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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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聆, 還記得你第一天進組麽?”

鵝黃的燈光下, 如墨水一般的光芒在賀卿臉上暈開,讓他整個人都罩了一層溫潤的玉澤。

付聆回想了一下:“當然記得了,我因為早到了, 盒飯沒有準備我的。後來還是賀老師給我的,不然要餓肚子了。”

他還記得, 這讓賀卿寬慰了許多, 唇角的弧度越發上揚。

“我的助理生病, 吃不下東西,剛好就給你了。我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沒找到酒店,就拖著行李箱, 一個人在劇組裏轉來轉去。你還不認識我,問路居然都問到我頭上來了。”

付聆赧然,“那個, 你當時要拍受傷的戲嘛, 臉上都是黑的, 我,我沒認出來。”

“我沒有笑話你的意思。”賀卿將上半身探過去一些,遞給他一個大度的笑容, “我永遠記得你當時笑著問我的樣子, 我覺得這個人很可愛,所以,後來你沒有拿到盒飯, 我才會過來找你啊。”

付聆也跟著笑,“賀老師對我們這種後輩真的是太關照了。”

賀卿卻說:“沒有。我對你,和對其他人,不一樣。”

“啊?”

付聆有點懵,接上對方那雙裝著某件神聖的心事的眼睛,他更說不出話了。

“付聆。”

賀卿叫他的名字之前,把杯子裏的米酒一飲而盡,以此來強化為數不多的膽量。他的笑容已經斂去,但那份與生俱來的親和力還在,所以不會讓付聆覺得害怕。

“一年了。”他這麽說著,“準確來說,我們已經一年零半個月沒見了。”

“這,這麽久嗎?我還以為——”

“——付聆,請允許我霸道一次,無論你多不想聽,可不可以讓我,把話說完?”

付聆隱約察覺到他要說什麽,所以只是木訥地點了一下頭。

賀卿接著之前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會把我們分開的時間記得這麽清楚?我也覺得自己很奇怪,我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麽了。我從來,不會如此地牽掛一個人。付聆,你是第一個。”

“我之前想,分開就分開吧,剛好可以給我時間,讓自己冷靜一下。但是,那天你被襲擊的那一刻,我幾乎沒有思考就沖了上去。付聆,你知道我這個人,雖然我平時喜歡幫別人做一些事情,但是那天那種情況,如果不是我內心真正想守護的人,我不會那麽快沖上去的。”

“我痛恨那個傷害你的人,但是,這件事也的確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心。付聆,我不可以再等下去了。我,喜歡你。”

付聆像是被人抽了一下,眼睛盯著桌上那鍋白花花的藥膳湯,唇崩的很緊,獨自沈默著。

賀卿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你大概覺得我瘋了。的確,一年多沒見面的人突然告白,這件事,大概誰都消化不了。但是,付聆,我對你是真心的,我並不是抱著玩玩的態度來找你。我希望,你可以稍微考慮一下我。”

付聆一直沒有答話,但是,別說他現在跟許冠容在一起,不可能答應賀卿。哪怕就是以前,許冠容沒有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時候,他對賀卿,也沒有產生半點歸結於心動的感情。唯一有的,只是後輩對前輩的尊重,和感激。

如果現在不回應的話,賀卿這邊就一直不會死心,把一個這麽優秀的人硬綁在自己身上當備胎,這種缺德的事,付聆幹不出來。

“我有男朋友了。”他的聲音雖然小,但是每個字都很清晰。

“什麽?”賀卿愕然,“可發布會那天,我委婉地問過你的助理,你那時還是單身。”

周小助的情商不低,但是賀卿還要比他高出幾個段位。即便周小助因為保護藝人隱私,不會對外說付聆的感情生活。但是聊天時隨意的一句“誰跟哥在一起了簡直不要太幸福”,在賀卿聽來,也相當於明說。

再者,他從來不會在意網上對付聆偏激的評價和所謂的爆料,自然,也不會相信前幾天被拍到的“跟金主回酒店”。

付聆不管他是怎麽打算的,只想著,要好好把眼前這件事處理好,不能讓賀卿對自己放不下,又不能太傷害人家的自尊:

“在發布會的時候,我還沒有跟他在一起。但是,我那時候,已經明確了自己的心意了。離跟他表白,本來就只差一個契機。”

“你,主動表的白?”

