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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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麽要選擇讀大學?為什麽要出國留學?為什麽不早點找到他?悔恨自責像潮水一浪接一浪的拍擊著她,她爬不起來,潮水進入了她的肺,她的胸腔,她感覺自己不能呼吸,就要溺死過去了,她難受的喘著粗氣,甚至不停的幹嘔起來,“嘔……嘔……”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歡程姐,歡程姐,你怎麽了?”方潔瑤著急的起身拍打著她的後背。

“瑤瑤,告訴我,你說的都不是真的,你在騙我。”許歡程抓住方潔瑤,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懇求著,期待著,她的鼻子眼圈是那樣的紅,她的眼神溢滿了痛色。

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懦弱無助的小女孩,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本該學會了堅強,可再堅強的人還是有很多讓她不堪一擊的事,若當年沒有遇到冉箏就好了,他的人生一定有一千種一萬種的可能,然而遇到了她卻走上了最黑暗的一條路 。

如果她忍受一輩子的孤獨寂寞,換冉箏平凡喜樂的一生,那麽她寧願不曾遇見過他。是的,她後悔了,後悔遇見冉箏了,如果痛的是她,那麽無論多痛,她都慶幸自己的人生出現了冉箏,但如果受傷的是冉箏,不管傷得輕重,只要是因她而傷,她都後悔與他相遇。

方潔瑤看著可憐無助的許歡程,他們三個人的命運何其相似啊,感同身受,心生不忍,把她的頭抱進自己的懷裏,希望能給她一絲溫暖,說著她想聽的話,輕聲安撫道:“歡程姐,別難過了,我騙你的,那不是真的,冉哥這些年過得很好,他真的過得很好。”說著,方潔瑤的眼眶泛紅了。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許歡程卻哭得更加傷心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再怎麽不肯相信,再怎麽否認,一切也不會重來,不會改變。

老天爺,告訴她吧,她該怎麽辦,該怎樣去接受這一切?她敬若神明,放在心尖上的冉箏竟然為了她下地獄,受盡痛苦的折磨。

這件事對許歡程的打擊太大了,她神情淒楚,精神恍惚。

“歡程姐?歡程姐?”方潔瑤一遍一遍的喚著她,她卻置若罔聞,眉頭皺成了一個難看難解的結。

方潔瑤苦著一張小臉,許歡程的狀態讓她很是擔心,她突然理解了為什麽冉哥一定要她發誓不準把這件事告訴歡程姐,因為他早已猜到了歡程姐知道後的反應,那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像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後果是她能承擔得起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許歡程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瑤瑤,你先回去吧,我想靜一靜。”一開口連她自己都嚇到了,因為那聲音是如此的嘶啞刺耳難聽,好像是心肺受了重傷,混著劇痛和鮮血吐露出來的語句。

方潔瑤知道這麽大的事情是要給她一點時間消化接受,但看她的樣子又十分不放心,於是道,“歡程姐,我就在這裏陪著你,我不說話行嗎?”

“瑤瑤,謝謝你,你不用擔心,我會沒事的。” 方潔瑤的話讓她感到些許的溫暖,這個小姑娘年紀不大,卻十分懂事善良。

“那你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先回去了。”方潔瑤邁著遲疑的步子走了。

許歡程沒有應,也沒有回頭,只是呆呆的看著遠處陰沈低垂的天空,這樣的天氣總是很容易讓人心情煩悶,她想:快下雨了吧,她好像沒有帶傘,不知道下班的時候雨會不會停,如果不停的話,她要怎麽回去,冉箏會不會來給她送傘,冉箏是知道她沒有帶傘的。

她對於學習上的事情記憶力好到嚇人,可對於帶傘這件事總是像個白癡,永遠都記不住,每次都是冉箏提醒她,今天可能會下雨,要記得帶傘喲,她應道,知道了,但一出門又馬上忘了,然後放學了,站在教室門口滿臉愁容的看著那絲毫不見減小的雨勢,這時候冉箏會出現在她身邊,用雨傘輕輕敲著她的頭,遞給她一把傘,無奈道:就知道你會忘。然後兩人各撐一把雨傘並肩往外走。

