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飯! (34)

關燈
解決一下。

平王妃拿眼角斜她:“未出閣的大姑娘,跟我叫娘倆?羞是不羞!”

宋采唐面無表情:“那我去認個別人?”

平王妃眼睛一立:“你敢!”

認別人叫娘,給別人當媳婦?在她這裏,斷斷不準!

“我可算知道趙摯的霸道勁像誰了,”宋采唐噗的笑出聲,“和現在的您真是一模一樣。”

平王妃楞了一下:“他……像我?”

宋采唐點點頭:“他由您教養長大,脾氣稟性,行事風格,都是在您身邊養成的,不像您像誰?”

平王妃眼眶有些熱。

她是第一次……聽別人說趙摯像她。

宋采唐拉著平王妃的手,目光專註,眸底像汪了一汪水,清澈通透:“您信您自己,也要相信他,更要相信他的眼光,我和他,都不是長在溫室裏的小綿羊,得您護著捧著才會走,我們能擔事,能撐起自己的天,也能好好保護您。”

平王妃眼睫微微顫抖。

“所以,什麽都別瞞我,全都告訴我,好麽?”

宋采唐眼底明亮,似藏著跳動的火焰:“我們一起從這裏,站著走出去!”

326毒發

想要找到解藥所在, 信步昂首的走出去,知道陳皇後的打算是關鍵。

宋采唐長眉微凝,回想近些日子的經歷, 觀察試探到的線索,每一樣每一樣,似乎都指向一個方向——陳皇後在計劃著什麽事,執行就在近日。

所以她才這般著急,擄她, 盡可能快的揪出叛徒。

宋采唐問平王妃:“我們現在是宮裏?”

平王妃點頭:“西側宮墻內的冷泉宮,正路從宮門走,需要半個時辰, 翻墻就快了, 兩面墻之後, 是正陽大街。”

正陽大街通達寬敞, 挨著離皇宮最近的民居聚集地,因靠近皇宮, 氣氛不似做生意的街道熱鬧, 但人很多。

平王妃並非建議翻墻, 只是告訴宋采唐, 有些特點, 或可有用。

宋采唐頜首,眸梢斂的更低。

她從被擄, 就一直被關著, 慢慢的猜到, 自己可能是在皇宮。燈下黑的道理,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對於陳皇後來講,將她關在皇宮,風險很大,但只要不出錯,就能完全把控。

可那個雨夜,她被轉移了。

再醒來,除了啞仆,沒一個人來,試探不出任何線索,她一度以為陳皇後將她關到了別處,沒想到,竟還是在皇宮。

這招不可謂不可謂不高明。

若沒人來尋她,很好,證明沒走漏風聲,別人尋不到;有人來尋她,也沒關系,看到被轉移的前地點,註意力只會引向別處,不會想到她仍然被關在宮裏,只是換了個方向。

宋采唐心裏快速理著思緒,繼續問平王妃:“宮外氣氛如何?一切可還安順?”

“沒什麽特別,”宋采唐問得認真,平王妃答得也很認真,“今日皇上攜百官祭陵,各種守衛森嚴,就怕出什麽意外,丟了面子。”

宋采唐猛的一滯:“祭陵的日子……是今天?”

平王妃不太理解她的激動,給她倒了杯茶,讓她喝下寬寬心:“是。”

一杯涼茶進口,冰涼的感覺順著喉頭滾入肚腹,宋采唐深深呼吸,用力命令自己靜心。

被關的久了,時間感缺失,陳皇後還讓人在飯菜裏下了迷藥,宋采唐時間顛倒的昏睡,現在根本掐不準時間,沒想到竟然已經是祭陵之日了!

這個時間,很可能就是陳皇後計劃實施的日期!

“外面……可有發生什麽意外?”她看著平王妃,聲音有些低啞。

平王妃不得不重視,仔細想了一下,搖頭:“目前還沒有。平王府未收到任何消息。”

做為以武立世的親王,王府有兵權,某些方面消息也很靈通,她這個王妃未得到上報,就是一切還很安全。

宋采唐:“那您進宮的這一路,可有註意到不同尋常的地方?”

平王妃垂眸細思,久久無言。

宋采唐提醒:“禁衛軍,五城兵馬司,太監宮人……任何細節都可以!”

