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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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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蠢笨婦人,哪能做出這樣的事!”

她一邊說話,一邊瑟瑟發抖,實力演繹‘婦人蠢笨’,膽小,能力不足,這樣的野心和掌控力,就算她想,也做不到。

現場一片沈默。

危機過去,大臣們已經能重新扶正冠,理正衣,抄著手面沈如水的站在旁邊,自動自發排成兩列。

與之前不同,現在所有人眼觀鼻鼻觀心,沒一個人敢說話,發表意見。

他們內心裏,很多人認同陳皇後的話,婦人無知,又膽小,造反一事如何能做得了?不說別的,就這前前後後的聯絡,訓兵,深宮不得出的婦人怎麽可能做的到?

但他們已經被陳皇後表現打過臉,到現在還在疼,已經學會低調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看看情況再說。

建安帝垂眸看她:“你之前親口承認,一切俱是你所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臣妾是被逼的!”陳皇後搖著頭,眼淚簌簌往下掉,“是臣妾的父親,一切都是他做的,臣妾之前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今晨被告知這件事,說如果臣妾乖乖配合,事成後會留皇上和太子性命,若臣妾不配合,皇上您和太子……都被會他殺了的!”

“臣妾也是沒辦法,只能頂了這頂帽子,也是臣妾愚蠢,竟然忘了,天子就是天子,天命不滅,怎麽會被這種雕蟲小技所害?還好皇上您沒事……只要皇上和太子沒事,臣妾便是犯了蠢,做錯了事也沒關系,臣妾認罰,請皇上重重責罰!”

陳皇後重重磕頭。

建安帝瞇眼:“你說,這一切都是你父親做的?”

“臣妾不敢欺瞞皇上,”陳皇後仰著臉看他,一雙眼睛哭得通紅,“皇上您知道的,臣妾只是後宅婦人,管理宮務已是盡了最大的努力,這插手軍政,通敵叛國,臣妾又不是朝中重臣,怎麽敢,又怎麽做得了?”

建安帝:“你父久病在床,聽聞大夫已經讓你家準備後事。”

陳皇後:“大夫的確這麽說,臣妾之前也一直這麽以為,但今晨傳話的家仆同臣妾說,父親如此,其實是吃了一種秘藥,讓自己身體保持虛弱病重,迷惑外人,到得關鍵時刻,吃下解藥,一切就就會恢覆。”

眾人聽得此話,齊齊倒抽一口氣。

好像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陳皇後的父親陳平康是兩朝老臣,曾權勢滔天,獨攬重權,後年事漸高,久病成疾,不得不遠離朝堂,但他雖走了,傳奇還在,朝野上下不少臣子曾是他的學生,香火情甚廣。

謀朝篡位這樣的事,一個內宅婦人或許做不成,曾站在高處的大臣卻可以。

建安帝沒說話。

太子叫來陳府的人,問:“你家老爺呢?”

如果一切是陳平康所為,那他現在,一定就在現場。

此人一臉茫然:“回太子的話,我家老爺……久病在魔,大約不想再拖著受苦,又不想家裏擔心,今晨伺候的人發現,老爺他……走了。”

這個走了,不是死了,是走出去外面,等死了。

有些年紀大的老人會有這樣的選擇,但大部分是窮苦人家,陳平康這樣的家世背影,倒是少見。

遂下仆很納悶。

陳皇後帕子按到臉上哭:“父親是走了,是吃了解藥走了!皇上您快點派人去找,臣妾一定說服他認罪,斷斷不能錯上加錯了啊!”

沒有證據,也找不到人,好像除了相信陳皇後,沒別的方向。

太子若有所思。

趙摯眉梢壓低。

溫元思在人群外,突然轉頭看向身後。

“嗒嗒——嗒嗒——”

那是輕快又迅速的馬蹄聲。

“籲——”

“噅噅——”

隨著一道人聲,兩匹馬一黑一白,風雲一般,奔到了人前。

白馬在後,身上載著個男人,手執玉扇,眉梢微凜,似乎在不滿前面馬的不聽話,前面的黑馬我行我素,神氣十足,理都不理後面的馬和人,一個漂亮的轉停,穩穩停在人前,頭揚的高高的,黑亮的大眼睛轉頭看馬上的美人,好像在等誇獎:小爺帥不帥!

