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諾沒滿留一天，晚上一過，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走了。

還是航班上的租用飛船送走的，實在很低調。留守在外面的媒體沒摸清楚這是幹嘛的飛船，輕松放了過去。結果天一亮，航班啟航，媒體們傻眼了。

於是一堆人開始瞎報道“有軍人和德拉戈斯一起走了”，然後軍部出來辟謠，表示派出去了解情況的成員已經於當天淩晨歸隊，大家不必亂猜忌。

吃瓜網友們在這條辟謠狀態下笑成一片，紛紛表示媒體淩晨貪睡就不要以為別人沒走，我軍悄悄走不影響群眾的美德可是由來已久。

星網上熱熱鬧鬧的時候，赫寧等人包下的航班正在宇宙中翺翔，而卓瀾正在睡覺。

或者說，卓瀾聲稱他其實腦子都快炸了，有什麽事都睡一覺再說。他都這麽說了，其他幾個人總不能拉著他跟熬鷹似的熬他，就輕易放他一馬了。

蓋拉德維爾還問：“需要我嗎？”

卓瀾眨眨眼：“暫時……不用？”

蓋拉德維爾覺得小朋友好像有點撒謊的成分，但他向來尊重小朋友的大部分選擇。於是他沒馬上追究，只是說了句“有事找我”，也揮手放人了。

實際上，卓瀾回了航班房間，帶著上網頭盔，蹲在星網上自己虛擬房間裏。還是隱身的那種，不然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不是說睡覺？”

艾利克斯的聲音在上方響起：“閉上眼，睡吧。”

“哎，騙他們呢。”卓瀾枕著他的大腿，半個身體躺在長椅上。他們坐在花園的涼亭裏，屋頂遮住了陽光，卓瀾躺得舒舒服服。

這會兒，他抓著艾利克斯的金發，一點點地順：“我得上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來了……要是你沒來，我豈不是要哭死了。”

艾利克斯道：“我給你發了信息。”

“那哪夠！”卓瀾望著他的金色眼睛，“萬一文字唬我呢？我不親眼看看，總是不放心。之前那個人工智能頂著你的臉，我就覺得哪哪都不對，煩死我了……”

艾利克斯靜靜聽著，看血族眼睛沒完全睜開，意識到模擬的自然光還是有些刺眼了，無聲息地調整了虛擬房間天氣。

晴轉陰。

“嗯？”卓瀾楞了一下，“你想下雨？”

艾利克斯道：“刺到你的眼睛了。”

卓瀾一聽，笑嘻嘻道：“刺我眼睛的不是太陽，是你的美貌啊。”

艾利克斯：“……”

雖然身為神明，但對別人心裏所想、奇妙腦回路，也不是實時掌握的。艾利克斯可以去探入卓瀾的思想，但他並不想這麽做。

他只是慢慢撫摸卓瀾的頭頂，說道：“你比以前活潑許多。”

“呃……經歷過很多之後，就覺得沒什麽可怕的吧。”卓瀾頓了頓，“當然，除了你。”

金色的眼睛望著他：“你怕我？”

卓瀾道：“怕你……討厭我唄。以前沒見到你的時候還能自欺欺人，現在見到你了，就有種都暴露的感覺。還好你沒露出厭惡的表情，不然我真的要死了。”

“不要總說死。”艾利克斯道，“以前約束你和你身邊的人，是因為有些人、有些事過於汙穢，不適合你。但現在你既然已經是血族，自然就有血族的特性，我不會因此就如何看你。”

“你這話說的，應該是任何屬性對你來說，都無所謂吧？”

卓瀾爬起來，捏著他的下巴，湊近半瞇著眼看他：“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麽看的話，無論我如何yin亂、墮落、瘋狂，在你眼裏都沒什麽區別，不是嗎？”

“是，也不是。”艾利克斯的金色瞳孔靜靜倒影著血族的模樣，“你現在依舊理智、快樂、過得不錯，那在我眼裏就和過去沒什麽區別。但如果你墮入瘋狂，失去理智，渾噩度日不知日夜，我不會允許這樣。你是我帶大的孩子，只要平安喜樂，就沒什麽不可以。即便是血族，甚或惡魔，都無所謂。”

卓瀾歪了歪腦袋：“我沒完全聽懂。”

“你是與眾不同的，但在我眼裏，你還是你。”艾利克斯道，“如果沒聽懂，也沒關系。你只需知道，我是愛你的。”

卓瀾忍不住道：“和你愛其他人有區別嗎？”

“當然。”艾利克斯道，“你永遠是最特別的，你是神明寵愛的孩子。”

卓瀾心道：我想要的可不是這種區別。

可他不敢說出口，只得靠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閉上眼睛道：“就算我有這麽多情人——雖然他們都是你派來的——你也沒覺得我太臟了嗎？”

“不要這麽說你自己。”艾利克斯道，“你是血族，生性如此。如果非要怪罪誰，那就是我的錯，是我讓他們來到你身邊。”

卓瀾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誰敢怪罪一個神明呢？”

