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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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兩日秦國入了深秋, 寒清宮也來了消息。

“長公主, 三皇子平息叛亂才登位幾天,這時候來秦國, 不怕王位不保麽?”陳浩跟在楚懷瑉身側, 亦步亦趨隨她逛起了這座王宮。

“她既然敢來, 自然做足了準備。”

“可沒了國君坐鎮, 三皇子萬一出了什麽事……”

宋國豈不是再次陷入動蕩?一旦宋國亂了, 那作為盟友的楚國必將受到牽連, 而身在秦國最高權利中樞的長公主如何脫身?一動牽動天下, 這個三皇子實在任性得很。

“你以為秦國會對三皇子不利?”

“秦國女子可為君為官, 甚至口出狂言女子可娶妻, 秦國亂了常理倫禮, 做出這等事也不足為奇。”

楚懷瑉緩步, 卻搖頭。一國君主放下身段前來, 秦國真這麽做了, 小人之心定會被天下人人唾棄,得不了民心便不用爭什麽天下了。

陳浩還道, 三皇子是為了秦國一個女子來的,究竟是哪家女子,竟得三皇子迢迢千裏親自求見, 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初為王, 理當勤政,為爭霸天下積蓄力量,可一手好機會偏偏被三皇子打了個稀爛, 就為一個女子?

陳浩見楚懷瑉不言語,嘴邊‘紅顏禍水’四個字就咽了下去。

自入秦王宮,楚懷瑉並未被限制出行,只是初來低調行事,不想引人註目惹來是非,眼下已經熟了一些便慢慢出來走走逛逛,遇到有人盤查詢問,給出秦姬凰那塊鳳凰玉佩,一切麻煩迎刃而解。

於是,楚懷瑉註意力被宮中防衛引去了,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周圍,漸漸熟悉一草一木,每座宮殿堂樓閣一磚一瓦。

平日裏,‘書玉殿’作為軍事決策之地,為王宮重地,任何人沒有王令不得邁進一步,就連遠遠路過也會被侍衛驅趕,楚懷瑉為了摸清‘書玉殿’的防守情勢,幾次借著其它宮娘娘盛宴,不著痕跡裝作不識路迷了方向,侍衛得知她身份,又見她手上那玉佩這才掩了過去。

只當她來了才知道,不怪屬下兩年毫無進展。

即便是她自己,隱瞞身份或喬裝改扮混進‘書玉殿’的把握也不大,甚至還未踏過去就被人發現。

因為伺候秦王的侍從婢女和守在殿外的禁軍都是秦王心腹親信,每個人知根知底。

點到為止,回轉時,正方迎來一男子,模樣瞧著眉清目秀,就是那雙眼睛望見不遠處楚懷瑉變得勾勾呆呆的,好像得了魔怔不會走路,一不小心就跌了個狗姿勢。

他身後的人捂嘴掩笑,陳浩沒忍住,嘴角亂顫。

“那廝,你笑什麽!”偷笑聲入了耳讓人不悅,年輕男子立時惱羞成怒,只是望著楚懷瑉時,竟不大自在窘迫地紅起臉來。

“陳浩,別惹事。”一旁楚懷瑉低聲。那男子身著華麗,能隨意進出秦王宮的,非富即貴。

“是。”

陳浩對著那男子拱拱手,算作道歉了。

但年輕男子不依不饒,爬起來拍拍衣服過來攔住去路,擋在了楚懷瑉身前張開手:“你是什麽人,本公子怎未見過?”

自稱公子,非王即侯。

楚懷瑉淡笑,並不隱瞞:“本宮楚懷瑉。”

“你……你就是楚懷瑉?”

“嗯,不知閣下?”

那男子臉色變了一變,遲疑了一瞬,似乎不太樂意道出身份,還是旁邊侍從擡頭挺胸:“我家公子是祁王府大公子!”