“說起來……皇宮的總管太監不在,”平王妃看向宋采唐,“總管老太監華留,是皇上的心腹,打潛邸時就跟著伺候,忠心不二,最為得用,這樣的人,皇上每每出門,都會帶上才是,可近幾年,皇上不是沒出去過,卻一次都沒帶他,讓他留守宮內,今日……我卻沒看到他在宮裏。”

宋采唐眼睛微縮。

心腹太監,一直得用,從不帶出門,今日卻不在宮裏……

這樣的人,只能有兩種情況,一是皇上不信他,所以從不帶,二是皇上最信他,所以多有倚仗,故意留空子給別人,讓他暗查。

但不管是哪一種,形式上突然發生變化,就證明今日有異,皇上有動作!

不管這動作是否來自於對陳皇後的警惕,好還是不好,今日有大亂,已是必然!

陳皇後一定動了。

她通敵賣國,現在動,能有什麽打算?左不過是逼宮造反,謀朝篡位!

一個國母,皇後,做出這樣的決定,不單想要錢,還要造反,不是血海深仇,就是愛情或孩子。血海深仇不存在,皇室沒有對不起她;奸|情方面,趙摯和太子都沒查到奸|夫,皇宮之中再怎麽隱秘,一國之母若和人有染,不可能沒絲毫痕跡,所以不是奸|夫。或者這個奸|夫縱然存在,也已經太遙遠,那些腦子裏所有的沖動不理智,足以被歲月沖刷。

所以,很大可能是孩子。

北青山剿匪那夜,會接生的梁嬤嬤隱匿出現,可能就是伺候陳皇後生產,陳皇後還真可能生了個孩子,只是這孩子不是陵皇子!

至於玲瓏看到的激烈打鬥,異族人和繈褓,可能就是有人在搶這個孩子……

宋采唐快速調整著腦中思路,這個日子,可能不是巧合,是早就計劃好的,擄她是意外,卻不得不為,因為陳皇後的組織裏出現了叛徒,叛徒不可控,一旦走露風聲,結果會很致命。

孫嬤嬤是她照著陳皇後懷疑方向賴上去的,宋采唐沒半點猶豫和愧疚,做為心腹,孫嬤嬤做的事不可能少,而且生死關頭,勢也不隨她,她不如此,以陳皇後的懷疑程度,孫嬤嬤很大可能還是會死。

至於為什麽沒殺了她滅口……

宋采唐認為,陳皇後大概想拿她威脅趙摯。親自接觸過後,發現她腦子還算好使,留下來有壞事風險,可要殺了……萬一謀反之局沒成功,陳皇後手裏就沒可以用的底牌了。

遂陳皇後叫了平王妃過來。

平王妃若真心歸順於陳皇後,自會好好辦事,趙摯好歹是平王妃養大的,陳皇後可以借此除了她這個心頭大患,還可以將一切推到平王妃身上,並利用平王妃做局,刺趙摯的心,並逼他低頭。

若之前一切都是在做戲,平王妃一心護著趙摯,並非歸順陳皇後,也沒問題,因為趙摯的心上人在手裏,平王妃一定會來,一定會吃下陳皇後準備的□□……

她們兩個,至少得死一個。

陳皇後打的一手好算盤,面面俱到!

也還好因為叛徒的不確定性,陳皇後面面俱到了,留下的這一線生機,既是陳皇後的後路,也是平王妃和她宋采唐的生機!

這解藥,一定存在!

而今陳皇後隨建安帝一起祭陵,並在那裏進行造反大計,現場一定很亂,很危險,短期時間內,沒有決出勝負之時,陳皇後用不到這張底牌,也不會將解藥帶在身邊。

宋采唐凝眸細思,若她是陳皇後,做了這麽多大事,一旦失敗,最想去的地方是哪裏?最想做的是什麽?

苦心經營這麽久,不可能想認輸,若她是陳皇後,一定會盡量拖延,因有只要能拖延,事情就有可能有轉機,拖延的理由——就是解藥不在身上!

解藥放在哪呢?

陳皇後最想到的地方,是哪裏?