“你可以。你還可以向神明許願，神明會一一為你實現。”艾利克斯舉起兩人相握的手，在卓瀾的手背親吻了一下，“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並不覺得你臟了嗎？”

卓瀾笑了笑。

“我現在真想睡覺了。”他倚在艾利克斯身邊，“帶我回臥室吧。然後你能陪我睡嗎？就像小時候那樣。”

“當然可以。”操縱著人工智能的艾利克斯輕易改變了場景，一眨眼，他就在給床上的卓瀾蓋被子了。

卓瀾翻身，摟住他的腰：“來個雷雨天，電閃雷鳴很厲害那種。有氣氛。”

艾利克斯對他幾乎有求必應，雷聲響起的時候，卓瀾又用力往他懷裏蹭了蹭。艾利克斯抱著他，露出個若有似無的微笑：“你以前可不怕打雷。”

卓瀾道：“現在怕了不行嗎？”

艾利克斯拍了拍他的後背：“撒謊。”

卓瀾擡頭看他：“我不可以撒謊嗎？”

“當然可以。每一種動物都會撒謊，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艾利克斯親吻他的額頭，“好了，睡吧。”

“你陪著我嗎？”

“當然。”

卓瀾垂眼笑了笑，這才閉上眼睛。

***

卓瀾真睡了接近一天，才醒來。

蓋拉德維爾中間來看過情況，不過沒能進門。三代血族感覺到卓瀾還是好好的在裏面，赫寧也說航班上的監控確認卓瀾沒出來，不然真是要有人進去看情況了。

卓瀾醒來之後，發了個信息。然後又過了三個多小時，星網上又一次圓桌會議召開了。

七個男人，卓瀾，八人全員到齊。

這個陣勢，就是卓瀾準備一次解釋完自己昏迷三天的事了。其實艾利克斯也可以來，不過卓瀾斟酌過之後，決定還是隱藏一部分。

艾利克斯沒有任何意見。

卓瀾於是在七個男人——外加一個星網上能如影隨形的艾利克斯——的註視下，開啟了這次的話題：“我在神殿沈睡的這三天……其實是回到回憶當中去了。”

這個話，有些人不是很懂，比如周明輝；有些人就反應很快，比如阿爾沙。魔神說道：“是神像的作用？”

“……對。”卓瀾想了想，決定正敘這件事，“其實，在遇到你們所有人之前，我應該是在魔界的……或者類似魔界的地方。”

阿爾沙一挑眉：“嗯？”

卓瀾於是把自己遇到蓋拉德維爾之前的經歷，挑了重點，總結大概，把情況給所有人順了一遍。他說得比較簡單，而且也敢沒把艾利克斯的戲份說得太重。主要是怕眼前這七個聰明的家夥一下聽出蹊蹺，要是他們往深了問，卓瀾可沒信心能一次蒙住七個。

但最後，卓瀾也說了是艾利克斯把他送往另一個世界，後來才能遇到蓋拉德維爾的。

即便是高度概括的版本，卓瀾說完也花了半個多小時。當他終於停下來，桌面上忽然掀開了一個小小的方蓋子，然後一杯汽水就從裏面被送了上來。這像是會議室功能的機械畫面，實際上應該是艾利克斯給卓瀾的。

卓瀾笑了笑，坦然喝了。

蓋拉德維爾沒懷疑這杯水的來處，只是聽完之後若有所思了一會兒，說道：“……所以，你之前一直在找的就是他，對吧？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他是另一個世界的神明。”

阿爾沙挑眉：“照這麽說，應該是我那個世界的神明？不知道我和他照面過沒……你說的這個名字，艾利克斯，我倒沒聽過。”

“這很奇怪嗎？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喜歡和神明來往。”卓瀾道，“你連魔神都不怎麽來往的吧，我只見過你和莉莉絲說得上幾句話。”

“確實。神族的人，我沒興趣。”阿爾沙其實也不是真的追究艾利克斯的存在，又轉而問道，“所以，你這次昏迷，就是因為碰到了他的神像？”

“對。”卓瀾不想暴露艾利克斯的存在，只能簡單把原因歸咎到神像身上，“那個神像，可能是以前艾利克斯的信徒雕刻的，在魔界的***當中和我一樣流落到這個世界。我碰到之後，多少受了點影響，就做了一場回憶的夢。”

費奧多羅道：“那你身上那個罩子，又是怎麽回事？”

“應該也是他的力量對我的感應。”卓瀾只能瞎掰了，“以前他就一直保護我，而且還有點讓信徒把我尊為聖子的意思，所以神像會保護我也正常。”

阿爾沙嗤笑一聲：“神明的聖子，最後成了血族……”

卓瀾反手敲了敲桌面：“有意見？你還不是讓我當了一群妖魔的國王。”

“那是因為你想要熱鬧。”阿爾沙淡然回道，“那個都城最熱鬧。”

卓瀾當然是對這件事一清二楚的。

但是阿爾沙這麽說的時候，卓瀾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蓋拉德維爾給我永生，阿爾沙讓我成為國王……

——不也是艾利克斯的一部分，在不斷滿足我的願望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