美人揉了把它的鬃毛,它頭揚的更高了,眼神睥睨的俯視周遭一圈,滿滿都是鄙視:看什麽看,沒見過這麽帥的馬啊!再看美人也是爺的,不是你們的,哼!

來人正是祁言和宋采唐。

祁言騎的是自己的白馬,宋采唐騎的是趙摯的小黑。

“你們來的正好。”

溫元思迎上來,看到健健康康,沒一出不處的宋采唐,眉眼裏有顯而易見的激動和安慰,然而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連話都不能暢所欲言好好說,他三言兩語,快速把現場情況總結概述一遍……

宋采唐一邊聽他說話,一邊跟著他走進人群,正好聽到陳皇後最後的總結發言。

“……臣妾父親鑄成如此大錯,臣妾雖不知情,也不敢避嫌,在此請辭後位,望皇上恩準,重擇賢後!”

可謂是端莊持重,一派大義。

“皇後娘娘的戲,真真一波三折,令人佩服——”

隨著這揚聲高言,兩邊自出現出一道通道,看著宋采唐走進人群:“可惜,造反弒親,有違天地人倫,當千刀萬剮,永無埋骨之地!”

說實話,宋采唐一路風塵仆仆趕來,不管妝容還是衣裳,都談不上精致雅美,可她身姿亭亭,眉秀面潤,一雙杏眸清澈明亮,似斂盡天地光華,帶著一身自信走過來,沒人忽視她的存在!

趙摯更是,一雙眼睛都直了,滿滿都是思念,眷戀,心疼……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賭對了,做到了,他在今日平了叛亂,他的小姑娘毫發無傷的走到了他面前!

宋采唐走至中央,朝建安帝和太子行禮,目光滑過趙摯時,快速的眨了下眼。

趙摯心跳漏了一拍。

很想什麽都不做,這裏也不顧了,抱上他的小姑娘騎著小黑離開,從此天涯海角,只有彼此!

但他的小姑娘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宋采唐只是短暫的看了趙摯一眼,目光就轉向了陳皇後:“皇後娘娘,您的父親為什麽會失蹤,看來只有您最清楚呢。”

她這話說的百折千回,神情也似笑非笑,暗意十足,陳皇後心底咯噔一聲,表面盡量穩穩:“父親他……做下這麽大計劃,今日又是特殊的日子,一定是吃下解藥,躲在暗裏安排。”

宋采唐:“躲在暗裏?哪個暗裏?死在你準備好的地方,好讓事件死無對證,永遠不可查麽!”

陳皇後臉色大變:“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您父親的屍體,我找到了。”宋采唐看向祁言。

祁言一揮手,立刻有人將陳平康的屍身擡了上來。

面色青白,呼吸全無,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但並不像陳皇後說的,吃了解藥,人就康覆了,他和之前生病時的模樣一樣,皮肉萎縮,身體瘦弱,病入膏肓,如果不是頸間嚇人的縊痕,不會有人懷疑他的死是意外。

陳皇後口間發出短促聲響,跌倒在地:“爹啊——父親——你怎麽就去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有人害你,又坑了我麽!”

祁言看不過眼,瞪著陳皇後:“到了現在還想抵賴,皇後娘娘好厚的臉皮!”

陳皇後比他還生氣:“你在指本宮弒父麽!”

明顯是不想認。

宋采唐點點頭,祁言從懷裏掏出文契:“這是陳平康死的院子的地契,在孫嬤嬤名下,孫嬤嬤是誰的人——皇後娘娘該不會還想耍賴吧?”

狡辯是可以再狡辯的,畢竟證據不算充足,但事到如今,大家心裏都有一桿秤,信不信的,另說。

陳皇後是聰明人,知道現在不說比說更好,不說,還有扮委屈的空間,日後的洗白機會……她幹脆不再開口,只恨恨瞪著宋采唐。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她到底還是小看了!

宋采唐才不管陳皇後怎麽想,迎著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這二十年來,皇後娘娘活得不是一般的精彩,是不是很自豪?”

