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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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聆最近要做一件大事——幫許冠容找回付大的記憶。

鑒於這人只記得一點點, 而付聆問他關於菲爾醫院、劇組的任何事情, 都只能收到一個苦笑,所以他幹脆就重頭開始。

“你還記得在哪標記的我吧?”

重頭,就意味著從他出現在付聆生命力裏開始。

“記得, 在酒店。”

這顯然不是付聆想要的答案:“我是說第一次的臨時標記。”

許冠容皺眉,“我知道, 宮函跟我說過。”

“所以, 你自己不記得咯?”

“嗯......算是吧。我唯一記得的畫面, 是那晚你蹲在兩個垃圾桶後面,然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好看死了?”

“嗯?”

“回眸一笑百媚生啊。我這種長相,放古代活脫脫的禍水啊。”

許冠容被他的自信打敗了,“是, 很好看。”

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那晚的記憶卻生生到這裏截斷,往後也不是什麽都沒有, 就感覺像罩著一層霧, 揮不開, 散不去。

“但是我不知道後來為什麽要去標記你。或許是覺得,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吧。”

這段經歷是許冠容意識模糊的時候,也是與付大的記憶交接的時候, 所以, 極有可能弱化,甚至單薄到主人都想不起來。

付聆最後決定帶他去白街走一次。說不定現在想不起來,但是看到跟當時相關的一些物體, 就會刺激到記憶了。

“咱們去實地看看吧。我上網查了,什麽圖像喚醒法,過激喚醒法,都不如這個覆盤法好。指不定看到什麽,跟那天的東西相關,你就記起來了。”

許冠容聽他振振有詞,想來是看了什麽專業文獻了。付聆對付大的存在十分在意,許冠容自然也想把那段時間的記憶全部恢覆,於是欣然答應。

“好,你想什麽時候去?”

付聆已經蠢蠢欲動了,但是顧及到許冠容的工作太忙,故而也不特別積極:

“我的檔期都往後退了20天,一直都可以啊,你看你什麽時候有空唄?”

許冠容的眼神落上他下意識摳弄褲腿的手指,看出他的心急:

“那就今天吧。”

“哎?”

“今天去,剛好我手邊沒有急事處理。”

付聆當即樂了:“好啊好啊!”

白街是A市出了名的貧困區。也不知道為什麽,分明坐落在A市這個經濟無比發達的地方,居然還有這麽一個連路面都坑坑窪窪的街道。白街是有宵禁的,天色一黑,街上除了流浪狗之外沒有一個活的。所以二人打算在天黑之前回來。

“老板,面怎麽樣?還不錯吧?”

午飯是在小攤上解決的。付聆從前很喜歡在路邊攤吃東西,但是跟許冠容同居之後一日三餐都是那位五星級大廚準備的,嘴養精了,偶爾吃點子糙東西,反而覺得新鮮。

辛辣的味道如牛毛針似的刺上舌尖,這勾起了某個藏在回憶深處的觸感,許冠容夾面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跟你,是不是經常去路邊攤?”

付聆欣喜不已:“對對對!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我覺得這種面的味道很熟悉,但是,在我的記憶裏,我在國內很少吃路邊攤。”

“那當然了,你是許家的小少爺嘛。要我是你老爸,有那麽多錢,也不會讓孩子去吃路邊攤的。”

“許家”兩個字鉆進耳膜,許冠容的喉嚨宛如卡了一根刺。他放下碗筷,接過付聆左手裏笨拙的筷子,夾了一撮面,餵到他嘴邊。

“聆聆,有一個好的家世,有時候並不幸運。”

付聆的右手罩了一個堅硬的塑料殼,這樣他就不會因為亂動不小心撞到哪裏而二次受傷。他把那撮面吸進嘴裏,呆呆看著眼前的人:

“你在許家,是不是過的不怎麽愉快啊?”

許冠容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平平的,但付聆瞧了,心底卻莫名增生出一股強烈的心疼。

“我念大學的時候,其實就跟我父親斷絕了父子關系。”

許冠容的往事或許不光彩,但他願意告訴付聆。

“我跟他的關系其實一直都不好,但因為顧及到是一家人,所以都壓著。那一次,只是我們兩個都不想忍了。”

他說著,又餵了付聆一口面,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說:

“我的母親,在我8歲的時候自.殺了。因為她本身就有抑郁癥,而當時她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因為我父親,從外面帶了一個私生子回來。聆聆,比我還大的私生子。也就是說,他跟我母親結婚之前,就已經跟別人生了孩子。而他,沒有跟孩子的母親在一起,卻覬覦我母親的家族產業,制造了這場不幸。”

“我大學是在國外念的,其實我壓根無心念書。那時候他斷了我所有的經濟來源,我不甘心,想做點事情出來,不用再回去問他要錢。以後等有機會了,我再回去對付他,讓他失去一切,這也算給母親出了一口氣了。”

在國外白手起家並不是一件容易事。當時幸好有宮函幫忙,這貴公子也是急著想幹出一番事業,好在爭奪家族企業時腰桿子硬一些。他們先是合夥做了幾單不錯的生意,漸漸的越做越大,開了一家小公司。但是許冠容的眼光一向比較長遠,他清楚宮函和自己都不是願意跟別人平分天下的人,所以,在公司小有成就之後,他把所有的股份都賣給了宮函,避免往後財產上的爭執。

