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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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先生, 好久不見。”黃三的臉從鴨舌帽下面擡起, 疤痕如蜈蚣一般橫陳在他的臉上,猙獰到了極點。

他看著付聆瞬間慘白的臉,勾起一個獰笑:“看來, 你還記得我。”

付聆一下子懵了,他印象裏, 許納川已經進了監獄才對, 那他的手下為什麽還沒有被抓?還是說......付聆的目光落到黃三臉上的疤——這個人, 是拒捕逃出來的?

“你——”

他剛說出一個字就被黃三打斷:

“付先生可別輕舉妄動,不然引來的外面的保鏢,那可就完了。”

許冠容自從經歷了追殺,出門都是帶著保鏢的。只是這些人不會烏泱泱地跟著, 而是散布在周圍,有情況才會出手。黃三這次單槍匹馬,當然不會硬碰硬。他唯一可以殺許冠容的機會, 就是付聆。

他往前逼近幾步, 很快把他逼到墻上。還沒等付聆思考, 刀已經貼上了他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他不敢動彈。洗手間“正在清理”的牌子被他放了出去,所以現在偌大的空間裏除了他們, 空無一人。而他打扮成清潔工混進來, 自然也騙過了那些保鏢的眼睛。

“你想幹什麽?”付聆用力地攥緊了拳頭,讓指甲嵌進掌心的痛感拾回理智。

黃三瞄了眼付聆用塑料套子罩起來的受傷的右手,狹長的眼睛一虛:

“付先生是聰明人, 那晚居然把我騙過去了。不然許冠容也沒機會東山再起。我們老板弄成現在這樣,都是拜他所賜。老板對我恩重如山,他現在遭了秧,要判死刑,你說我不把許冠容這兔崽子給他送過去,他到了九泉之下,那能安息麽?”

惡心的口臭讓付聆直反胃,他瞪著黃三,眼珠子充了血:

“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害怕,你根本動不了他。你現在應該是逃犯吧?如果我是你,就趁警察還沒發現,趕緊逃到國外去,說不定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這個選擇黃三未必沒有想過,只是他今天來,本就是破釜沈舟來覆仇的,所以,付聆的話動搖不了他。

“我是動不了他,所以才來找你啊。”

也就是說,他真的沒有幫兇,而且,許冠容現在是安全的。

付聆勉強鎮定下來,譏諷地笑了:“所以呢?你想用這把小刀殺他麽?別怪我沒警告你,他自己本身就是會拳腳的。別說我身邊的保鏢了,就算你到了他面前,就這把刀,你以為你傷得了他麽?”

“用刀,當然不能。”黃三絲毫沒有被他激怒,因為他今天的計劃,本也不是用手裏這把威脅付聆的短刀。

只見他獰笑拉開上衣的拉鏈,把綁在腰上的東西露出來——那是......炸彈!

“你!”

付聆掙紮了一下,瞬間又被摁了回去,尖銳的刀刃很快逼上來。明晃晃的刀尖停在他眼珠前方一厘米的位置,稍微動一下,他這只眼睛就廢了。

黃三雖然體型不高,但由於混了十幾年,身上那股嗜血的狠勁還是很強烈的。如果說,那晚跟他一起的路子是一頭野獸,那麽,黃三絕對是一匹兇惡的狼。尖銳的獠牙一旦咬上獵物,就不可能再松口。

“別動,千萬別動......要是一不小心劃破了你的眼珠子,或者碰到了□□的開關,那許冠容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他維持著舉刀的動作,另一只手反手把□□的繩子解開:

“轉過去,面朝墻。”

付聆幾乎能聽到眨眼時,睫毛劃過刀尖的聲音。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乖乖轉過身去,任由黃三把□□綁紮他身上。

“這個□□的殺傷力不強,但是殺許冠容,足夠了。本來呢,我在想你是被迫卷進來的,要不要把你放了。但是我最近跟蹤你們,發現你們很恩愛啊?那好哇,老子就成全你們這對鴛鴦!”

他的話剛說完,付聆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許冠容!

黃三譏笑:“喲,看來你的情人還挺惦記你的,這才幾分鐘,就打上電話了?”

