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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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離他並不算近, 兩人之間隔著朦朧的月光,讓顧陵幾乎看不清他的表情。蕭寧緩緩地向他走了一步, 不知想起了什麽, 又停在了原地,語調深沈地問了一句:“你想讓我怎麽辦?”

顧陵只覺得滿心的疲倦, 不知何時, 面對著他竟也成為了一種折磨:“並非是我想讓你怎麽辦,而是你自己——你自己想要怎麽辦?我本不知道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總以為, 若你都知道了以後, 或許不會……”

“不會什麽?不會像現在這樣, 縱容妖魔二族生事, 還是不會像從前那樣?”蕭寧低著頭, 沒有看他, 語氣聽起來竟有一分嘲諷, “師兄,在你內心深處,其實一直都覺得你很了解我, 是不是?你總以為我還是年少與你在一起時的樣子, 無論遇見什麽事,也總會像從前一樣, 可……”

“你在說什麽?”顧陵皺著眉打斷了他,愕然道,“你說這樣的話是什麽意思, 你是想告訴我,如今我們身份早已不覆往日,讓我不要用這樣一種年長者的身份來教訓你、勸阻你,還是——你做魔族的尊者做慣了,根本見不得人說忤逆你的話?”

蕭寧深深地凝視著他,聞言竟微微地笑了起來,月光下嘴角兩個淺淺的酒窩:“師兄如果願意這麽想,那我也沒有辦法。”

“我真是瘋了才會想要見你……”顧陵退了一步,喃喃道,“在寒澗邊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你早就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我為何還要自欺欺人地想要勸阻你呢?還是說,自欺欺人的從來都是你,是你一直在騙自己說喜歡我,如今……如今終於想開了,不肯再裝了?”

有酸楚從內心深處層層疊疊地漫延了上來,多日來被壓抑的情緒被對方沒有絲毫動容、甚至是冷漠的表情摧毀得翻江倒海,顧陵咬著牙,死死地問:“你我之前私事暫且不提,瞧你如今毫不訝異的樣子——你是打定主意要與妖族一起開啟縫魂洞為禍世間,即使那是你父親……用性命阻止的事情?”

月光把蕭寧的臉映得一片慘白,他靜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我自出生以來,並未蒙他半分恩典,他想要做的事情,與我有什麽關系?如今我居魔族尊位,自然只為我族眾人考慮,其餘的事情……”

他悠悠蕩蕩地拖長了聲音,突然大步走到了顧陵面前,熟悉的眉眼,距離如此之近,顧陵卻覺得這個人簡直是太陌生了。蕭寧貼近了他的耳邊,聲音低沈喑啞,甚至有幾分性感的味道:“我為什麽要管呢?”

顧陵猛地側過頭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皺著眉低聲喝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要什麽?”蕭寧仔仔細細地重覆著,似乎把這句話咂摸了幾遍,下一刻,顧陵便看見前世蕭寧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重新浮現在了他的臉上,“我當然是……要你啊。”

他靠得很近,言語之間吐息熾熱,甚至噴吐在了他的脖頸之間,引起了一陣陌生的顫栗。顧陵打了一個激靈,猛地退了一步,失聲道:“你不是……”

蕭寧突然傾身過來,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表情是陌生的玩味:“這輩子他可是沒用極了,不過也有點意思,竟然還能讓你放心在夜半時分獨身出來見他,朝笙……”

顧陵努力掙紮,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反扭了手,惡狠狠地壓在身邊的一棵樹上,熟悉的恐慌感鋪天蓋地地從身後湧來,他覺得自己在發抖,想要反抗,卻連回過身去都做不到。

蕭寧埋頭在他潔白的頸間親了一口,甚至還伸出舌頭來輕輕舔了一下,顫栗順著皮膚四散開來:“雖然你從前把我騙得那麽慘,但是我還是好想你,北辰宮無人,宮前的桂花都敗了……”

“你放開我!”顧陵又急又怒地回頭吼了一句,卻無濟於事,“他人呢,你把他弄到哪裏去了?”

“哈哈哈,他啊,”身後的人幸災樂禍地笑道,手在他絲滑的白色外袍上緩緩地摩挲,“他上次來終歲山見過你之後,回去大病一場,不得凝神,不得防備,便被我鉆了空子……你死心吧,他不會再回來了。”

“你,你……”顧陵睜大了眼睛,一時之間竟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從喉嚨中發出急促的聲響,“不可能……”

“你知道嗎,那個傻瓜跑到靈願之島上許願,想要知道前世之事,”顧陵被他粗暴地按在樹上,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嘲諷的笑聲,“哈哈哈,前世之事……可憐的小傻瓜怎麽會知道,知道前世之事的代價,便是要歡迎我來——”

