡,朝愛情動作片急轉而去,夏雲則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扯住陸遠非的耳朵讓他別打岔,好好聽。

陸遠非已經快二十年沒被人拎過耳朵了,除了他媽,也沒人這麽膽大包天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如今突然被夏雲則擰住,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懼內的潛質,完全無力抵抗,只剩下舉手投降的份兒。

夏雲則小試牛刀,證明馭夫有道,結果自己忘詞兒了,陸遠非被他又臊又窘的小模樣逗得前仰後合,蹬著鼻子上臉,問:“是不是還要給你打一張拔步床?”

夏雲則眼睛一亮,又覺得壞哥哥沒安好心,他清清嗓子,艱難地拒絕:“不用了吧,又貴又占地方……現在睡的那張就挺舒服……”

陸遠非眸色漸深,一把將他抱起來,讓他好好體會了一夜那張床究竟有多舒服。

第二天銷假上班,夏雲則眉眼舒展,一臉陽光,看誰都帶著三分笑。

直到他看見靳臻那張死樣怪氣的臉,嘴角才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好似在一桌美食中間看見一盤燒糊的卷子。

不用問他假期過得怎麽樣,就看他只差一口氣就要升天的淒慘樣,就知道小崽子度過了一個度日如年的假期,寫作文可以噴出五千字的那種。

“昨天保潔阿姨上班了吧?”他扭頭問小冉,小青年怎麽還是一副身體被掏空緩不過勁來的樣子,要鍛煉啊!

小冉捂著嘴笑,湊過來輕聲說:“他昨天望眼欲穿地盼著你來,結果你請假,小朋友氣得眼圈都紅了。”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雛鳥效應?夏雲則突然體會到陸哥當初撿他回去時候的感覺,大概就是隔壁老王的心情,扶又扶不起,甩又甩不掉,還得好聲好氣哄著,免得人家家長上門找麻煩。

“餵!”靳臻憋著一肚子火,頭頂晦氣沈沈,本來想抓住夏雲則傾吐一肚子苦水,沒想到夏教練明明看見他了,卻一扭身找前臺小姐姐交頭接耳,讓他滿心期待落了空,油然生出濃濃的委屈和憤懣。

三天假期,他過得淒慘萬狀,隔著玻璃看滿樓的人都在浪,唯獨他要拎著水桶和抹布,被人指使得團團轉,像個嗑了炫邁的小陀螺。

那個叫羅西的筋肉兄貴連值三天班,不知道是不是早看他不順眼,竟然提出趁假期客人少,給健身房做個大掃除。

保潔阿姨都不在,健身教練也少來,除了幾個員工整理一下貨品,收拾收拾資料,剩下的臟活累活就全扔到勢單力薄的小靳同學頭上。

養尊處優的小少爺頭一次受這種罪,累成死狗不說,還動不動被人呼來喝去,自尊心嚴重受損,幾次想撂挑子走人,可是對上同事們戲謔的眼神,他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不為別的,就為等夏雲則過來,讓他親眼看看自己手心的水泡,並把抹布甩到他頭上。

他忘了姓夏的身邊有一只兇巴巴的德牧,只是輕飄飄地瞥過來一眼,就讓心高氣傲的小靳同學一秒認慫,把覆仇計劃和抹布一同扔進水桶裏,換上忍辱負重的表情,勉為其難地打招呼:“夏哥好,老板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夏雲則微微一笑,聖光耀眼,輕輕頷首:“好。”

那氣場,好像皇帝早朝賜眾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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