宋采唐目光灼灼:“是皇宮。”

皇後身份高貴,卻也束縛,很少有出宮機會,大部分時間都在皇宮。任誰一直呆在一個地方,只要專心,都可以研究透……可能陳皇後所有聯絡機關暗號,所有發號施令的秘密,全都悄悄布在宮裏!回到這裏,陳皇後很可能有機會反戈一擊!

哪怕只準備了條秘道也好,至少能跑掉!

遂不出意外,“解藥一定在宮裏!”

找!

宋采唐拉住平王妃手腕:“帶我去陳皇後寢宮!”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女人慣會玩這套!

平王妃沒有半點遲疑:“跟我來!”

也還好今天陳皇後要幹壞事,把很多心腹手下都帶走了,對皇後宮殿有話語權的孫嬤嬤也被殺了,平王妃做為‘往日和皇後娘娘關系非常好’的上位者,帶著宋采唐過來,並沒有受到什麽阻攔。

就是有人阻攔,心裏也虛,平王妃板著臉毒舌懟幾句,對方不得不退。

很快,宋采唐和平王妃就進入皇後宮殿,一人一邊,翻找了起來。

事情到這裏,尚算順利。

可……平王妃到底沒頂住霸道的毒,不知過了多久,胸口突然一陣絞痛,口中吐出一口鮮血,毒發了。

宋采唐心都涼了。

她趕緊跑過來,扶平王妃到榻上靠著:“你撐住,我肯定會很快找到的!”

她剛要提著裙子跑開繼續,手就被拉住了。

平王妃笑容優雅安靜:“不必費事,我也沒什麽力氣了,就想……和你好好說說話。”

宋采唐長眉緊凜:“等我找到解藥,就和您好好說話!”

“我還沒好好和你說過話呢,不想到死仍有遺憾,”平王妃握著宋采唐的手不放,長長呼了口氣,調整氣息,繼續慢聲道,“你心裏就這般恨我,這點心願都不肯成全?”

宋采唐皺眉:“你不會死。”

“若上天護佑,你也不必忙,”平王妃用力拉著宋采唐,不肯放,顧自說起了話,“你啊,聰明是聰明,防人的心眼太少,你坑了陳皇後,她當時不明白,後來醒過神,怎會容得下你?不過我倒是慶幸,她想起了我,至少咱們娘倆,能活一個……”

宋采唐聽著心酸,但平王妃現在很虛弱,她不敢大力扯開她的手,只能先乖乖的任她拉著,再找時機。

“你大概還不知道,陸語雪是陳皇後的人,這段時間,她沒少欺負你……”

宋采唐有些驚訝,她還真不知道這件事,但想想,也就理解了。

見平王妃額角生密密細汗,她拿出帕子,輕輕替她擦拭:“她找來一枕黃粱,趙摯走後,你就明白過來,懷疑她了?”

“她才活了幾年,就覺得聰明無兩了?”平王妃有些小得意,“那些小心思小手段,都是我看慣聽慣,玩過了的。”

得意完,又深深嘆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神情中有未竟的遺憾和惋惜。

宋采唐垂眉:“您以前,真心憐惜陸姑娘吧?”

“小小年紀沒了父母,被族人嫌棄,玉雪一樣的小人,怎會不讓人心疼?”平王妃聲音裏流淌著歲月的滄桑,“奈何她不願意往正道上走,見慣了王府尊榮,連名門旺族,官宦世家都看不上,只一心盯著摯兒,偏偏又不是真心相許,真情以待,我怎會願意?”

偏陸語雪受了陳皇後蠱惑招安,府中局勢微妙,她不能趕陸語雪走,只好……趕趙摯走,最好時時生氣,別回來別見面才好,別人才不會有**的機會。

後面的話她沒說,但宋采唐懂。

根本不用多想,以這位別扭的性子,這麽幹太正常。

“可您也會想念他是不是?”宋采唐看著平王妃,沒忍住,嘆了口氣,“想的緊了,就找個由頭,把他氣回王府,逼他跟您吵一架,大喊大叫幾聲,踢個桌子,踹個椅子,精氣神十足,你看著也高興,是不是?”