他貼近了,將熾熱的呼吸噴吐在顧陵的耳邊,甚至低下頭繾綣地吻了一遍他的耳垂:“他真的是太傻了,何必用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來對付你,幹脆直接搶回來拴在身邊,讓你日日夜夜,連北辰宮的門都出不了,哪裏還有這些事情……”

顧陵氣得發抖,對他破口大罵:“你給我放開……混蛋,唔……”

他還沒有說完,便感覺蕭寧低頭咬在了他的脖頸上,同時一把攬住了他纖細的腰身,緊緊地抱住了,口中還不忘笑道:“混蛋?你從前那麽對我,不也算是混蛋麽,混蛋與混蛋,倒是恰好……”

顧陵心中“咯噔”一聲,徹底沈了下去,若說方才他還能抱些微弱的希望,現在便是百分之百地篤定了,這個人不僅是上輩子的蕭寧,而且他什麽都不知道。

是什麽都不知道,才滿心認為他從前那般對他是因為原本的惡毒……顧陵楞在原地,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磨得一陣生疼,他剛想再說些什麽,突然覺得後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隨後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蕭寧把已經昏過去的他小心地抱在懷中,轉身便走,只是沒走幾步他便看見了前方黑暗的樹影中帶著銀色面具的黑衣人,不禁冷哼了一聲:“怎麽,對我不放心,還要跟著我來?”

黑衣人深深地看著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拿下了自己的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沈秋鶴的臉:“怎會,我只是現如今看著尊上,還有些不敢相信罷了……”

他走近了幾步,似乎是想要伸手試試顧陵的鼻息,卻被蕭寧冷冷地擡手擋了回去,他倒也不惱,只蹙眉問道:“我還是很好奇,怎麽尊上突然便回到了這具身體當中,那日來見我的時候,我可當真是嚇了一跳……您可知道,在您來見我的前一天,那……呃,原本的蕭寧剛來與我攤牌,說不願再助我成事,真是可笑啊,他以為走到這一步,還有回頭的機會嗎……”

蕭寧沈默了一會兒,擡頭不耐煩地說道:“那個傻瓜是那個傻瓜,他的事幹嘛與我混為一談?如今我不願管你那些破事,只要把他留在我身邊,你願意做什麽便去做吧。”

沈秋鶴輕笑了一聲,向他行了一個禮,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竟然變成了顧陵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解下了自己的黑色的外袍,露出顧陵今夜所穿青邊白袍一樣的衣袍,擡手整了整自己的青玉頂冠,沖著顧陵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他走得不疾不徐,白袍掠過周身密集的樹木,發出一些細微的響聲,風把樹影晃得斑駁,人影也破碎,一會兒便不見了。

蕭寧緊緊地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確信他真的不見了的時候,才突然變了臉色,他冷冷地垂下眼睛,看著懷中的顧陵。似因是被人打昏,他昏睡得並不安穩,長長的睫毛頻率急促地顫著,似乎遇見了什麽令人恐慌的事情。

蕭寧幾乎是癡迷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半晌才低下頭,在他臉上印下了一個冰冷的吻。

沈長夜知道顧陵寫了信,只身出去見蕭寧,不免有些擔憂,在殿中反覆踱步,想要等他回來。但他從夜半一直等到將近天明的時候,都沒有見顧陵回來。

難道出了什麽意外?

蕭寧即使喪心病狂,應該也不至於對他動手吧,但瞧著如今這個情形,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麽。天色微明的時候殿外開始下絲絲細雨,沈長夜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出去尋他回來。

但他還沒有走出殿門,便看見顧陵沒有打傘,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瞧著有一些不一樣,又似乎沒什麽不一樣,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白色衣袍勾勒出單薄身形,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身後——雖然狼狽,但總不至於像是與人動了手了樣子。

沈長夜松了口氣,連忙側身讓他進來,問道:“昨夜他沒有對你做什麽吧?”

“沒有,”他聽見顧陵低低地回答,他似乎鮮少用這樣低的聲音說話,“是我見過他之後心情郁結,自己跑到終歲山各峰處轉了一圈,讓長夜仙尊擔憂了。”

沈長夜闔首道:“沒事便好——你身上衣服濕了,可要讓我叫冉毓過來為你送套衣服?”

顧陵搖了搖頭,擡起頭來深深凝視他,不知是不是沈長夜的錯覺,他覺得對方眼睛中飄過了一絲極為覆雜的東西:“不必了,我自己回去換就好了,昨夜休息不好,如今有些疲累,等天晴了,我便來尋長夜仙尊,與您細說昨夜之事。”

沈長夜貼心地答了聲好,見他轉身直接想走,便取了殿內一把傘,道:“殿外細雨,持傘去罷。”

顧陵沒有回頭,伸手接過了他那把傘,緩緩地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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