付聆也不知道這通電話是為什麽,許冠容不是一個黏人的人。但是在黃三面前,再異常的動靜,他都要表現得尋常。

“如果不接的話,他會起疑。”

黃三計劃是要全身而退的,如果這時候許冠容過來了,他反而會出不去。但是付聆那天騙過他,因此他對這二人的警戒度都很高。權衡之下,他再度把刀伸過去,這一次,他放到了付聆的脖子上,只要付聆說出什麽不利消息,他不介意先把付聆殺了再跑,把許冠容姑且留一留。

“接。”

付聆舔了一下發熱到出現幹燥錯覺的嘴皮,深呼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餵,老板。”

他盡可能地用平緩的語氣說話,即便現在有把刀正卡著他的喉嚨。

許冠容楞了一下——他覺察到付聆語氣裏少的那幾絲甜蜜。剛才他們分開時,付聆由於心愛的男人要去買自己心愛的飲料,連尾音都是上揚的。

由於他平時不喜歡一有事就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所以他按下疑慮沒問,這麽普通的一個習慣,沒想到在關鍵時刻,竟讓他們二人有了喘息之機。

“聆聆,這裏人多,所以要等會兒。”

付聆提著一口氣,怕那刀子劃破自己的脖子,“啊,沒關系,肯德基的人一向都比較多嘛。”

肯德基?

這三個字傳進耳朵,許冠容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去——之前付聆特意說過,要喝可口可樂,而肯德基的可樂,不是可口!

人不可能記錯最喜歡的飲料。除非他遇到了什麽事情神志不清,亦或者,他在傳遞求救信號!

許冠容立馬朝二樓的洗手間走去,與此同時,沖不遠處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那你上完直接來找我嗎?還是先找個地方坐會兒?”許冠容盡量拖延時間。

付聆看了黃三一眼,對方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選擇前者。

“我來找你吧。肯德基又不難找,剛我們進來的時候不是都看到了嗎?我過去不遠。”

說完這句話,黃三的刀又貼上來了,付聆知道,他這是讓自己掛電話:

“那,我們待會兒見啊老板,我先掛了。”

通話隨即被切斷。

付聆了解許冠容,這個警惕性一向很高的男人,不可能沒有聽出來他的信號。他現在只是希望這人別一急之下沖進來,那時候黃三看沒有出路,指不定會選擇同歸於盡——這也是他盡快掛掉電話的原因。

“所以,你是想讓我去找許冠容,等我們碰面之後,再按下炸彈的開關,是吧?”

通過電話之後,黃三身體裏的弦崩得更緊了。

“知道就別廢話了。趕緊走吧。”

付聆心中的恐懼和緊張,跟著剛才那通電話一起壓了下去。他飛快地盤算著自己的計劃:

麥當勞的店面離自動扶梯有一段距離,而廁所離扶梯的距離又有好幾十米。許冠容從一樓的麥當勞趕到這裏肯定沒有那麽快。所以他要做的,不是趕緊去找許冠容,而是出了洗手間之後,趕緊跑向洗手間隔壁的安全通道樓梯。

因為,發覺不對勁的許冠容肯定知會了保鏢,保鏢離他更近,現在應該在門口不遠。到時候黃三發現他不按規矩行事,肯定會慌亂,保鏢出手還是有機會搶下那個遙控器的。而如果真的有萬一,炸彈爆炸了,他所處的安全通道梯常年無人,即便爆炸,也不會傷及無辜。

對,就是這樣!

付聆準備拉開洗手間的門,而這時,黃三陰惻惻地開了口:

“順便再警告你一句。別以為自己跑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就沒事兒了,我在商場裏還埋了5處□□,如果你跑了,就讓整個商場裏的人給許冠容陪葬吧。”

剎那間,付聆的血液都凝固了!

也就是說,他一定要綁著這身□□,親自害死許冠容嗎?

不,不對,不對!

這句話肯定是假的。

付聆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如果黃三真的有能耐,可以拿到炸毀一座商場的炸彈,那麽他根本不用這麽大費周章,只用確定他和許冠容進入商場就可以了。而且他自己剛才也說,雖然這包□□殺他們兩個足夠,但本身殺傷力不強。

所以剛才這段話,是黃三想要控制他,臨時編造出來的謊話!