話題轉了方向,氣氛好像頓時輕松,沒那麽緊繃了。

趙摯勾勾手,讓人端來把椅子,讓建安帝坐下,太子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站在建安帝身後,沒有離開。

陳皇後沒說話,瞇眼看向趙摯,一臉怨忿:“真是母子情深,騙的本宮好苦!”

宋采唐會出現在這裏,事實不要太好猜,平王妃背叛了她,並沒有殺掉宋采唐!

而平王妃為什麽背叛她,原因根本不用想,除了為趙摯,還能為誰?這對母子,怕不是一直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在她面前演戲!可笑她竟然還信了!

趙摯眉梢都不帶挑一下,沒搭理她。

陳皇後更氣,轉瞬想到一件事,又得意了起來:“也沒關系,本宮要死,也會有墊背陪葬的!你姨母沒殺了宋采唐,她身上的毒就解不了,她陪我死也一樣!”

就差直接說已經給平王妃下了毒了!

趙摯目光陡然變得淩厲。

329最終

“你說的是那個簡單明了, 寫著‘解藥’二字的小瓶子?”宋采唐一臉趣味,“皇後娘娘不擅醫理,可真是遺憾呢。

陳皇後表情立刻裂了:“你找到了?”

宋采唐眸底亮光一閃, 這次是真的高興了:“對啊,我找到了。”

對方這表現, 就是承認了她找到的東西,一定就是正確解藥沒有錯!

陳皇後也反應過來, 立刻板起臉:“你找錯了, 那才不是解藥。”

“好吧, 你說不是就不是好了。”宋采唐笑瞇瞇的, 又朝趙摯眨了眨眼。

趙摯就明白, 他的姨母, 安全無虞。

這一點他還真是漏了。

確定家中形勢,他悄悄避開所有人,找平王妃談了次心,大家第一次坦誠相見, 也制了些以後計劃。可他並不知道陳皇後餵了平王妃毒,平王妃也沒有告訴他。

如果不是有宋采唐……

他怕是悔也無用。

想想就有些後怕。

宋采唐不想吵無謂的架,見陳皇後氣焰囂張,一點都不配合,直接上前兩步,說了一句:“你的兒子, 現在在哪裏……你知道嗎?”

陳皇後眼瞳驟然收縮。

還十分害怕的看了建安帝一眼。

建安帝面沈如水, 面上沒有意外驚訝之色, 要麽,是他知道這件事,只是不知具體;要麽,這件事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陳皇後眼神閃避,聲音有些啞澀。

宋采唐繼續壓近:“其實我更想說的是,時至如今,你見過幾次你的兒子?上一次相見,是什麽時候?你真的確定,你見到的,是你生的兒子麽?”

陳皇後臉色煞白,都不會說話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宋采唐微笑:“皇後娘娘不懂?不如問一問懂的人?”

陳皇後倏的看向溫元思。

溫元思身邊,是被五花大綁,保證跑不了的周同興。

周同興一臉無辜:“又不是我同皇後娘娘生了孩子,皇後娘娘看我做什麽?”

陳皇後:“你——”

“皇後娘娘稍安勿躁,”宋采唐微微側身,擋了她的視線,“不若我來講個長長的故事,若有疏漏,皇後娘娘幫我糾個錯?”

不用陳皇後說是,也不等別人反應,宋采唐就場聲開始:“先說二十多年前,先皇後之死!”

與其看一場狗咬狗的拉鋸戰,不若簡單粗暴的把事實披露於所有人前,輔以證據,讓所有人,包括當事人在內,都沒法反駁!

“先皇後宴前胎動,難產,接生產婆恰巧出了意外不夠,當時還未出閣的現皇後在,危急情況不敢耽誤,好心幫忙,推了懂接生的,自己的貼身媽媽梁媽媽出來。”宋采唐聲音微緩,“個中形勢,一切都是正正好,順其自然的發生,沒任何疑點,皇上都沒註意。但之後很久,有人發現,這件事當時有問題。”

說到這裏,宋采唐看向趙摯:“這件事,其實我知道的並不多,平王爺已仔細查證。”

趙摯朝建安帝拱了拱手:“證據確鑿,皇上已知悉。”

建安帝點了點頭:“嗯,先皇後之死,系被人謀害。”

太子闔眸,滿身遺憾悲傷。

他一直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趙摯和父皇也沒有給他壓力,很多事並沒有告訴他,但時至如今,真相已有,由不得他不面對了。

陳皇後:“不,不可能!”

