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菇從何處來的應當不難查出，難就難在對方是否還有替罪羊。我倒是越來越覺得這一樁案子像陳志瀾的手段了。”最後那句話，盧楨卿倒是有幾分玩笑的意思。

府尹並沒有聽出其中的玩笑意味，只是捋著胡須道：“案子的確是有點像他的手段。”

聽聞府尹的話，盧楨卿不覺毛骨悚然。他齜了齜牙，說道：“這話真是瘆人。”

府尹微微一笑，隨後問他：“五皇子的事，可有加緊去查？”

“五皇子的事，太子原本是交代我不必再插手的。但我想著太子或許會對五皇子的案子有所誇大，便悄悄地命盧損去查了。五皇子的確愛沾花惹草，即便是三皇子府裏，也是有丫鬟同他有染的，因此春桃一事倒也不曾冤枉他。”

府尹點頭道：“既然如此，再加上你親耳聽到五皇子同春桃的對話，那麽罪名也就逃不掉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有衙役來報：“府尹大人，陛下急召您入宮。”他側眼瞧見盧楨卿也在，便笑道，“既然盧公子也在，我便不用去盧府通報了。”

府尹二話不說，進房換了一件朝服，便準備帶著盧楨卿進宮去了。

兩人剛走到衙門門口，就瞧見幾名難民正站在外頭，像是同衙役們在乞討。府尹忙走上前去，問道：“出什麽事了？”

衙役道：“這些難民是從附近村落來的，說是農田因為幹旱顆粒無收，不得不來京師乞討。”

府尹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本官並未聽聞有此事啊。”

難民們道：“因是小村莊，倒是並不曾上報朝廷。”

府尹微微頷首，對守門的衙役道：“把人都帶進去，命廚房做一些粥和菜，供他們飽食。”

話音剛落，一名難民忽地抱住了府尹的腿，他跪地道：“大人，求求您給我們一個住處。”

府尹道：“衙門本就是臨時的，並沒有多少房間。你們若是怕之後的生計，本官可以命人買一些米糧讓你們帶回去，熬過夏季便好。”

“除了顆粒無收，我們的房子因為前些日子的大風，也崩塌了。”難民一面帶著哭腔懇求，一面叩首，“求求青天大老爺收留我們吧。”

臨時衙門本就只有數個房間，只能供府尹家眷所住。這麽多難民想要住下來，怕是只有住在外堂了。然而外堂是審案的地方，他又豈能容許這些人在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呢。

想到這裏，府尹十分為難地嘆了口氣，說道：“並非本官不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狗官，你枉為朝廷命官，食百姓苛捐雜稅，卻不為百姓辦事！”話音剛落，只見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伸向了府尹。饒是盧楨卿動作快，想要將府尹推開，但府尹還是生生地被匕首刺傷了臂膀。

“你不要命了，膽敢傷及朝臣！”守門的衙役見狀正要將行兇之人拽住雙臂，然而那人動作極快，對著府尹的肚子又是狠狠刺了過去。

好在府尹有所防備，他迅速側過身子，這一下並未刺中要害，只是刺傷了他的後腰。匕首插得淺，勉強算是皮外傷了。

兩名衙役已經將此人擒住，連拖帶拉地往衙門裏頭拽。此人倒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一聲不吭，只是任由衙役們將自己拽進衙門裏去。

捕頭走到府尹跟前，說道：“府尹大人受傷了，不如晚些時候進宮去面聖，養傷要緊。”

府尹搖了搖頭，說道：“不礙的，請個大夫過來包紮一下就是了，算不上重傷。”

說話間，方才那些難民開始暴動起來。因守在衙門口的衙役將行兇者帶去衙門裏頭了，此刻外頭便只有捕頭和盧楨卿兩個衙役在場。然而兩人哪裏敵得過七八個難民，他們還未來得及安撫眾人，這些難民便已經沖進衙門裏頭去了。

盧楨卿和捕頭極力想要阻攔他們，奈何這些人就像是瘋了一般，用力推開他們，直奔自己的同伴而去。

捕頭被兩名男子推到地上，後腦勺磕在石塊上，雖只是皮外傷，但因為用力撞擊，人有些迷迷糊糊的。

盧楨卿哪裏還顧得上那些難民，趕忙扶起捕頭，問道：“你可要緊？”

捕頭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打緊，你先命人去請大夫，衙門裏頭有衙役，他們倒也是鬧不出多大的動靜來的。”

此時府尹正緊緊捂著腰間的傷口，想要進衙門裏頭看個究竟。盧楨卿深怕那些難民再傷及府尹，趕忙將他攔了下來。

府尹道：“人已經進了衙門，我身為府尹豈有躲避的道理。等大夫來了，我包紮後換過衣裳便過去。”

盧楨卿並未勸說，吩咐人去請大夫後，便跟著府尹先從後門進了衙門。換過衣裳，包紮完畢後，府尹本是打算去外堂審問那些難民的，奈何皇帝已然派人來催促，他便不得不趕緊進宮去了。

因府尹換過了衣裳，又仔細包紮了傷口，皇帝並未瞧出他受傷了。他如實上報了衙役門口的難民數量，但未曾上報自己受傷一事。

皇帝命府尹好生安撫這些人後，便將一紙口供交給府尹，說道：“這是小李子的口供，你先過目。”

府尹詫異道：“小李子尚未行刑？”

皇帝道：“如此重要的人證，朕自然是不可能一氣之下將他殺了的。朕未曾對外明說，便是怕有人狗急跳墻，滅小李子之口。”

府尹拱手道了聲“聖上英明”，方才將口供仔細讀了一遍。

事後，皇帝問道：“你意下如何？”

“回稟陛下，春桃的口供與小李子的口供一致，加上晉淳確實親耳聽到五殿下同春桃的對話，五殿下的罪名已然能夠成立。”府尹深怕說錯了什麽激怒皇帝，自是答得誠惶誠恐。

皇帝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倒也不必等到春桃分娩了。五皇子與春桃同罪，當誅！”

這兩個字從皇帝口裏吐出來的時候，是那般的決絕，卻又顯得有些蒼涼。兩個兒子，一個試圖殺父，一個試圖殺兄，他身為皇帝，卻也是個失敗的父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