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怎麽了？”杜七七滿心惶恐地後退了一步，問婦人。

婦人怔怔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才剛餵他服下熬好的湯藥，他便昏死過去了，似乎……似乎已經斷氣了。”

話音剛落，大夫也急急忙忙地進了藥堂，見到黑衣男子躺在地上，趕緊將人扶了起來，探了探鼻息。

這一探，倒是將大夫嚇了一跳。他扭頭看向站在那裏的婦人，問道：“金桂，你給他服了什麽藥？”

婦人道：“便是你開的止血藥材，我都是依照你擬寫的分量抓取和熬煮的啊。”

大夫取過婦人手裏的藥碗聞了聞，倒也沒有覺得有任何的異樣。

盧損眼見大夫醫死了人，不免有些心慌。莫非這大夫是庸醫？若是如此，他昨日和盧楨卿喝了那些藥，怕是也難救了。

杜七七壯著膽子走到那黑衣男子身旁，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刀傷，問大夫道：“他手臂上的刀傷可嚴重？是否有中毒？”

昨天大夫為了病人，幾乎一夜沒有合眼，杜七七並不肯相信眼前的大夫會是庸醫。黑衣人的死定然不是因為大夫開錯了藥，或許是被人砍傷的時候中了毒。

然而大夫卻是搖了搖頭，對杜七七道：“傷口雖深，但不足以致命啊，他也沒有中毒，我這些止血的藥材也都是最溫和的，平白無故的怎麽會把人喝死了呢？”說完他十分惶恐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自己醫死了人，當如何是好？

盧損扯了扯杜七七的衣袖，輕聲道：“杜姑娘，我們還是早點離開吧，一會兒官府來了，怕是誰也走不了了。”

杜七七遲疑地看了大夫一眼，點點頭正準備離開，卻見盧楨卿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藥廬裏死了人，我們眼下能走到哪裏去，可別到時候被潑一身臟水。暫且留著吧，反正我倒也不是很想參加我爹的壽宴，正好有個借口。”盧楨卿像是無事人一般，在一旁坐了下來，優哉游哉地說道。

大夫和婦人卻是嚇得整個人都僵硬了一般，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此時腦海裏早已是一片空白。

早有病人將此事告訴了官府，未多時幾個衙役便匆匆趕來了，見到前廳裏躺著一具屍體，便將在場的人都趕到了一旁去審問。

此時大夫與婦人早已經嚇得語無倫次，不管衙役問什麽，都只疊聲說著同自己無關，卻說不上旁的話來。

杜七七和盧楨卿看起來還算鎮定，將他們的來因同衙役說了一遍，又將黑衣人的到來時辰以及大致死亡時間同衙役們敘述了，倒是並沒有添油加醋。

衙役們聽後倒也未曾表態，只是吩咐仵作將屍體簡單地查驗一番。

在這期間，衙役再三確認了現場所有人的身份，聽聞盧楨卿是盧大學士家的公子，倒是客氣了幾分。

盧楨卿對衙役們道：“這件事同我們無關，不如就把我們放了，我們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剩下的事都是你們自己該查的。”

衙役們倒是不敢胡亂放人，只是十分客氣地笑道：“盧公子見諒，依照慣例，您和諸位都是要跟隨我們走一趟衙門的。若是知縣大人確信你們無罪，定然會將你們放了。”

杜七七道：“清者自清，走一趟也沒有關系。”

話音剛落，仵作驗過屍體站起身對衙役道：“此人中毒而亡，死亡的時辰差不多在一個半時辰前。我瞧過那碗喝了一半的湯藥裏頭並沒有毒，但是從他的血液顏色來判斷，中毒時間應該就在一個半時辰之前。”

衙役聽到仵作的話，不由朝大夫看了一眼，問道：“一個半時辰之前，你和你家夫人在何處？”

大夫定了定心，答道：“我在替他診治，我夫人在一旁抄錄藥方。”

衙役將信將疑地看了二人一眼，道：“當真如此？可有旁人在場？”

大夫認真想了想，說道：“便是如此，那會兒天還未亮，倒是只有我們二人。”

如果大夫說的是真話，那麽他們二人便是很有可能在那時候給黑衣人下毒的。可是殺人的時間吻合，卻沒有殺人的動機啊。杜七七昨晚請大夫將黑衣人擡走的時候，見二人分明是不認識對方的。大夫無緣無故的，怎麽會殺一個陌生人呢？

再說了，算算時間，一個半時辰之前那黑衣人應當是剛到藥廬的時候。大夫就算要殺人，也不可能動作那麽快的。

可衙役們並沒有這樣想，聽說一個半時辰之前，大夫就在這裏同夫人一道醫治黑衣人，又無旁人在場作證，便將他扣押了起來。

杜七七張了張口，想要為大夫求情，卻見盧楨卿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小聲道：“你想被當做幫兇不成？”

“可是我覺得大夫沒有殺人，如果他要殺人，何必在自己的藥廬裏動手呢？神不知鬼不覺的豈不是更好。”杜七七道。

盧楨卿道：“你不是大夫，又怎知他殺人與否。閉上嘴，別胡說八道，去過衙門我們便早早地趕路，可別給自己惹晦氣。”

衙役將大夫以及其婦人扣押後，便封了藥廬，又帶上盧楨卿、盧損以及杜七七，往衙門去了。

幾人到了衙門之後，知縣聽聞盧楨卿是盧大學士家的公子，哪裏還敢審問，象征性地問了幾句，就把人放了。不管是不是盧楨卿殺的人，他一個小小的知縣都是不敢動大學士公子的。

再說大夫和他夫人已經證據確鑿，也就不必審問了。

於是知縣清了清嗓子，對衙役道：“把盧公子他們送走，這對夫妻暫且收監，等秋後發落。至於藥廬，便永久查封。”

盧楨卿起身朝知縣抱了抱拳，便帶著杜七七和盧損離開了。

杜七七皺著眉，時不時地回頭看看跪在地上拼命向知縣求情的兩夫妻，兩人一面哭嚷著，一面磕頭，幾乎是要將額頭都磕破了。奈何知縣並沒有理會，一扭頭就離開了，只留下幾個衙役將人硬生生拖走了。

“我總覺得不是他們兩夫妻殺人的，要不我們幫幫他們？”杜七七對盧楨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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