當時她沒留下什麽把柄,但凡知道點的人,後來都被她滅口了,不可能查的到!

趙摯嘴角開翕,說了個名字:“玉離。”

陳皇後頓時僵住。

玉離是她的宮女,不是心腹,早年也並不知道這件事,她入宮成為皇後,有次和梁嬤嬤說起這件事,被玉離聽到了。她想滅口來著,不想玉離這丫頭十分聰明,轉天就沒了影,同屋的說是和人矛盾,投了井。因為當時找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穿的正是玉離的衣服,她就沒多想,原來……

那玉離並沒有死麽!

宋采唐沒有給陳皇後更多狡辯的時間,繼續往下說:“你各種努力,積極表現,得償所願,入宮為後,最初兩年,你是真心待太子,要把他養育成人,好好做這個皇後的,可惜命運跟你開了個玩笑。”

“這一年,遼二王子耶律宗潛入大安。其目的不明,可能想打探情況,可能只是意外誤入,邊關線嚴密,過來了離不開,他只得重新尋找機會,順便做點事,輾轉中,來了汴梁。機緣巧合,你同他相遇。”

“可能他不懷好意,可能是陰差陽錯,但不管你是自願還是被迫,你懷了身孕,同他有了孩子。”

宋采唐聲音緩慢清澈,似月光下的溪水,不甚明亮,卻足夠刺進人心。

‘有了孩子’四字一出,現場一片嘩然,圍觀大臣無不驚訝。

陳皇後低頭著,埋著臉,看不真切表情。

宋采唐走近,盯著她:“你幼時落過水,還是冬日冰面,以致身體有損,宮寒嚴重,看了不知多少大夫,都說你難以有孕,很可能一輩子都不能擁有一個孩子,你也因為這個‘優勢’,成功成為皇後,太子養母,可誰知上天賜憐,你懷了孕。”

“這不是皇上的孩子,來不的巧,卻是你這輩子唯一的機會,你不想打掉,也舍不得。你便想了各種辦法,悄悄做好計劃,找機會出宮,把孩子生下來。”

“你選出來的地方,就是離北青山不遠的皇慈觀吧?”

宋采唐道:“當年天時不好,皇上憂心忡忡兢兢業業,你便擔起皇後該有的責任,齋戒沐佛,隔絕人跡,所有人都對你讚賞有加,卻不知你此舉別有目的——只是想生個孩子。”

“至於為何不順勢來給皇上——我猜,是賴不到。”

陳皇後緊緊咬著下唇,目光不善的睨宋采唐。

祁言往前一步,阻了她的視線:“你瞪什麽瞪,難道還說錯你了?那一年天時不好,百姓受苦,官員發愁,皇上宵衣旰食,不分日夜的批折子,所有人都忙,你身為國母,竟然在別處勾漢子,生野種,事都幹出來了,還不準人說?”

皇上根本沒去過後宮,更沒臨幸任何人,硬生生忙了好幾個月,陳皇後有孕也沒辦法栽,買通太醫推時間吧,當時陳皇後勢力聲望遠不如今日這麽大,根本保證不了密不透風。

不能機密,不管她還是孩子,都只能是個死字。

陳皇後眸底燃著火:“照你們這般推論,孩子該是遼二王子耶律宗的,但耶律宗隨使團過來一月有餘,我就進了皇慈觀,兩個月祈福結束,我回到宮中,若我在皇慈觀生產,這時間……是不是對不上!”

祁言吼回去:“你早產了啊!我找大夫問過,像你這樣的病弱身體,懷孩子機率太小,一旦懷上,比一般婦人辛苦很多,很難等到足月生產的!”