陳浩機敏地拱手:“原來是祁王府大公子,早有耳聞,失敬失敬。方才在下無禮,給您賠禮道歉。”

“罷了罷了。”秦明月只好讓步,“看在長公主份上,本公子就不計較了。”

“多謝大公子。”

“哼,你該多謝長公主。”秦明月橫了他一眼。

陳浩只笑不語,半步退到楚懷瑉身後。

楚懷瑉一身月白,氣質出塵,她身材有致,華容端莊大氣,尤其未戴面紗的相容,哪個人看見都會嘆一嘆。

秦明月向來喜愛美色,碰見貌若天仙的美人,腿都挪不動了,熱切邀請:“長公主,遇見就是緣分,難得我也閑著,不如一起走走?”

“這……恐怕不妥。”楚懷瑉露出猶豫。

“有何不妥,大家都是朋友,走走無妨的,沒人說你。”秦明月飛快前後左右探了幾圈,四下無人。

見秦明月不顧宮中規矩,纏得緊了,楚懷瑉緊跟發問:

“大公子,請問令妹何時接本宮入府?”

“啊!你認識我妹妹?”

“認識。”楚懷瑉點頭,道了三個字,“秦姬凰。”

“……”

這三個字,或許別人不知道真正含義,生在秦氏家族的秦明月會不清楚?再不舍眼前美貌,他此刻只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原本還想著長公主美貌,來了他大秦還未婚配,可以向上面請求賜婚把人賜給他。

可扯上那人,就是大逆不道!

“令妹將本宮帶回秦國,說要娶本宮為妻,已過了許久,令妹一去怎麽就沒了消息?你……”

秦明月尷尬摸了摸後腦,訕訕地笑著:“這個啊……這個別問我,得去問我那混賬妹妹……你等等,我現在就回府問去!”

不等反應極快掉頭就跑,沒一會跑了個沒影,途中還跑偏了撞到柱子上差點又摔跟頭。

行事如此魯莽,陳浩直接笑了出來:“這祁王府大公子,看著好像不太聰明。”

“不可貌相。”

“長公主,不是臣隨口亂說,臣早有耳聞,祁王府大公子整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陳浩笑,“他一見你,連路都走不好了。”

“與我們無關,走吧。”楚懷瑉負過手,眼中有光。

秦姬凰三個字,外面極少人知曉是誰,但在秦氏位高權重者,令人談之色變的存在。

祁王府大公子變了色,他老子也沒能幸免。

“寡人來此,就是為貴府秦郡主而來,你說她不在,寡人不信。她叫秦姬凰,正是你祁王之女,還望祁王莫要為難寡人才是,寡人今日不見秦郡主便夜不能寐。”

正廳,宋容端坐上位,語氣溫和煦煦,眉宇卻展出淩色,王者氣勢逼人太甚。

老王爺瞅一眼宋容帶來的一幹彪悍侍衛,個個精壯,哪是他佝僂身軀能比,他捂著胸口作出欲哭無淚。

為了送走這位煞神,老王爺老牙一咬:

“外臣也不想為難宋王,宋王真心而來,外臣實在慚愧,只是您想見大……‘姬凰’,真不行,姬凰不在家,您進宮去尋!”

鍋很順利地拋回去了,大王召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這招靈驗,宋容當真走了。

老王爺跌坐墊上,脫著下巴,深嘆口氣,犯了頭疼。

“爹,您猜兒子今日遇見誰了!”秦明月回府,氣喘籲籲從外狂奔進來。

老王爺氣得拍桌:“滾遠點,老子正火著呢。”

“又怎麽了?”秦明月見他火冒三丈,趕忙拽了侍女就問,“誰又氣我爹了?看我不打死他!”

“宋……”侍從瑟瑟。

“磕巴什麽,你大聲點!”

“宋王!”

“……你再說一遍?”

“行了。”老王爺再拍桌,“你今兒又遇見哪個?”

秦明月一聽竄過來:“我遇見楚懷瑉了,就是楚國那個長公主,她跟我要人!”

“要誰,要你命啊?”

“她沒要我命,但可能要了你女兒秦姬凰的命。”

“混賬!”