後面她習慣了冉箏幫她帶傘,索性就不去關註每天的天氣了,更後來,她和冉箏互表了心意後,她就偷偷的把一把傘折斷了,借著要省錢的理由,堂而皇之的與冉箏共撐一把傘,傘不大,兩個人的身影緊緊挨著,她清楚的感受到了他手臂傳來的體溫,燙紅了她的臉,聞到了他身上清爽幹凈的氣息,擾亂了她的心曲。

那是她第一次在愛情中耍這些小心思,或許冉箏是知道的,只是沒有拆穿她,她獨自享受著這些小小的卻又滿滿的快樂。

可她沒想到的是習慣竟然是那麽可怕的一件事,而習慣後的失去更加可怕,冉箏走後,她淋了無數場雨,忘記帶雨傘的她等不來那個為她撐傘的他,她只能在大雨中狼狽的狂奔,一直到今天都還是如此。

關於冉箏的一切都早已融進她的靈魂,滲進她的骨髓,之前的記憶是他,往後的回憶也是他,他把她的心,她的腦塞得滿滿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方小姐,外面快下雨了,你帶上這把傘吧。”前臺叫住了方潔瑤。

方潔瑤看了看外面陰暗的天,一場大雨即將傾至,想了想,還是接過了雨傘,道:“謝謝姐姐,我改天還你。”

前臺解釋道:“不是我的,是我們陶總交代我給你的,你要還就還他吧。”

“原來是他啊,總算還有點人性。”方潔瑤忍不住笑了起來,把傘抱在懷裏,蹦蹦跳跳的走了。

黃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打在許歡程的頭上,臉上,身上,帶著初秋的微涼竄進她的皮膚,游走在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全身泛起了雞皮疙瘩,許歡程卻好像沒感覺到一樣,繼續坐著一動不動,因為她的心冷多了,冷到她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突然她想起什麽似的,拔了一個電話。

沒多久,對方接通了,依然是那嘹亮的嗓門:“餵,歡程嗎?”

“主任,是冉箏對嗎?那個人是冉箏對嗎?”許歡程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像是機械的詢問,雨滴已經迅速匯聚成一條條河流,從她發頂往下流淌著,濕透的頭發一絡絡貼在她的額頭,鬢邊,顯得她的臉那樣小,紅腫的眼圈,蒼白的臉色,泛青的嘴唇,整個人脆弱而可憐。

她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並且毫不懷疑,之所以要再次詢問證明,只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還不夠痛苦,沒錯,她應該要更痛苦一點,再痛苦一點,這樣才能對得起冉箏的付出,才能減少自己的負罪感。

主任沈默了好久,才深深嘆了一口氣,“歡程,你都知道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當時不告訴我?”許歡程立馬激動的控訴道。

如果她早一點知道了,一切都可以挽回的,沒想到這七年來他們的聯系是那麽的“密切”,如果她早一點知道了,她就可以找到他,緊緊抓住他,他們也就不會分開那麽多年了,冉箏也不會為了她去做那些事了,哪怕要她成為乞丐,沿街乞討,翻垃圾桶,也不要踩著冉箏去接近夢想。

若是他快樂,這七年選擇過怎麽的生活,陽光或者黑暗,向上或者墮落,只要他喜歡,她都能接受,可若是為了她,委屈自己一點,犧牲自己一分,都是她最不樂意看到的。

她努力向上的理由是為了給他帶來幸福,為了他們以後的生活多一份保障,若結果是相反的,那她所有的努力拼搏就是毫無意義,不過一場笑話而已。

“你找到了冉箏嗎?”

許歡程怪罪於主任,氣她這麽多年的隱瞞,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不停的重覆:“要是你當年告訴我就好了,一切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你幹嘛不告訴我,現在這樣要怎麽辦了。”

主任想過有一天許歡程會知道這些事情,可是沒想過會那麽快,這兩個孩子是有緣分的,無論誰也阻隔不斷,命運對他們有多殘忍就有多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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