“到底是沒成親,沒生過孩子,”陳皇後冷笑,“俗話說七活八不活,孩子八個月早產都很難在活下來,七個月已是極限,沒聽說過四五個月就生下來好好活著的!長都不可能長的全!”

宋采唐對上陳皇後的囂張,笑容淡雅:“所以那位遼二王子,並不是隨使團過來的。”

陳皇後陡然瞇眼。

“看來皇後娘娘早就看準了這點,故意以此武器反擊的——”宋采唐嘆了一聲,“可惜這一點,平王業已查證,遼二王子耶律宗,當年為避國內王兄暗殺,來了大安汴梁,但他並非隨使團過來,相反,使團過來,本就是為了悄悄迎他回去!”

趙摯適時拍拍手,有屬下奉了個盒子上來。

上面是一些信件,和信物。

建安帝看過後,遞給了太子,太子看完,又隨手遞給了旁邊大臣。

大臣們一個個傳過,恍然大悟。

是耶律宗的東西。

事實不容狡辯,他還真不是隨使團來的,也的確給陳皇後寫過露骨暧昧的信,裏面明確提起了‘咱們兒子’四個字,而陳皇後……她有回信!

趙摯眉眼凜冽,心中微嘆。

這些東西的找到,有些意外,除了太子幫忙,給了些方便,也是因為宋采唐邊擄進宮中,他把所有角落翻了個遍。再加邊關探子給力,將一些鐵證快馬加鞭送回來……

幸好,沒有遲。

宋采唐話音未停:“那一夜,北青山官後剿匪,你在離北青山不遠的皇慈寺生產。北青山火光沖天,大大小小的麻煩事一堆,其中有不少是遼二王子耶律宗的手筆。當時兩國達成一致,要休養生息,邊境卻仍然緊張,他本人還在使團裏,不敢做太大太過分的事,小小搗亂一下,攪攪局,卻是樂此不疲。”

“以你二人身份,想要在一起太難太難,且他不一定是真心對你,只是露水姻緣。他一定知道你有身孕,不會願意,也不會允許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外,便起意搶奪。你好不容易有個孩子,肯定要拼命攔,這一搶一攔,難免出意外——你的孩子,當時丟了,是也不是?”

宋采唐這話說的算客氣的,耶律宗可能不僅從沒考慮過和陳皇後在一起,也不覺得陳皇後多美,和她露水姻緣多銷魂,可能對方只是覺得,大安皇帝的女人搞起來別有趣味。

能讓大安皇帝丟臉戴綠帽,不用別的理由,他就覺得開懷!

陳皇後沒說話,但顫抖的指尖,已經說明了他的情緒。

宋采唐心內嘆了口氣:“而這一切,皇上當時並不知情。”

太子年幼,天時不順,朝綱可能不穩,遼國使團又咄咄逼人,建安帝根本沒心思關註其他。

“遼人虎狼之心,意謀我大安久矣,這樣的機會,不可能會想放過,所以你沒傷心多久,就得到了‘你兒子’的消息,是不是?”宋采唐指向周同興,聲音突然提高,“是不是他來找你,說孩子在他那裏,同時也拿來了遼人印信,說幫你悄悄養著?因為你們之間有這個秘密,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從未疑他!”

若她沒猜錯,周同興身邊,一定有遼人因素,或許他祖上血統,就有遼人。

陳皇後看著宋采唐,一臉震驚。

宋采唐:“你通敵叛國的心思,是不是就是從那時開始起的?耶律宗想要錢,想要禍亂大安,你則不想秘密洩露,想自己生的孩子有朝一日登上帝們,掌管江山……所以你們虛以委蛇,一拍即合,開始了十數年的合作?”

“北青山事後,你的‘孩子’找回,心思展現,和耶律宗聯系上後,慢慢有了思路,開始部署這個鏈條,完整計劃。周同興是中間人,傳話人,也是靠的住的,幫你養孩子的人。你父病重,他遺留在朝堂上的人脈資源,全部被你拿到手裏,一點點整合,挑出合適的,成為計劃裏的一環……”

“包括你故意扶起來的,和太子作對的陵皇子,也是你的棋子,是也不是!”