“……”秦明月被老王爺一棍子打出正廳。

不敢再招惹老子,秦明月跑得老遠,齜牙咧嘴揉著被打到的手臂,旁邊侍從趕來回話:

“大公子,韓大夫來了。”

“他找我做什麽?不是說過非常時期,少見面,免得引火燒身。”秦明月不悅地甩手,眉頭皺高。

“大公子,韓大夫說是得了重要機密,這……”

重要機密?秦明月沈著眼,想了會,揮了揮衣袖:“行,讓他去後堂等著。”

侍從得了應又被他叫住,秦明月道:“別讓王爺知道。”

“是。”

眼線遍布全城,今兒兩件事都入了正主耳朵,而心念著小皇叔的正主提兩只燒鴨又上了九王爺府大門。

於是,‘叔侄’倆趴著各自啃一只鴨腿。

“宋容來秦國的第一件事,竟然上祁王府要人去了,你這事做的,忒不地道了。”

肯定要把皇兄氣到暈厥,秦九鳳一邊啃一邊搖頭。

“孤還做了一件事呢。”秦棠景怎麽也沒想到,宋容真的成宋王,也真的來秦國,說實話,她現在真怕宋容找上門。

“你又做什麽壞事?”

“沒做,我這麽老實。”秦棠景撇清白。

“趕緊說。”

“哦。”秦棠景嚼嚼咽了肉,不甚在意地:“我出宮前去請母後出山了,請母後下令楚懷瑉一同出席今晚擺的宮宴。”

秦九鳳睜大眼:“宋容為了你而來,楚懷瑉也是為了你而來,你讓她們鬥……想讓她們反目成仇?”

“孤王先不暴露身份,宋容想帶走秦姬凰怎麽著也得過問長公主,征求同意吧?”

“言之有理。”秦九鳳點頭表示讚同。

“那我們就在背後看好戲,瞧瞧長公主怎麽應付。”如果能打發走宋容,那再好不過了。

秦九鳳拿眼瞅她:“你就是這麽對你的桃花債?宋王一片真心,連我都感動,你就沒有一絲感動?”

秦棠景擦了擦將手,翻身下來床邊洗手,道句:“她有她的情,我有我的情,與我無關。”說著想到別的轉身,“小皇叔,你也說過,這種牽掛兒女情長的君王,在亂世容易失去理智,也容易被覆滅。”

秦九鳳認真地:“但人,總有七情六欲,你也不例外。”

“所以孤王不會輕易動心。”秦棠景眉眼彎起來,笑嘻嘻狀,“像小皇叔一樣。”

“得了,你可別像我。”秦九鳳一臉嫌棄,心裏卻樂滋滋的。

“那小皇叔可別跟孤王說,你不知道女相對你有點意思,女相衣不解帶,連著照顧你好些天了。”

“……”樂滋滋消失殆盡,秦九鳳扭過臉,裝不知,一口一口撕扯烤鴨,留下幾個大口子,好似不滿要發洩什麽。

“小皇叔?”秦棠景見她低頭不語,無奈地看她,“你遇到感情問題就逃避。”

秦九鳳擡頭:“等你遇到了,自然也就明白。”

“可憐女相等你這麽多年,沒個結果。”

“你還是愁你自己吧,三皇子成了宋王可不好打發。”秦九鳳吐了鴨骨頭,笑瞇瞇跟了一句,“對了,還有我那六皇兄。”

“六皇伯敢找孤王算賬?”

話音一落,門外便傳來老王爺大嗓門:

“秦九鳳,你給老夫出來!”

這剛咬一口,差點被噎正著,秦九鳳艱難地咽喉嚨肉。

老王爺不敢找大王侄女,還不敢找九王爺妹妹?

“九鳳,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大王什麽時候成我女兒了!你這不是折老夫的年壽麽!你哥我就是九條命也活不過明年!”

秦九鳳被子一扯,蓋住了頭,秦棠景瞬間正襟危坐,對氣勢洶洶跨進門老王爺幽幽道。

“六皇伯,小皇叔受傷了,你下手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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