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朝盧楨卿看了一眼，卻是一言不發。

盧楨卿道：“你的眼線是何人，我早已經知曉。”

府尹問道：“是何人？”

盧楨卿往墻角指了指，只見一名胡子拉渣的獄卒正靠在墻角打盹兒。他又朝方才去向府尹通報的獄卒招了招手。

那獄卒趕忙進了裏頭，笑嘻嘻地問盧楨卿：“盧公子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談不上，你過去問問那糟老頭子，最近喝酒的銀子可夠？”盧楨卿道。

那獄卒“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聽盧楨卿道：“少廢話，讓你去就趕緊去。”

未多時，老獄卒便點頭哈腰地進了牢房，先朝府尹拱了拱手，隨後又笑意盈盈地問盧楨卿：“盧公子，我已經許久不喝酒了。”

盧楨卿淡淡地“哦”了一聲，問道：“怎麽，如今是缺銀兩了，所以不喝酒？”

老獄卒笑道:“可不是，如今家裏屋子在翻新，手頭有些緊缺。”

盧楨卿伸手往他腰間輕輕抽了抽，似是要接他的腰帶。

這一動作嚇得老獄卒趕忙後退了一步，他口裏道：“盧公子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看看你腰間的玉佩咯，隔著衫子都能瞧見一汪綠，可見是價值不菲的。

仵作聞言不禁皺了皺眉，隨後朝那老獄卒看了一眼，目光中隱隱透出一絲惱怒之色。

老獄卒似笑非笑道：“我一個窮老漢，哪裏戴得起玉佩啊，盧公子說笑了。”

盧楨卿揚了揚唇角，說道：“有沒有戴玉佩，將衫子解下來讓我們瞧瞧就是了。反正這兒都是男人，倒也是不必避嫌的。”

府尹心知盧楨卿此人雖愛胡鬧，卻也不是胡作非為之人。既然他如此說，必定是發現了什麽，因此便朝捕頭遞了個眼神。

捕頭悄悄繞到老獄卒身後，一把抓住了他的雙臂。

老獄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正要掙脫，忽然聽得“吧嗒”一聲。一汪綠油油的東西從他腰間滑落下來，砸在地上，頓時碎成了數瓣。

“我的玉佩！”老獄卒用力掙脫開捕頭的手，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片。

盧楨卿微微瞇起眼睛，說道：“窮老頭，你不是說買不起玉佩嗎？這又是從哪裏來的？”

老獄卒哪裏還顧得上盧楨卿的問話，蹲在地上捧著一地碎片眼淚汪汪。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站起身，一雙哭紅的眼睛狠狠地瞪向捕頭，咬牙道：“還我玉佩！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不等他朝自己撲過來，捕頭早已經將他擒住了。

盧楨卿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玉片看了看，說道：“這塊玉佩可是宮裏頭的東西，窮老頭，你莫不是偷了陛下的東西？”

聽聞是宮裏的東西，老獄卒嚇得面色紫漲。他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惶地看著盧楨卿，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當真是宮裏頭的？”

仵作張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是欲言又止。

府尹早已經捕捉到了仵作的一舉一動，卻是只當做沒有看見，斜睨著老獄卒道：“若非宮裏的東西，哪有那麽好的成色？”

這下老獄卒愈發慌張了，他半張著嘴，幾次開口，卻都不知道該如何啟口。

府尹問道：“這枚玉佩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老獄卒道：“是……是從別人手裏得來的。”

仵作往府尹身後站了站，悄悄地朝老獄卒遞了個眼神。

因太過慌張，老獄卒並沒有看到仵作的眼神。他低垂著頭，看著手裏的一堆碎玉片，連連嘆息。

府尹道：“既然這玉佩來歷不明，本官便判你偷盜之罪。”

老獄卒趕忙擺手道：“大人，冤枉啊，這玉佩絕對不是偷來的。”

“一個窮老頭子哪能買得起這麽貴重的玉佩，不是偷來的又是什麽？”盧楨卿有些鄙夷地看了老獄卒一眼，隨後對府尹道，“人就在監牢裏，正好隨便找一處將他關起來，倒也不必審案子了。”

府尹點了點頭，讚同道：“既然如此，那便將他收監，容後再行刑。”

老獄卒嚇得趕忙跪倒在地，朝府尹磕了兩個響頭道：“大人請相信，我沒有偷盜，這塊玉佩是仵作交給我的呀。”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仵作。

仵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擺手道：“大人，我並不認得他啊。”

盧楨卿冷笑了一聲：“並不認得？要是不認得，你的腰上怎麽會有一枚同他一模一樣的玉佩呢？”

府尹朝仵作的腰間看去，只見他的腰上唯有一只荷包，並無玉佩。

盧楨卿朝他的荷包指了指，說道：“裏頭硬邦邦的，不是玉佩又是什麽？”

仵作道：“裏頭的確裝著一塊玉佩，但那是我的傳家之物。”

“家傳之物？你的家傳之物倒是同窮老頭的挺像的。”盧楨卿一面說著話，一面站起身解下了他腰上的荷包，不等仵作伸手來搶，就已經將裏頭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幾枚碎銀子劈裏啪啦地落在地上，仵作倒也不曾去撿拾，而是專註著盧楨卿手裏的荷包。

盧楨卿從荷包底下摸出了一枚玉佩，在府尹面前晃了晃，說道：“可是從窮老頭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樣？”

由於老獄卒的玉佩已經摔得四分五裂，倒也瞧不出是何等樣子了，因此仵作並沒有表現得太過緊張。他口中道：“玉佩總有相似，若是如此算起來，盧公子平日裏所戴的玉佩也是同我這塊一樣了。”

盧楨卿緩緩笑道：“是不是一樣的，本公子拼一拼就清楚了。”他說著便將地上的碎玉片都撿了起來，又從老獄卒手裏取走了餘下的幾塊。

見到這一動作，仵作方才有些慌神了。他趕緊伸手去奪自己的那一枚玉佩，誰知盧楨卿一個後仰，仵作倒是撲了個趔趄。

方才替盧楨卿通風報信的那名獄卒見府尹朝自己遞眼神，趕緊上前來緊緊抱住了仵作。

仵作動彈不得，眼睜睜瞧著盧楨卿將一堆碎玉片拼完整了。

盧楨卿將兩枚玉佩放在一起比了比，忽地嘴角一揚，對府尹道：“府尹大人，我如今可以出去陪你一道查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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