長長一段話後,現場陷入死寂。

圍觀人員無不震驚,這——竟然是這麽回事!真真好大一個局!

陳皇後好大的心思,好歹毒的手段!

陳皇後沒有說話。

現在反駁什麽,好像也沒什麽用了。

宋采唐:“北青山那一夜,包括先皇後的死,事情當時看沒任何疑點,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紙終究包不住火,若不斬草除根,早晚有一天會事發。遂你等組織悄悄有了雛形後,開始清掃計劃。”

“你身邊的媽媽,大梁氏的死,大梁氏妹妹小梁氏的死,甚至小梁氏家那個心思深沈的黃媽媽,就是你派過去盯著的釘子是不是?你滅了身邊人的口還不夠,還擔心圈子邊上的人猜到太多,下令一旦發現意外,就下手清掃,是也不是!”

除了小梁氏,還有安樂伯府一案裏,衛氏的娘家。

衛氏當年參加過先皇後生產時的酒宴,但她本人不夠伶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很安全,反倒是娘家哥哥的小妾,衛和安的生母,因為她誇誇其談當時的事,猜到了一些什麽,被滅了口。

還有自己的父親。

宋義做為北青山事後的驗屍仵作,可能太聰明,發現了點什麽,一直避走,陳皇後可能起初沒註意到,註意到後,就沒再手軟。

宋采唐遇到的危機,有些是來自邊關,有些,很可能就是陳皇後下的手!

因為要斬、草、除、根!

至於玲瓏,更不用說,她除了本身是北青山事件的參與者,她還和鷹衛景言走的很近,陳皇後怎麽可能不提防?

想到這點,宋采唐繼續:“你在暗處,行動機密,皇上最初並不知情,可你蜇伏幾年,出手清掃,皇上慢慢的發現了,命令鷹衛介入。雖然都在暗處,但鷹衛後來者吃虧,你一直保持著警惕,很快就發現了,遂你要做的,除了四個字殺人滅口,還有一樁很重要的:栽贓。”

“你很聰明,認為既然皇上發現了,就不會裝不知道,輕易放過,必得有個結果。你不想自己暴露,只好賴給別人。”

“你當年給趙摯用過一枕黃粱,此時手段重來,將一枕黃粱放到江湖,用到了夜聖堡,因為這裏能引來一個很重要的人——西夏王子李元峰!”

“外族人,還是最得用的皇子,與大安邊境常有摩擦,多好的替罪羊,是不是?當然,一個外族人,不可能一個人完成得了這麽多事,你還需要一個朝中大員,得有份量,有權勢,遂你選中了雲家,雲念瑤的祖父,有過從龍之功的伯爵之家,是也不是!”

雲念瑤的案子,是宋采唐醒來後,辦的第一個案子,也在這個案子裏,和溫元思趙摯相識。

彼時趙摯為觀察使,在朝上和建安帝演了一場戲,被扒下權勢游走四方,實則暗查謀反一事。

雲念瑤因祖父之事奔走,不想丟了性命。現在想想,當時出現在案子裏的安撫使盧光宗,曾是她重要的求救人之一,而這個人,本就是陳皇後的人,是謀反組織裏的一員……

種種遭遇,令人唏噓。

當時手中的信息量太少,不管宋采唐,還是趙摯溫元思,都看不透面前官員心腸,也並不知事情是這般走向……

還好,真相可能會來遲,但從不會缺席!

“可惜,你終究還是小看了皇上的鷹衛,小看了鷹衛身邊的人,也小看了趙摯。”

有些人真的很優秀,不管活著還是死了,不管忘卻前塵還是對面不識,心中的堅定不變,信仰不變,只卓卓站於天地間,就能吸引到同樣的人。

真誠和信仰結成的圈子,比任何利益形成的關系都堅定的多,強大的多,不管歲月如何變遷,它始終都在,從不褪色。

等了一會兒,見宋采唐沒說話,好像是有點累,祁言便站出來,替她懟陳皇後:“你著急了,或者本就好好計劃,準備今日行動,你父親的病,是你留好的後路,反正過了一切都好,沒過,就把一切推到你父親身上,反正他要病死了,不如死的有價值一點,是不是?”