這樣還能給陸語雪一個表現的機會,平王妃越需要陸語雪勸哄,陸語雪就越會覺得自己很重。

不但不破壞局勢,還能一解思念之苦。

宋采唐想,趙摯的配合……恐怕心裏也不是全不明白。

平王妃擡眼看宋采唐,臉上笑意更深:“可見還是你了解他。就是裝的太久太久,關系不好的,我自己都快信了……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咳嗽,平王妃以手捂唇,指間滲出絲絲鮮紅血跡。

她楞楞看著掌心的血:“我怕是……撐不過去了,也不想撐了。”她嘆息一聲,轉頭看向宋采唐,面上笑容重現,眸底滿是欣慰,“我這一生,都是為別人而活,終於,也為我自己做了一件事。”

她指的,是保護宋采唐,沒毒她這件事。

宋采唐眼眶微紅,聲音也緊張的也有些抖:“不是為了趙摯麽?”

平王妃一輩子,都在為趙摯奉獻,十幾歲開始,不生孩子,只愛趙摯,只疼趙摯,盡心教養,盡心保護,所有做的一切,初衷全是為他,今日來救她,也是因為,她是趙摯的心上人,平王妃舍不得趙摯難過。

“不,是為了我自己。”平王妃笑容清透優雅,“時時有虎在側,鷹犬環伺,我做了太多太多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事,我沒本事護住你們,只能害你們……都快忘了原本的自己是什麽樣子。”

“我該是會欣賞你這種小姑娘的,不為任何人,只因你本身的光彩,我該是會想救你護你的,因為你……其實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很多女人向往的東西,我從未得到擁有過,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書裏聽的,戲裏唱的,都隔著一層,沒法感同身受,我已經老了,錯過了,不想你再錯過。”

“以後和摯兒多生幾個孩子,最好生個像你的女孩,圓圓臉,包包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古靈精怪,讓人疼到骨子裏……好不好?”

“宋采唐,認識你,我真的很高興。”

327找來

宋采唐淚流滿面。

平王妃這個女人,壞的時候恨的人牙癢癢, 體貼起來暖的人心底發燙!

“你高興我不高興, 你不能死在這兒, 給我好好撐住了!”

“唉……”平王妃嘆了口氣, 艱難伸出手, 替宋采唐擦去腮邊的淚滴,全然忘了, 她自己也在流淚, “對不起, 要以這樣的形式同你告別。替我和摯兒說,別難過, 生老病死,誰都逃不過, 早晚都有這一天, 我只是……離開得有些倉促罷了,不要想不開。”

宋采唐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手不要發抖, 咬著唇繃著眉, 一臉倔強:“我不是傳話丫頭,更不是低眉順眼的小媳婦,有話等你見了他自己說!”

平王妃笑了。

“你看,你跟我安慰人的方式一模一樣……叫我怎麽不喜歡?”

宋采唐瞪了她一眼:“省點力氣, 以後說話吵架的時間還多呢!”

“可我偏這個時候有談性呢, 人年紀大了, 總有些任性……”平王妃盡量放緩呼吸, 溫柔的看著宋采唐,“不說……也沒關系,反正我要的,只是你和他安全順遂,福壽康寧……其實我一直不喜歡留給摯兒的印象,太醜陋,讓他恨我也好,最好一點也別傷心……”

話越到後面越低,凝滿說不出的感懷和遺憾。

宋采唐握著她的手,杏眸濕潤,浸著天際的微光:“您怎麽會認為,他一點都不知道?”

平王妃楞住。

宋采唐將手中撫過歲月風霜,不再潤澤飽滿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聲音如月下流淌的湖水,清澈幽緩:“生老病死,人之常事,您說的對,早晚有一天,您會離開我們。但不該是這裏。您應該活過耄耋之年,白發蒼蒼,手上臉上都有難看的皺紋,坐在榻上,看著我和趙摯的孩子坐了一地,拉著您的手淘氣撒嬌,霸道哭鬧……哪怕抵不過歲月無情,您也應該心生不服,強硬的和歲月談條件,舍不得孩子們一天,又一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認了命,服了軟。”

“我認識的平王妃,和我骨子裏相像的平王妃,我不信會服軟!”

