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瀾說頭痛，幾個男人當然也不會逼著他立馬就說昏迷三天的前因後果。

他們就這樣回到了星港。之前租用的宇宙航班還停在這裏，雖然比之前租用的天數估計過了幾天，但是出錢的大佬們——主要是赫寧、阿爾沙和費奧多羅——並不在意。

不過其他人是上航班就隨時能走，安諾卻是不行的。他在這個航班上最多還能滯留一天，就得回歸他的隊伍，並且帶隊回去覆命。卓瀾知道這事後，決定先單獨和安諾聊聊他記憶恢覆的事。

聽到卓瀾的這個決定，其他四個男人的表情都有點意味深長。卓瀾只好舉起手表示：“我絕不和他單獨說我經歷了什麽，好吧？和他說了又要和你們說，我也累的啊。”

阿爾沙握住他舉起來的手：“你保證。”

卓瀾無奈地看著他：“我保證，魔神大人。”

這樣向魔神應話，語言是有契約效力的。阿爾沙這才稍微放下心：“行了，去吧，不要獨處太久。”

卓瀾嘆道：“我哪敢太久，你們能把航班拆了。”

說完，他就拿起艾利克斯的神像，先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安諾也轉過身準備跟上，但他不經意間和阿爾沙對上了視線，眼中的冷厲清晰可見。

阿爾沙嗤笑一聲：“神族的走狗……”

安諾面色一凜，還沒來得及張口答話，卓瀾就退了回來，站在門口挑眉道：“嘿，我聽到了。”

阿爾沙：“……”

卓瀾還晃了晃自己手裏的神像：“你在說我嗎？”

阿爾沙被他明目張膽的挑釁逗樂了：“你現在這麽囂張，嗯？有太多人給你當靠山了，是嗎？”

卓瀾道：“你不是我的靠山了嗎？”

“有時候，我可以是反派。”阿爾沙道，“好了，沒事，玩兒去吧。”

卓瀾索性用空著的手一把抓住安諾的手腕，帶著安諾走了。臨走前還和阿爾沙吐舌頭，來了個略略略，要多皮有多皮。

這也就是在場太多人，要是沒（不容易打過的）別人，阿爾沙直接一把就把小血族薅回來“收拾”了。

卓瀾帶著安諾到了自己的房間。

“你要不要先把身上的裝備稍微拆一下？”

卓瀾放好神像，伸手扯了扯安諾拉下來的面罩：“熱不熱？還是你等下聊完就要走了，懶得拆？”

“頭盔面罩可以拆。”安諾其實習慣了承受這麽繁瑣的一套裝備，但聽他這麽說，還是伸手開始摘頭上的東西，“外擴機械也可以拆。”

卓瀾想幫他，但安諾自己來其實更快，就讓血族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

卓瀾於是安心欣賞“猛男脫衣秀”。

安諾的動作很麻利，十分鐘不到就把輕便機械、頭盔面罩之類的東西都拆下來了，一身輕松地在卓瀾身邊坐下來。卓瀾踢他一腳：“交代吧。”

安諾抓住他的手。因為手套都脫下來了，兩人還能“真手碰真手”，安諾親了親他的手背：“我以為你死了。”

“啊，因為我把牙齒留給你了？”卓瀾笑了笑，“肯定的，畢竟當時你們神殿的說法就是血族不能失去牙齒，不然就必死了。”

“我當時知道你能免疫聖物，卻不知道你連這個都和其他血族不一樣。”安諾淡淡道，“我看到牙齒，就以為你已經自殺了。”

卓瀾道：“那你意識到我為什麽要把牙齒留給你了嗎？”

“猜到了。就是因為猜到，才更沒辦法接受。”安諾還抓著卓瀾的手，垂眼道，“我當時就失控了。”

卓瀾：“呃……我那樣做，是不是適得其反了？”

“你覺得呢？我不理解，你為什麽認為你把牙齒留下來，我就能坦然地接受它，然後將它當作戰利品重歸神殿。”安諾道，“我們在一起之後，我已經很久沒失控了，你知道是你能讓我平靜下來嗎？”

“知道，你說過。”

“所以，你就這麽‘死’了，你覺得我會很平靜嗎？”安諾道，“當時那個魔法陣，被我找到了其中兩個關鍵的神聖法師，我直接殺了。”

卓瀾感嘆：“哇哦，那你真是死罪無疑了。怎麽還會活下來的？”

安諾道：“我和神殿談判了。”

“哎？”卓瀾一楞，“你殺了神聖法師，還有能談判的餘地？”

安諾道：“他們想要你的牙齒。”

卓瀾：“……”

“一個四代血族的牙齒，對於神殿來說，是無上的戰績，當時的教皇不想放過這個榮譽。”安諾道，“而且我當時狂暴完一輪，冷靜下來了，神殿對我還是發出了詔安令。我要求到聖地神殿宣誓，面見教皇，他們都同意了。”

卓瀾聽得嘖嘖稱奇：“就這還讓你去？那我真沒猜錯，這幫人是真不要臉，神殿裏像你這樣恪盡職守的神聖騎士，絕對鳳毛麟角。”