“可你不該親手殺了他!”祁言指著陳皇後,真是非常生氣了,親爹都能殺的人,能是什麽好玩意兒,憑什麽要給好臉色,“你還自作聰明,愚蠢而不自知,以為孫嬤嬤背叛了你,完全沒看到站在你身邊的這個男人!”

他這話,指的是周同興。

陳皇後銀牙咬緊,瞪向宋采唐:“我以為是孫嬤嬤,又是誰的錯!”

意思是都是宋采唐攛掇的。

宋采唐淡淡一笑:“所以你的‘孩子’,上一次見到是什麽時候?你被他做了這麽多,他又知不知道?周同興和你匯報過麽?”

陳皇後一直沒敢問周同興這個問題。

哪怕是之前,溫元思押著周同興到她面前,她都只是無傷大雅的怨了幾句,並沒真心往心裏去,因為在內心深處,她深深覺得,周同興可能偶爾不聽她的話,做事不到位,存在著‘小心思’,‘小背叛’,卻一定不會害她。

因為她們坐在同一條船上!

她的孩子,是他幫忙養大的!孩子登上皇位,養大他的周同興,得到的只有好處!

然而現在,宋采唐一句又一句的提問,她茫然了。

難道……

她轉向周同興,眼睛微紅,聲音有些顫抖:“他……在哪裏?”

周同興今日好像打算否認到底了,直接橫眼:“皇後娘娘的孩子在哪,問下官是不是不大合適?”

“他不答你,我來答。”宋采唐淡淡看了陳皇後一眼,“其實你只要想想自己的心思,就能明白了。”

陳皇後皺眉。

宋采唐:“別人的孩子當皇帝,哪如自己的孩子當?養的再盡心,不是自己血脈,將來不一定和自己親,自己生的就不一樣了。陳皇後,你是這麽想的吧?”

陳皇後臉色驟變。

她這麽想……所以周同興也是這麽想的?

祁言在一邊閑閑插言:“皇後娘娘不應該不知道,周大人有個兒子,出生於北青山事後兩個月,和你的孩子同歲呢——”

剛出生的孩子和兩個月的孩子,很容易區分,可要都是一歲,兩歲,三歲,能看得出來?

小孩子出生後,一天一個樣,一歲時和剛出生完全不同,如果很久不能見面,誰能確保一定認得出?

陳皇後生子之後,自是思念成疾,但心裏也害怕的很,不敢輕易見面,生怕秘密暴露。就算孩子長大,她見的機會也不多,孩子沒合適的身份進宮,以她的身份,又不能時時出宮,說句實在話,一年見兩次都不容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宋采唐聲如嘆息,“耶律宗想要利用你亂大安江山,你想謀朝篡位扶親子登基,周大人——既然知道這一切,為何不順便做點事,把這甜美的勝利果實占為己有,讓自己的兒子登基?”

陳皇後突然發瘋似的撲向周同興:“我兒子在哪裏!在哪裏!”

她力氣變的很大,長長指甲摳劃過周同興的臉,周同興瞬間一臉血。

狗咬狗的大好局面,真是喜聞樂見大快人心。

現場沒一個人管,全部抄手看熱鬧。

“你走開——走開!瘋婆子!”

“我的兒子,我兒子在哪!”

“我哪知道!”

“你養著他,怎會不知道!”

“我沒養!他早死了,生下來就被耶律宗掐死了!”

“不可能!”

“愛信不信——你先把我放開!”

“那也是他的骨血,他怎麽可能忍心掐死!你騙我!騙我!”

“呵,不過一團血肉,想要可以隨便找女人生,要多少有多少,有什麽不忍心的!”