“我和趙摯還沒成親,老王爺已經去了,您舍得看他沒長輩幫忙操持?”宋采唐語氣又軟了起來,別過臉,不讓人看到可疑的微紅,“我宋采唐,您也知道,商家女,見識不多,唯一的愛好是剖屍破案,女紅廚藝中饋,一樣沒學過,您撒手不管,是想讓我敗了王府麽?”

一番話軟硬兼施,入情入理,像暖暖小手輕揉你的心腸。

越是平日堅強的女人,說出這樣類似懇求撒嬌的話,越是讓人受不了。

平王妃知道宋采唐在激她,但她真的被激起來了,身體很累,心口很疼,但從骨血深處,泛出了一股說不出的力量,她想撐過去!也能撐過去!

她想親眼看一看宋采唐描述的未來,一地的孩子,乖巧的,可愛的,撒嬌的,淘氣的,霸道打滾的……

“王府有我看著,你盡管敗!”

平王妃這句話聲量不高,在這一刻,卻有了豪情壯志的激昂。

宋采唐眼睛一亮:“那您就好好撐住了,我絕不會讓您死在這裏!”

“便是咬牙,我也會撐住!”平王妃眼梢微揚,優雅笑容裏帶出一股執拗和霸氣,“好孩子,你去忙,我想做的事,從不會做不成!”

宋采唐用力握了下平王妃的手,不再耽誤,提著裙子進了內殿。

解藥,仍然要找!

陳皇後不在,建安帝不在,連大內總管都不在,這次的祭陵典,幾乎帶走了宮中能說得上話的人,平王妃在此,地位就是最高,不管前事如何,現在的她和宋采唐,沒人敢攔。

宮人們不敢管,也怕找後帳,個個跑得比賊都快,宋采唐想找個人問都問不到。

就在這時,大殿窗外突然探出個小腦袋,梳著宮女頭,戴著小珠花,腰間還纏著銀色絲絳,見宋采唐看過去,驚得跟個兔子似的就跑,被宋采唐攔住了。

這個宮女算是個熟人。

陳皇後將李啟屍體帶給宋采唐讓她破案時,她要求兩個宮女幫忙,這個截小珠花的,就是其中一個,叫珍珠。

宋采唐蹙眉:“可是有話同我說?”

玲瓏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你怎麽知道’!

宋采唐時間不多,沒空解釋,小宮女太年輕,心思也單純,撒個謊裝個假都不會:“想說就快點,害怕反悔了,就馬上離開這裏,找個地方藏起來,等閑別出來瞎跑,今天情況不對,小心丟了命 !”

珍珠揪著裙子邊,眼睛有點紅。

在宮裏這麽久,再傻也知道長點心眼,否則早成了井底的白骨。主子們各有各的性子,但沒一個人會關心下人的死活,只有面前這位宋姑娘,真心沒把她們當聽話的狗看,盡量體貼。

旁人見了這份難得,大約會想騙一騙,得些好處,可她……很想珍惜。

宋姑娘真的很厲害,不像別的女人,只憑心計活著,一輩子拉拉踩踩,最終面目全非忘,成了自己當年最討厭的人,宋采唐心間手裏,有的是另一片天地,寬廣無垠,闊朗凈美。

不輸男兒。

好讓人羨慕。

珍珠覺得,她這樣的小宮女,怕是一輩子也看不到同樣的風景,但崇拜一下,想象一下,還是很美妙的。

就像暗夜裏最綺麗的夢,珍珠想用手好好托住它,時不時看一眼,就能很幸福。

她不想宋采唐死。

不是心腹,知道的東西不多,但跟著這些日子經歷,她多少猜到了些什麽……

“皇後娘娘寢宮裏有間暗室!”珍珠見左右沒人,閉著眼睛快速說話,“裏面藏著最要緊的東西,只她和孫嬤嬤知道怎麽開,皇上都懷疑的!我也沒見過,就一回值夜時聽到了點,要不是機靈跑的快,早被滅口了!我,我就知道這麽多,幫不了你,你快點,別死在這,不值得!”

說完珍珠就跑了,快的像一陣風。

宋采唐判斷珍珠沒有說謊,迅速進了陳皇後寢宮。

一進來,頭就大了。

皇後寢宮,很寬!

暗室在哪裏呢?感覺哪裏都有可能啊!

