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楨卿見杜七七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雖有些心煩，但知曉杜七七是為了湘兒的事，便也就沒有多說什麽。他想了想，忽然朝杜七七勾了勾手指頭，小聲道：“娘子可想出門去？”

“出門去？我們眼下被軟禁了，哪裏還敢出去啊。”杜七七搖了搖頭。

盧楨卿道：“溜出去不就得了，反正我父親是重臣，在事情還沒弄清楚之前，陛下是不會派眼線盯著咱家的。”

杜七七趕忙擺手道：“不行，萬一被別的人盯上了，我們豈不是要連累整個盧府。”

盧楨卿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道：“娘子，這證據都擺在眼前了，我們要是不及早將兇手抓到，只怕往後就沒有機會了。”

聽他如是說，杜七七不由眼眸一亮，問道：“相公是準備溜出去查湘兒的案子？”

盧楨卿再次清了清嗓子，點頭道：“不然呢？這時候我哪裏還有閑情逸致去外頭玩啊。”

兩人是從盧府的後院溜出去的，離開之前，兩人都經過了一番喬裝改扮，扮作了府裏小廝的模樣。杜七七倒還是頭一回作此扮相，眼下覺得有些別扭，卻又怕被旁人瞧出來，便只是學著盧楨卿的一舉一動。

雖說是出來追查兇手的，但眼下兩人並不知兇手在何處，因此便只得同眉頭蒼蠅似的在京師各處轉悠著。為怕遇上陳致瀾，惹出什麽事端來，兩人倒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

在京師各處轉悠了好一陣子，就連破廟和一些舊宅也都找了，終究找不到嫌疑犯。

杜七七捶了捶有些吃痛的雙腿，咬牙道：“我就不信找不出來，除非他死了。”

此言一出，盧楨卿不禁睜大了眼睛。

杜七七眼盧楨卿定定地看著自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道：“相公怎麽這麽看著我？”

“娘子說得沒錯，這人說不準已經死了。”盧楨卿沈吟了片刻，方才開口。

杜七七驚訝地張了張嘴，說道：“不可能吧，要是死了，京師早該傳出消息了，府尹那裏也是會派衙役通知我們的呀。”

盧楨卿道：“被毀屍滅跡了唄，官府哪裏能夠找到。”

杜七七不禁咬了咬牙道：“這個陳致瀾可真夠狠的，人家替他辦事，他還毀屍滅跡了。”如此說著，她便愈發要找出那嫌疑犯來了。她看了盧楨卿一眼，問道，“要是被毀屍滅跡了，相公覺得還能有線索留下不？”

在古代沒有硫酸鹽酸這些強腐蝕的物質，人們的火化意識也尚且薄弱。如果當真被毀屍滅跡了，頂多也不過是分屍罷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屍體總有個掩埋的地方。

盧楨卿想了想，說道：“娘子可敢跟我去亂葬崗找找？”

杜七七大義凜然道：“為了湘兒，我有什麽不敢的？”雖這麽說，但杜七七心裏還是有些害怕的。不過想著盧楨卿在身邊陪著自己，也就稍稍添了些許膽子。

為免杜七七害怕，盧楨卿趁著天還沒有黑透，就帶著杜七七上了山。繞過一片樹林，便是亂葬崗。那亂葬崗倒是不像杜七七所想象的那樣，遍地屍橫、白骨森森。而是一個個小土坡，裏面葬的都是一些無家可歸之人。

看著面前此起彼伏的小土丘，杜七七問道：“這麽多墳堆，我們要如何找起啊？”

盧楨卿道：“找新墳，舊墳和新墳的土色是看得出來的。我們先將這裏的新墳找出來，然後再一個個排除，這樣挖起來便快些。”

杜七七在心裏默念著“有怪莫怪”，便跟著盧楨卿開始尋找新墳。一番找尋下來，倒是找出了四五個新墳。

盧楨卿對杜七七道：“娘子去一旁等著吧，有些人怕是死得挺淒慘的，只怕你瞧了要做噩夢。”

“可是那麽多墳呢，相公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杜七七看了看墳堆，壯壯膽子，拿起了鐵鍬。

為了湘兒，杜七七覺得自己也算是豁出去了。

然而盧楨卿依舊沒有同意杜七七和他一道挖墳，而是把人帶到了一旁，然後拿過她手裏的鐵鍬，就開始在最近的一座小土丘前開始翻挖起來。

杜七七站在一旁，看著山林裏萬籟俱寂，偶有飛鳥撲簌著翅膀飛過，心裏頭終究還是有些發毛的。她眼下祈禱著兩人能夠運氣好些，第一個墳堆便能挖出那嫌疑犯，而且死相別太恐怖才好。

“娘子快看！”盧楨卿下意識丟掉了鐵鍬，回頭朝杜七七喊了一聲。隨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趕緊朝她擺了擺手道，“還是別過來了！”

然而此時已經來不及了，杜七七早已走到盧楨卿的跟前。當她看到從墳堆裏挖出來的屍首時，下意識幹嘔了兩聲。

盧楨卿趕忙用身子擋住了杜七七的視線，說道：“娘子莫怕。”

杜七七早已經看見了墳堆裏的殘相，那是一堆碎屍，血跡仿佛尚未幹涸，因當是才剛死不久的。她強忍住心頭的惶恐，問盧楨卿道：“死者是誰？”

盧楨卿道：“我倒是不曾見過你說的嫌疑犯，也不能夠確定是不是此人。不過他的手臂上有女子的抓痕，或許是湘兒留下的也未可知。”

杜七七搖頭道：“仵作對湘兒驗屍的時候看過她的手指，並沒有血痕。而且湘兒為了幹活方便，倒是向來將指甲剪幹凈的，應當沒本事抓傷人。”

盧楨卿有些失望地皺了皺眉，嘆氣道：“看來咱們還得繼續挖。”

話音剛落，杜七七忽然“呀”了一聲，倒是將盧楨卿嚇了一跳。

“怎麽了？”

“那嫌疑犯當日糾纏我的時候，我記得他的手臂上好像便已經有抓痕了。”說著杜七七便深吸了一口氣，對盧楨卿道，“相公，我想看看他的長相。”

盧楨卿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吧，怪嚇人的。一會兒我去通知衙役，讓他們把屍首帶走確認身份就是了。”

杜七七到底還是不敢看碎屍的，也就沒再堅持，點了點頭，等盧楨卿把屍身重新埋好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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