安諾道：“我也不算，畢竟我和你在一起了。”

卓瀾：“呃，這主要因為是我先動的手，不算你的錯……”

安諾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不喜歡你的話，不會和你走。”

“咳，那我身為一個血族，對撩人還是有點信心的嘛。”卓瀾道，“別偏題，然後呢？我印象中你們聖地那個老頭子不是個省油的燈啊，你破壞力這麽強，他怎麽會就這樣輕易見你？”

“他當然有別的打算。”安諾道，“不過，我也有。”

“什麽？”

“我去聖地神殿的時候，那裏已經變成了完全重兵把守的狀態，和我之前去過的完全不一樣。”安諾道，“我進到裏面，確實見到了教皇，但他周圍的騎士多了好幾位。還有一些隱藏在暗處的法師和保護者，我感應到了，比平時多很多。”

卓瀾道：“他到底是防你，還是準備等你獻了牙齒就收拾你？”

“後者吧。”

“……果然是個不吃虧的老頭子。”卓瀾感嘆，“那你怎麽對付他的？”

安諾看著血族的藍色眼睛，回道：“我當時沒想很多。我提出要去，就沒想著活著出來。”

卓瀾楞住幾秒。

隨後他幽幽一嘆：“你何必……給一個血族陪葬這事，也不是很值得吧。”

“我覺得值，那就值。”安諾道，“何況，就算我不去招惹他們，他們也不會放過我，我何必躲躲藏藏？”

“你也是的……”卓瀾嘆道，“好在你現在還活著，那至少說明你贏了，是吧？”

“不好說，但至少我不算輸。”安諾道，“我拿出你的尖牙的瞬間，就動手了。教皇估計沒預料到我會那麽早動手，他沒來得及躲避，我記得我一劍貫穿了他的心臟。”

“……厲害。”卓瀾道，“雖然聽起來是極限一換一了，但他都七老八十了，你賠上去不值啊。”

“所以我把神殿震塌了。”

“……哎？！”

“我的力量其實早就完全暴動了，當時只是強行壓制。”安諾道，“與其說當時的我冷靜，不如說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們，讓他們都為你陪葬。我全神貫註於此，為了這個目標，可以全力壓制我的力量，也可以全力釋放它們。”

“但是，聖地神殿……”卓瀾道，“那個不是個小屋子啊！”

“越華麗，越有歷史的地方，就越脆弱。”安諾道，“而且我以前還有機會參觀過，知道它的真正情況。所以我殺死教皇之後，神殿的人向我發起攻擊，那瞬間神殿就震塌了。”

卓瀾這回真是瞠目結舌：“你……你真的幹了件大事啊！”

“還行吧。當時我已經受傷了，神殿那些沈重的石材往我身上砸，加上還燃起了大火，我以為我就死定了。”安諾道，“後來的事，其實我都不知道了。是覆蘇我的研究員和我說的後事。”

“怎麽說？”

“他說他們挖掘了一個地下的斷壁殘垣，找到一些史料，知道那裏曾經是一個神殿。”安諾道，“別人早已化為白骨，但我倒在一個倒十字下面，周圍意外形成了一個全封閉空間。而且我的體質很特殊，居然還有存活跡象。他們想起你的情況，就把我帶回去研究，也覆蘇了。”

“……那你還是贏家啊。”卓瀾道，“這事不是看你們當時誰笑得最好看，而是誰笑到最後。只有你活下來了，而且神殿裏的史料肯定來不及寫你的叛變，所以……你完全可以認回‘神殿騎士’這個身份嘛！”

安諾笑了笑：“我現在，不在乎這個身份了。”

“哎，好吧。也是，你現在也是另一條路的前途無量了。”卓瀾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起身走到安諾面前，摁著他的椅背俯身親吻他，“你可太辛苦了……失去記憶也很正常。其實忘記痛苦的記憶，說不定對你更好。”

“不，我不想忘記關於你的任何一件事。”安諾抱住他，讓他在自己腿上坐下來，“你牙齒沒了，是不是就受到重創了？我當時要是仔細想想，其實應該去找你，守著你的棺槨的。”

“你肯定不知道啦。”卓瀾道，“其實我沈睡的地方，還挺秘密的。我也是飛回去的時候還要自己感應著去找，你估計找不著。”

安諾嘆道：“無論如何，萬幸你沒真的消失。”

卓瀾想，按照艾利克斯那個不讓我死的勁頭，我估計還真能“禍害留萬年”，輕易是死不掉了。

“也要慶幸你沒真的死去啊。”卓瀾捏了捏他的臉，“還好，我們都還活著。”

安諾微微一笑，親吻他的唇：“是啊，所以別的我都不在意了。”

卓瀾覺得這話有點意味深長：“……啊？”

“你身邊的人，多一點就多一點吧。”安諾緩緩道，“我現在沒法陪你太多時間，至少其他人有能力保護你，我也知道是誰。我覺得他們也不會願意再多一個別人來分享你，對我來說反而是穩定的環境。”

“……”卓瀾無奈道，“你能不能別用這麽淡定的語氣說這麽可怕的話？我才是血族啊餵！”

“好吧。”安諾的表情柔和下來，再次親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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