宋采唐手抵下巴,長眉蹙起,逼自己——想!

用力想!

暗室會在什麽地方?哪裏最合適,最不容易暴露?

打眼一看,哪都……可疑。

可恨自己沒有跟著趙摯好好學一學機關!

到底在哪裏啊!床底?櫃子邊?還是地板下?

不對……壓力到極限,宋采唐突然靈臺一清,找不到痕跡,判斷不出方位,也沒關系,但凡暗室,都是需要空間的,讓自己跳出來看一看,腦中按房子樣式想一想結構圖,找哪裏不合理不就行了!

她是路癡,經常辨不清東南西北,但站在一個地方,虛擬本地的環境,卻是沒問題的!

很快,宋采唐眼睛一亮,找到了,就是這裏!

這面墻,感覺不大對,結合旁邊房間,寬了非常多!

暗室一定在這裏。

可光光一面墻,機關在哪裏呢……

找到暗室,宋采唐又犯了愁。

時間不多,她能等,外面的平王妃等不起!

……

“來人啊——有人闖宮了!”

“救命——”

“有人造反了——”

宋采唐心下一跳,她這還沒找到機關,外面竟然亂了!

有人造反?帶兵闖宮?誰?

今天的主戰場不應該在祭陵麽?陳皇後要搞事,那邊才最高效快捷!

宋采唐擔心外面的平王妃,更著急此刻的形勢。

機關機關機關機關——

機關到底在哪兒,怎麽開!

宋采唐及得團團轉,電光火石間,突然想到一個點。

這前前後後經歷的案子裏,與通敵判國相關,每次都會出現的線索不多,但機關盒和水道通路一定不會落下。

她恍惚記得,之前欒澤,盧光宗死前,除了這些,還留下過文字線索,是組織內部的約定暗號。

機關盒,必須要圖紙才能開啟;水路通道,可以找的渠道很多,為什麽一定要水路,陳皇後下意識的選擇,可能暴露了一些喜好;文字暗號,大多聰明,讀書多的人會喜歡這種方式。

圖紙……水……文字……

宋采唐視線環視房間,落到了墻對面的書架上。

書架上的書,內容用文字承載,上面沒有任何與水有關的東西,卻有一座雙魚玉擺件。

至於圖紙……

因為親自研究,還被趙摯教過,宋采唐知道機關盒裏有隱藏暗門,打開的方式只有一種,也很簡單,就是避過障眼法!

宋采唐迅速走到書架前,拿起雙魚玉擺件,仔細觀瞧。

兩條魚是躍出水面騰空的姿勢,對立而靠,腹連腹,鰭靠鰭,尾相反,魚頭齊齊沖天,看起來……精致好看,卻沒任何異樣。

可若把它放到書架一角,就不樣了。

它的魚鰭相連處,能巧妙的扣到書架裏側的木撐上!

宋采唐不再遲疑,將雙魚擺件擺過去——

‘嗒’一聲輕響,墻上開了一道門!

……

祁言帶著人,從宮門一路沖進來,高高舉著手裏金牌:“奉聖上令,前來公幹,所有人閃開!”

今日祭陵大典,皇上皇後不在,整座宮裏沒個主事的人,聽風聲外面好像不對,人們不大敢認祁言的牌子,大著膽子攔。

可祁言著急,今天又是帶著人來的,別人攔,他當然要闖。

這一來一往,形勢就別扭了。

本來開打就虛,真打起來又不好停,很多人都是硬頭頭皮堅持。

也有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比如陳皇後的人——或者說,想效忠陳皇後,如今還沒走到心腹位置,能猜到一點陳皇後心思,知道要搞事,卻不知道更多,想趁機立功的人,就打了雞血了。

個個喊聲震天,群情激奮,一副不把祁言幹死不罷休的樣子。

之所以沒管宋采唐和平王妃,一來那是後宮,陳皇後吩咐平王妃比較機密,旁人知道的不多,二來平王妃一直都是陳皇後‘心腹’啊,她要幹什麽,大家看不懂,也不敢攔,沒準就是皇後娘娘讓的!

皇後娘娘心思,豈是普通人可以猜度的?

場面特別亂。

祁言帶的人有限,正經經歷了一番危機,要不是身法練的好,早就被射成刺猬,渾身掛彩了!

