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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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意料之外的驚嚇, 讓二人緩了許久才回神。付聆的傷口裂開了, 但好在外面那層硬罩子,抵擋了很多沖擊力,所以去醫院補了兩針, 又繼續休養了。

只是,從醫院回來的路上, 許冠容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

“那晚, 是我逃出來的第三天。”

他的語氣深沈, 似乎陳述著遙遠的回憶,不是生搬硬套的,而是真真切切屬於自己的回憶。

付聆驚愕不已,轉頭望向他:“你, 你是說?”

“聆聆,我想起來了。”許冠容把他的左手包進掌心,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他的手背。

“那天, 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我誤打誤撞進了白街, 那地方看起來很破, 路口拐角的燈都很少,我以為是個不錯的藏身之地。我打算著,趁天黑, 躲過追殺的人, 就去找宮函。他在A市,我知道地址。”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情, 但聽在付聆的耳裏,卻是心驚肉跳。

“後來呢?”

“我沒想到白街有宵禁。”許冠容的話裏多了兩分懊悔,“在宵禁的街上行走,無疑是殺手眼中的活靶子。我兩天沒有吃飯,又受了傷,論體力的話,根本不是殺手的對手。”

付聆抱住他的脖子,悶悶地埋在他肩頭,“所以,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是嗎?”

“我不知道你會出現,聆聆。我當時不能跟你解釋太多,所以,只能用最野蠻的方式控制你。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的,老板。”

付聆無比體諒地安慰他,尤其經歷了今日的變故之後,他清楚地體會到,在那種千鈞一發的時刻,能找到脫身的機會是多麽不容易。

退一步講,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今天的這一切雖然是橫空潑出來的一盆禍水,但卻真的歪打正著,讓許冠容恢覆了一些記憶。這麽想的話,這也不完全就是災難。

“我們現在都好好的,都很平安,很健康,這就很好啦!”

那段時間,付聆過的很輕松。經歷過生死一線的風波,他突然有一股大徹大悟的體會。他覺得,一件事的發生並非是單一的,後果也不是單一的。就拿這件事來說,發展到黃三被捕,他以為就翻篇了,過去了。

但是剛才許冠容突然告訴他,他因為這次的刺激,想起了那晚的記憶。即便他們的相遇不那麽美好,沒有花非花霧非霧的朦朧,就咬的那麽一口,往後就都分不開了。這麽吊詭的相遇,卻成就了他和許冠容的相知相愛。總歸來說,還是件幸事。

後來,許冠容每次醒來,都能恢覆一些記憶。

付聆說,他這情況就叫睡神,睡一覺就能恢覆記憶,以後幹脆別出門,在家睡覺算了。

許冠容緊接著就會說:“如果你陪我睡,我不介意啊。”

羞得付聆說不出反駁的話,只瞪圓了眼睛看著他。

不過,許冠容睡覺恢覆的記憶並不清晰,只能看到霧蒙蒙的一團影子,勉強分辨出來那是在醫院或者付聆的家。所以,每當他說出點什麽的時候,付聆總會帶他去實地再看看。把那團掩蓋在事實上面的霧吹散。

其實,自從在許冠容身上找到越來越多付大的屬性之後,付聆就對恢覆記憶這件事持不著急的態度了。之所以還要拾憶,是把這當成他們二人之間的小游戲,就跟推理似的,把最後的真相一點一點剖析出來。

就算失敗了,那也沒關系。畢竟人總是那個人,他們一同經歷的事情,他記得,然後時不時講與這人聽,這或許就足夠了。

不過麽,有一個橋段,付聆還是很較真的。

“你第一次親我,還記得不?”

許冠容有些為難,戰術性地把上半身往後退了一退,“或許,你可以提醒幾個關鍵詞?”

付聆眼睛一虛:“在你記憶裏,你親過我沒有啊?”

“當然有了,昨天我們在浴室做,不是想起來那次我們在酒店的浴室接吻嗎?”