二人你有來言,我有去語,間或鼻青臉腫,血花橫飛,好不熱鬧。

這場面差不多就行,再多會膩歪,瞧著差不多,趙摯動動手指,讓人分開了兩個人。

陳皇後此時力氣出奇大,兩個禁衛軍差點沒按住她,讓她再次沖向周同興。她一臉憤怒,指甲裏還有從對方臉上撓下來的皮肉絲:“你騙我,我告訴你,我不信!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你不信,為什麽要害怕?”宋采唐視線滑過她顫抖的肩膀,毫不留情的戳穿,“這麽多年,耶律宗從未再出現,所有聯系只限於書信,數量還非常少。不管對方用什麽理由粉飾,你心裏其實都清楚,別人並沒有把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不當回事,不會花過多精力關註,更過分點,做出什麽傷人心的事,都有可能。

女人天生感性,別的事或許看不透,自己對對方重不重要,一定有感覺和認知。當然,願不願意清醒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陳皇後嘴唇顫抖,搖著頭,一臉蒼白,整個人似乎都瘋魔了:“不……我不信……我不信……”

周同興被撓的頭發散亂,滿臉是血,看到陳皇後這個樣子,嘴一咧,笑出沾血的牙,似乎很得意。

宋采唐卻沒有讓他得意多久,矛頭轉過來:“周大人一出自導自演的好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算盤打的可真是響啊。”

周同興立刻警惕:“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宋采唐看了眼陳皇後。

對方理智還未轉回,但跟著她接下來的話,多少會恢覆。

她有的是時間。

過往所有事實,所有謎團,她便在今日,全部拼接出來,大白於天下!

“因為‘撫養’著當年那個繈褓,你是陳皇後最得用,最倚仗,最不會懷疑的人,”宋采唐盯著周同興,“‘孩子’一天天長大,不能再等,正好陳皇後也要動了,你就想趁機一不做二不休,成為最後贏家。你甚至不用做太多,只要讓陳皇後沖在最前面,做好一切,等勝利果實要拿到時再出手——一切結束。”

“可惜你小看了陳皇後,女人的直覺很可怕,你只不過悄悄為自己謀點私利,她就懷疑隊伍裏出了內鬼。你沒辦法,只好找到缺漏,滅口。而滅口的口子一旦打開,就停不下來,你越想掩蓋,反而暴露得更多,最後為了應對陳皇後,你必須想個萬全之法,洗清嫌疑自保,最好給她找到一個合適的‘背叛者’,也讓別人想不到。”

宋采唐直直看著周同興:“暴雨天,護城河邊溺殺案,是你故意布的迷陣吧?”

她說的是那日得到急報,禮部官員周同興被人按頭溺殺,她和趙摯等人急匆匆趕到護城河,怎麽撈都撈不到屍體,本應該‘死了’的周同興卻突然出現,親證是一個‘好心引起的誤會’,他本人並沒有事。

周同興回看她,一臉陰霾:“宋姑娘這話,我怎麽聽不懂?當日那樁案子,我可是受害者,要不是好心關憐乞丐,贈予衣物,被人按到水裏溺死的人可是我自己!”

“所以,你是‘受害者’,官府沒有理由懷疑你,”宋采唐瞇眼,“只因穿著你的衣服,乞丐就被人溺殺,‘對方的目標並不是乞丐,而是你’這邏輯太明顯,你又是陳皇後的人,事情傳出去,陳皇後會怎麽想?”

“她會懷疑隊伍裏的內鬼,沖你下了手。”

這一招太高竿,事情鬧得足夠大,足夠引來更多關註,成功在陳皇後那裏擺脫內鬼嫌疑,又能讓官府認為他是受害者,需要保護。

那時宋采唐等人手裏信息有限,還真看不懂這個局。

“你最聰明的,是自己親自下場演了這出戲。事實上所謂的乞丐並不存在,不管平王和溫大人怎麽找,都找不到人,找不到,就是死無對證,只能取信於你。”宋采唐往前一步,“可你忘了,‘死無對證’四個字,本就是疑點。”

周同興陡然瞇眼,這些人……到底找到了什麽?

祁言脾氣急,一步跳出來,得意的不行:“找不到被害的‘乞丐’,我們可以找下手的殺手啊!你以為蒙著面看不到臉,就找不著了?我告訴你,摯哥查清楚了,那什麽蒙面殺手,根本不是殺手,只是街上的混子,拿上你的錢跑了老遠,你也夠聰明,故意選這麽一個人,就是讓我們想不到,想不到,自然就找不到,沒想到吧,摯哥還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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