此番前來,他早就知道會不順,也知道會有一番危險,鬧不好小命得丟,但他不怕。

“今兒個就讓你們好好瞧瞧老子的本事,老子可以經常不靠譜,也可以最靠譜!”

祁言手中長劍挽出劍花,鋒亮光線落在眸底,熾熱,又耀眼:“只要老子在,這天塌不了!”

“羨慕什麽摯哥,老子也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宋采唐!宋——采——唐——”

“你在哪裏,應一聲聽聽,老子來救你了!”

他一邊喊話,一邊帶著人往宮裏沖。

距離太遠,宋采唐當然不可能回應他,但他向來聰明,提個人過來問問,就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了。

終於,一路拼殺到殿前,他看到了靠著大迎枕,勉力撐在榻上的平王妃。

以及,平王妃胸口衣襟上的血。

“您怎麽了!”

祁言跳過來。

平王妃一如既往優雅沈穩,淡淡看了他一眼:“放心,有口氣呢,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我找到了!”

就在這裏,宋采唐遠遠跑過來,呼吸急促,鼻尖還滲著汗。

“我找到了這個瓶子!”

她把瓶子拿給平王妃看,瓶子打開,裏頭是半個小指腹大小的褐色藥丸,藥香撲鼻,沒有任何不好的味道。

宋采唐有些遲疑:“我感覺它不是對身體不好的藥。”

之所以遲疑,是因為瓶子外貼著紙條,寫了兩個字,解藥。

如果不寫,宋采唐可能會更果斷,可它明晃晃寫了,宋采唐有點擔心,這不是別人做的套。

可一個套用得著這麽做,藏的這麽嚴實?又是機關又是暗室的……

平王妃比她果斷多了,直接從瓶子裏倒出一枚,仰腳咽了。

祁言這才明白:“您您您中毒了?”

平王妃:“馬上就解了。”

宋采唐長眉挑的高高,很緊張,又很忐忑:“怎麽樣?”

“哪有這麽快?”平王妃比她穩的住,也想的開,“你們先看看,把外面事平了。”想了想,她從身上搖出一塊刻著‘平’字的鐵牌,遞給宋采唐,“這個東西予你,可能有用。”

這是平王府的令牌,趙摯的父親當年征戰沙場,立功無數,用的都是它,很多人見過,更多的敬重崇拜,一旦它出現,不會不給面子。

宋采唐和祁言立刻往外走,拿著令牌,加上話術,平息亂勢,並答應馬上離開。

再回來時,平王妃臉色還是不好,但已經有了力氣,呼吸平緩,也不吐血了。

顯然,是解藥沒錯。

“她什麽都懂,就是不懂醫藥,估計是擔心自己弄混,”平王妃冷笑一聲,扶著宋采唐的手站了起來,“走,我們離開這裏!”

宮裏沒主子,主戰場不在這裏,再加手上有金牌,離開並不是很困難。

“我知道你們都有事,我一個人回王府可以,”平王妃在街上和宋采唐道別,“你去找趙摯,然後和他一起,活著回來。”

宋采唐皺眉:“可您的身體——”

“我既沒死,自然知道怎麽善待自己,用不著你個不懂中饋的小姑娘操心,實在擔心,就早點回來。”

平王妃話音淡淡,但眼神殷殷,看向祁言,沈聲叮囑:“你也是,護好宋采唐,也護好自己。”

祁言笑瞇瞇:“您就放心吧!”

宋采唐沒說話,可只看她緊緊抿著的唇,不讚同的眼神,就知她還是不放心。

“好了,你是大姑娘了,不許再讓我操心了!”平王妃當即立斷,叫了聲小黑,“帶她走!”

小黑是趙摯的馬,今日並沒有跟著趙摯,而是隨著祁言一塊過來了,早就沖著宋采唐獻殷勤,又是打響鼻又是甩尾巴,可惜宋采唐就是不理它,急的它都有小情緒了。

現在平王妃啥叫,它立刻神氣起來,嘴一張,就咬住了宋采唐袖子,拽她過去。

祁言再搭把手,往她肩上一抓,她就坐到了小黑身上。

“噅噅——”

小黑揚蹄長嘶,撒開蹄子就跑!