“所以非要搞點顏色你才想的起來麽?”付聆嘴角抽搐。

他當然記得許冠容口中的那次“接吻”。當時,他拍了幾個小時的落水戲,渾身凍得冰涼。還是付大的許冠容幫他在浴室裏沖熱水,把抑制貼打濕了。藥效頓時驟減,他沒控制住欲.望,跟這人接了很久的吻。

但,這不是許冠容主動的。

“我當然知道你記得那次。但那次是我主動的,你頂多就算接受了那個吻,不算。除了那次,你還主動親過我。”

許冠容主動的吻,詳細算起來可不止那一個。無數個付聆睡著的夜裏,他都偷親過。只是,付聆如今煞有介事地說的是哪一次,他確實不知道。

亦或許,他還沒有恢覆那一次的記憶。

許冠容沈思了一會兒:“不如我們先睡覺?保不齊睡一覺之後,我就想起來了。”

“你昨天就是這麽說的。”

付聆雖然穿著睡衣,但氣勢很足。一面說話還要一面抖腿。

現在已經入冬了,晚上連10度都不到。雖然屋內開著空調,但許冠容還是體貼地把被子往他身上套,圈成一個圈,自己再在外面抱著。

“聆聆,這心急呢,是吃不了熱豆腐的。不如再等等?或許過幾天,我就想起來了。”

付聆不樂意,他記憶中無比深刻的這個吻是在醫院裏,付大消失的前一晚。所以,這個吻總帶給他一種覆雜的暖意。提醒他,這是付大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吻。只要一想起來,他心裏就冒著一股酸甜。

啾!

付聆在許冠容的眼皮上脆生生地親了一口,就像當初這人親他時的那樣,落在眼皮上。沒有唇上那麽親密,但卻帶著無比濃烈的愛。

“就是這樣。”付聆又啾了一口,“你就是這樣親我的。”

許冠容擡頭,在他的眼皮也印下一個深情的問,嘴唇貼上去之後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流連的好一會兒。

“是這樣嗎?”

“嗯。”

“那我以後每天都這樣吻你一次,好不好?”

付聆想了想,“兩次。”

“嗯?”

“晚安一次,早安也要一次。”

許冠容欣然答應:“好。”

次日,付聆帶著許冠容去了斐爾醫院。找到當晚他躺的那間病房,坐在還沒有人入住的病床上。

“就是這裏,有印象嗎?”

許冠容打量著周遭的一切,藍白條紋的被套一絲臟汙都沒有,水藍色的窗簾在微風的吹動下優雅地飛舞著,即便沒有人住,床頭櫃上還是擺放著一只養著百合花的瓶子。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為了制造浪漫而生。

“我當時發燒了,病怏怏地就躺床上,就這樣。”付聆說著就躺了下去,努力回放當時的情景,“然後你過來就親了我一下,特別輕,就跟做夢似的。”

“吻你的眼睛是嗎?”

“對啊。”付聆絞盡腦汁地回憶,“我還罵你,說你趁我生病了就親我。你當時說了一句什麽來著......說了一句......哦對!你說‘來日方長’,可把我給氣死了!”

他描述完整個經過,靜靜地等候許冠容的反應,如果他這時候來一個靈光乍現的表情,付聆肯定會激動地跳起來。

但是他沒有。

付聆氣呼呼地又親了一下他的眼睛:“就這樣親的啊,怎麽會這麽難呢?煩死了!”

許冠容這時笑了,倒不是因為記起了什麽,而是覺得付聆這樣,守著一段很珍貴的回憶,且迫不及待與他共享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小笨蛋。”

他輕聲地罵,卻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反而充滿了寵溺。

付聆知道這事也不能怪許冠容,他自己現在肯定也著急,於是懊惱地靠了過去,哼哼唧唧地縮進他懷裏,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貓。

“老板,我是真的很珍惜這個吻。其他的記憶其實都沒那麽重要,就這個吻,我好希望你可以記起來......”

許冠容攬過他的腰,因為二人體型上的差距,這個動作變得特別有安全感。

“聆聆,我其實,已經記起來了。”

“真的?!”

“我知道那晚發生的所有事,所有經過,你都滴水不漏地講給我聽了。而至於當時的感情和感受,我每一次吻你,都可以體會到。所以,那晚的經歷於我而言,只是無數次親吻你的經歷當中的某一次而已。”

不得不說,許冠容真的是一個談判的奇才,平平幾句話,就有讓人自然而然相信的魔力。

“隨著年齡增長,我們會一天比一天老,記憶力也一天比一天差。我以後,可能不止會忘記這個吻,還會忘記更多的東西。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你還在,還陪著我,你可以提醒我那些美妙的經歷。就跟如果你忘記了一些事情,我也會提醒你一樣。我們就這樣在不斷失憶和拾憶的交替中前行,只要是你,我知足。”

付聆的頭靠在他的肩上,然後就著這個姿勢,順勢側過身去,環住了許冠容。男人的身軀很是魁梧,讓他即便只是這麽摟著,感受著大衣下面的肢體的張力,也會覺得很踏實。就跟數日前,他這麽摟著付大一樣。

“你好像......說服我了。”

房裏安靜得不像話,清風從窗簾底下鉆進來,卷走了所剩無幾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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