啪嗒。

他旋開把手,邁出僵硬到似乎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腿。

那一刻,他是聽不見聲音的。他只憑之前在心裏建設起來的意念,在開門的瞬間用力拿手肘往後猛擊了一下,隨後也不敢看黃三是否真的倒地。只察覺自己跟他的距離拉開之後,飛快地跑向安全通道梯。

門口的保鏢如獵豹似的沖進洗手間,付聆不敢停,洗手間和樓梯之間有一個拐角,他跑出拐角時,正正撞到了許冠容。許冠容見他完好無損,欣喜得幾乎發狂,但付聆腦子裏緊繃的弦仍舊繃著,他用力推開了男人,跑進樓梯的通道,迅速關好門之後,跑到一樓的位置,把那裏的門也迅速關上——現在,就算爆炸,許冠容也不會有危險了。

在樓梯間等候的那一分鐘,冗長到幾乎可以看到世界盡頭,空氣越發稀薄,似乎有一條蟒蛇纏上了他的脖子,越來越緊,越來越緊,讓他不能呼吸。

哐!

哐!

二樓的樓梯口傳來重物的撞擊聲,緊接著,已經關好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許冠容瘋了一般沖下來,看到那個縮在角落裏的小小的人。

“聆聆——”

“——別過來!出去!出去!我身上有炸彈!出去!”

這聲嘶力竭的樣子刺痛了許冠容,他的喉嚨像塞了一塊石頭似的,又脹又疼。

“聆聆,別怕。”他一步一步過去。

“都讓你出去啊!不要再過來了!出去啊!”

“聆聆。”許冠容心痛不已,一面往前走一面說,“遙控器拿到了,不會炸了。”

幾近崩潰的人這才停止了嘶吼,下眼瞼掛著淚珠,宛如受了驚嚇的鶴,連嗚咽的聲音都無比沙啞:

“真,真的麽?”

許冠容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自己最愛的人,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受了這麽大的傷害,他只覺得有人在用鞭子抽他的心臟,鞭鞭是血。

“是真的,聆聆,相信我。”

他把付聆的外套解開,然後伸手,去解炸彈的繩子。然後把那團東西,輕輕放到地上。

“嗚————”

須臾間,付聆的情緒如洩洪般爆發,抱著許冠容就哭。一邊哭一邊喊:

“我嚇死了啊————”

許冠容不斷親吻他的臉和嘴唇,一下比一下用力,“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我以為我要死掉了——啊——”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付聆哭了很久,聽力也不怎麽管用了,只知道許冠容在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親吻他。

“嗚嗚嗚老板我愛你!我愛你......我好愛你......”

地上的影子融為一團,兩個舔舐傷口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再多的恐懼,再多的不安,似乎在擁抱的這一刻,什麽都淡了。

唯一加深的,是愛。

黃三在十分鐘後被警方帶走了,那團沒有成功引爆的炸彈,自然也成了呈堂證供。後來,許冠容增加了安保力度,付聆不論參加什麽活動,前前後後都跟著十個人。自然有人指責他耍大牌,但是這件事後來被曝光,愛挑刺的網友也說不出話來了。

許久之後,許冠容埋怨付聆,為什麽要選擇一個人承受。知不知道如果他出事,自己也會自責一輩子。

對此,付聆的答案很簡單:

“如果你是我,你也會這麽做的。”

許冠容又問:“你既然怕他引爆,那為什麽不解掉炸彈,把它扔在樓梯裏,自己跑出來呢?”

付聆傻了:“我沒想那麽多,我只想著,你沒事,就好了。”

或許,每個人事後都會有一百種逃脫方案,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之下,能成功脫身,雖然不是最佳方案,但也已經很了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許冠容飛奔到洗手間的時候,被付聆猛地推到一旁,他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於是飛快地沖進洗手間。那時,黃三已經被保鏢打得趴到了地上,但他的手,卻不死心似的伸進了外套的口袋。

他聯想到付聆的反應,幾乎是無條件反射地就飛腿踹去,踹斷了黃三小臂的骨頭,阻止了他的動作。

“許冠容!老子殺了你!殺了你————”

黃三被保鏢架起來,兩手反剪到背後。許冠容如兇狠的獅子,一步一步走近,在口袋裏摸出了那個遙控器——

所以,付聆著急跑出去,是因為怕炸彈爆炸,傷到他麽?

(ps:這章字數爆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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