宋采唐:……

“那您自己小心!”

只能對著平王妃大聲叮囑。

“放心,若有意外,我會去尋你們,”平王妃聲音頓了頓,“你家裏,我也會幫忙看著!”

這邊祁言連給宋采唐歇一口氣的工夫都沒給,迎面就甩來幾個卷宗:“摯哥和溫元思整理的,說你必須得知道的事——還有你大姐關清,大姐夫曹璋一並捎來的消息!”

宋采唐默了一瞬。

趙摯溫元思關清她都懂,姐夫曹璋是什麽鬼?

難道就在這幾日裏,這件事訂下來了?

祁言那邊還在大聲喊著:“我知道你現在最想去那裏,別怕,有我陪著你呢!”

宋采唐被關幾天,與外界發展隔離開,信息線索齊齊湧入,一時有些懵:“小黑你慢點!穩一點!”

小黑好不容易馱到漂亮的女主人,自然以宋采唐馬首是瞻,她說什麽,它就做什麽,跑的可穩了!

宋采唐就坐在馬上,一手持著韁繩,一手拿著卷宗,低頭看。

“我大姐……是怎麽回事?”

看到第一翻,她面色十分覆雜。

祁言解釋:“你失蹤後,陳皇後演了一出好戲,讓摯哥動彈不得,你大姐不愧是巾幗英雄,一招制敵,順利轉移視線,清出一條道路,讓摯哥能小心潛入不被人發現,各種找線索,還進宮找你……”

“他來找過我?”宋采唐眼梢微瞇,眸底似有火光跳躍。

“可惜只找到了你曾經被關的地方——你被轉移了。”

祁言想起來就懊悔:“我們還是著了道,以為你一定被轉去了別的地方,誰知竟還是在皇宮裏!”

“沒關系 ……”宋采唐唇角揚起一抹笑容,目光往前,前所未有的明亮,“這最後,還不是猜到了?”

趙摯,你等著我,我馬上就來!

328沒關系,反正有人陪葬

皇陵祭臺前。

陳皇後眼睜睜看著形勢一點點轉變, 從順利到不利, 從獨占鰲頭到被反撲包圍,臉都僵了。

她準備了那麽久, 計劃了那麽久, 不是一切盡在掌握, 不是應該在今天圓滿收尾麽!

建安帝應該滿臉詫異, 渾身發抖,怎麽想都想不到;太子應該擔心害怕跪地求饒, 求她留他一條性命;趙摯應該被滅殺在包圍圈之中, 群兵俯首, 求她指令……

為什麽突然間, 一切都變了?

建安帝和太子衣衫有些淩亂, 神情腳步卻一派從容, 建安帝穩的都看不出他病重, 太子竟然執刀展現了勇武一面,趙摯更不用說,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什麽黑衣團,根本不怕!

禁衛軍潮水一般,在趙摯指揮下,溫元思輔助下, 效率極高的聚集, 越來越多的黑衣人被拿下, 場面慢慢的……已然控制住了!

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明明之前趙摯是被她壓著打的……

陳皇後抿唇看著這一切。

所有變化,都是在溫元思抓到周同興,同她對質以後發生的。

背叛一事,周同興沒有認,她自己,卻是認了叛國造反。

莫非這一切——本來就是個套?

趙摯一夥猜到了她是誰,想幹什麽,苦無證據,不能輕舉妄動,今日做足了準備,若她不反便罷,大家和和氣氣,平安度過,若她造反,他們便將事實逼出來,將她一舉拿下!

真真奸狡!

陳皇後低頭垂眸,細細思索。

自己要是贏了,怎麽都好說,萬一輸了……要怎麽度過這次危機?

她這邊沈默不語,趙摯那邊更加勇武,如有神助,很快,禁衛軍滿場游走,黑衣人不是被殺,就是被擄,現場一片安靜。

建安帝搭著太子的手,站在祭臺下,眉目凜冽,眸底肅殺:“皇後,你還有何話要講!”

“皇上饒命!”

陳皇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提著裙子往前膝行幾步,滿臉是淚:“臣妾是冤枉的,所有這些,都不是臣妾做的啊,臣妾不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