自此,擁有一筆不錯的本錢的許冠容便一發不可收拾了,由於之前跟宮函合作的時候名聲已經打出去了,所以即便當時他還沒有畢業,已經有很多不錯的企業聯系到了他,開出的條件相當豐沛,只要他答應入職。

許冠容自然沒有接下任何一張offer,他依靠自己對商機敏銳的洞察力,投資了一些新能源挖掘的項目,等手裏的錢翻了幾倍之後,開了一家新能源公司。一幹就是好幾年。

之後,在他30歲,也就是今年年初,千裏之外的父親突然聯系到了自己,說看到他今日的成就很欣慰,想把許家的玉麒麟公司也交給他打理。他覺得很奇怪,因為玉麒麟是有繼承者的,那就是那位比他大的私生子——許納川。

現在回想起來,許納川之所以對父親動了殺意,或許也是知道了這件事。但當時許冠容是沒有多想的,只是在電話裏拒絕了。直到幾個月之後,接到父親死亡的消息。

許納川還告訴他,父親是因為患了癌癥去世的。由於他當時跟許家聯系不多,居然也信了。還真就傻乎乎回國,想著畢竟是生父,出席一下葬禮也是應該的。

然後,就遭遇了許納川的暗殺。

被親生父親放棄,被同父異母的兄長追殺,這是付聆只在劇本裏看到過的情節。

他恍惚想起,當初決定帶付大回家,就是因為從門外看到了這個人孤零零地縮在地上,那一份龐大到讓人窒息的孤獨感。現在想來,這份孤獨感,或許不單單屬於付大。

這些說起來雲淡風輕的經歷,其實已經在他內心捅了無數無數個傷口,幾度愈合,幾度撕傷,直到那一塊屬於家的角落麻木了,談起來才不會痛了吧?

“老板......”

付聆不再吃他餵過來的面,一頭就紮進他的懷裏。耳朵貼著他結實胸膛傳來的心跳,心疼得不得了。

這個平時呼風喚雨的人,居然經歷過那麽多不為人知的悲痛的過去。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看上去堅不可摧,實際這層銅墻鐵壁,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血澆築起來的吧?

他腦中閃過很多人的人生經歷,無論是影視劇裏也好,名人傳記也罷,最後站到高位上的人,幾乎個個都是遍體鱗傷,又不得不把這些傷痕當作戰勝敵人的功勳章,強迫自己不斷往下走。

至高的地位,勢必伴隨至高的職責與孤獨。

如果許冠容的職責是不容推卻的,那麽,付聆願意幫他消解那份孤獨。

“我會永遠陪著你,永遠永遠。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不會離開你的。”

兩個人靠在一起,信息素的味道得以交流,浮動的心也漸漸安穩了下來。

許冠容知道他這是心疼了,其實他很久沒有覺得自己需要被心疼,但是,剛剛付聆嘴裏蹦出來的“家人”,倒真的觸及到了他以為已經麻木掉的神經。

“你想離開,我還不放呢。”許冠容笑著揉他的頭發,暗罵了一聲輕輕的“小笨蛋”。

兩個大男人坐在一起,餵飯已經足以親密到讓旁人投來目光了,現在還緊緊擁抱在一起,很難讓人壓住好奇心不往這邊看。

許冠容倒是不介意他們看,他自認長相不俗,從小到大接到的這種眼神多了去了,只是面再不吃,就得坨了。

“好了,起來吃吧,待會兒面涼了。”

“嗯......”

付聆在他胸口的衣料上狠蹭了幾下,掩藏自己掉眼淚的不爭氣的事實。許冠容自然是由著他去,今天為了不引人註意,他們都穿得很休閑。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剛好能夠掩蓋淚痕,再加上付聆吃熱湯的東西就會流鼻涕的體質,他拿出一張紙巾給他擦鼻子,就能隱藏這個小哭包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事實了。

兩人在白街轉了一會兒,還特意跑去了那個成就他們初見的垃圾庫,但許冠容始終沒有什麽反應。

“哎呀,有點想尿尿。”

午飯過後半小時,付聆開始東張西望地找洗手間。

“去隔壁的商場吧。”許冠容嫌白街那個公共廁所不衛生。

“好啊。”付聆倒是不挑地方,之所以同意呢,還是抱了一點兒私心,“我有點想喝可樂,那種大杯的。”

“我記得商場一樓有家肯德基。你去上洗手間,剛好我去幫你買。”

付聆這人雖然不講究,但是某些時候還是挺較真的:

“不行,我想喝可口可樂。肯德基的是百事,你去麥當勞買,他家是可口的。”

許冠容倒不是不知道這兩家風靡全球的快餐店,只是不知道他們在可樂的牌子上還有講究。對於那些對可樂要求不高的人,或許覺得兩者差不多。但是對於付聆這種可口愛好者,即便是選快餐店,那也是挑的。尤其想同時吃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雞和可口可樂時,他就需要跑兩家快餐店。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付聆去二樓上洗手間,許冠容在一樓去找他的可口可樂。

只是沒想到,他上完剛踏出隔間,迎面就撞上一個人。那張臉,能夠將他帶到遙遠的噩夢裏去,回憶起那個血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夜晚——

黃三,那個在白街的夜晚,差點殺死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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