付聆點頭:“對。但是,也算互相表白吧。”

他的話很少,幾乎只有賀卿的一個零頭。但就算只有這麽簡單的幾句話,已經足夠把情況說清楚了。

賀卿望著付聆,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時說話靦腆,連路都問不到想小家夥,居然會主動跟別人告白。

這是怎樣濃烈的感情啊......

“如果,我一年前就表露心意的話,有機會嗎?”

失敗的人都會想,會不會我早一點采取行動就可以了?或者,如果沒有搶在我前面就成功的那個人,我會不會就上去了?

電視劇裏也會涉及到一些這方面的臺詞,女二號經常問男主角,如果沒有女主角,他會不會愛上自己。很多男主角都會說,“會”,或者,“我不知道”,這樣會給觀眾一個懸念——女二號最後會不會真的成功。

電視劇裏這麽演,是因為要調和各方口味。因為直接說“不會”,難免會傷那些喜歡女二號的觀眾的心。

但,電視劇不是生活。

在現實生活裏,誰要還對不喜歡的人說這個“會”字,一直把人家吊著,讓人家進不會插足他人的感情,退不能尋找下一份幸福,真的該天打雷劈。

“雖然這麽說很絕情,但是賀老師這麽真心地告訴我心意。那麽我想,我也應該對你說實話。我對你,一直是以晚輩景仰前輩的情感,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非分之想。你很優秀,只是我並沒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所以,一直都當你是前輩。”

賀卿苦笑:“付聆,你可以稍微委婉一點。”

“不能委婉。感情的事,不可以有含糊不清的說法。我現在這麽明確地告訴賀老師,是因為覺得,你這樣優秀的人,應該跟一個真正愛你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在我這個不能珍惜你的感情的人身上浪費時間。跟自己喜歡,並且也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覺得,你值得這份幸福。”

他說話很慢,因為不擅長談吐的關系,他並不能很快地組織好語言。然而今晚這場意外的表白,他處理得很不錯。

他的意思,賀卿明白。

既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那他也別硬去做一個折花人了。

“付聆,你說我值得那份幸福。我想說的是,你剛才這番話,值得我的喜歡。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做讓你為難的事。從這一刻開始,我會試著把這份喜歡減淡。但是請你不要忘記我今天的話,以後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或許可以回想起今天,有個外人評價還不錯的人,被你的魅力征服過。”

“嗯,謝謝賀老師。”

“看來我是不得不接受這個叫法了。”

本來,他想著如果今晚表白成功,就哄著付聆叫他“卿哥”。但是現在,不可能了。

下樓的時候,許冠容已經在車裏等著了。他把付聆帶到副駕駛坐好,又幫他扣好了安全帶。隨後,走向那個出電梯就已經跟付聆分道揚鑣的人。

賀卿接到他的眼神,沒有立即上車。同為男人,他們互相明白對方眼神裏的東西。

“賀先生,前幾天聆聆出事,多謝你出手相救。”許冠容禮貌性地伸出手去。

賀卿也伸手與他交握:“畢竟同事一場,應該的。剛才吃飯的時候,付聆提起過男朋友,想必就是許先生吧?久仰久仰。”

許冠容勾唇:“當然。不過我們還沒有公開戀情,還請賀先生不要聲張。”

“這是自然。”

二人都是交際場的老狐貍,寒暄起來好不費勁。但是寒暄之後,分別之前,賀卿卻摘下來老狐貍的面具,意味深長地看向許冠容,深深道:

“許先生,我多想像你這麽幸運。”

許冠容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賀卿的態度顯然沒有要插足的意圖,所以他也願意放下冰冷的鐵面具:

“賀先生的運氣不比我差,只是人還沒出現罷了。”

“好好照顧他。”

“我會的。”

這段插曲在付聆的人生長篇中筆墨不重,但卻總是留著這麽一頁。每每想起賀卿,付聆的印象都是—— 一個深情的人,體面地離去。

“你們說什麽了?這麽久。”付聆在車上等得無聊。

許冠容坐上駕駛座,把安全帶拉出來扣好,“說你啊,我們的共同話題,不就只有你了?”

付聆突然擔心起來——照許冠容這個小心眼的性子,如果賀卿說了什麽不該說的,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出軌了?

“那個。”他笨拙地用左手揉了一下鼻子,“說我什麽了?”

許冠容看他緊張的樣子,把剛扣上的安全帶解開,湊過去吻了一下他的唇:

“說,我跟你在一起很不容易,所以要好好寵你。”

付聆的耳根子又燒紅了,但這抵擋不了他很受用的事實,他憋著笑哼了一聲:

“那,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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