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塞和他無聲對峙了半天, 終於還是嘆口氣：“顧仙師，您固執起來的時候，真是沒人勸得動您。”

青年憋憋嘴道：“我真是好嫉妒, 為什麽這樣的好男人我都遇不到。”

說完他一腳踢飛身旁那顆青紅色的星宿：“淦！氣死了！”

“上神界多好啊, 您真的不打算留下來嗎？”嫣塞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顧若清一笑：“嫣塞，若上神界真有你說的那麽好, 那當初, 你為何又要私自下界, 甚至甘願墮成妖魔一族？”

青年一楞，然後低落下來：“……所以我後來後悔了。”

“可你為什麽到如今，都還未在那入神籍冊上率先落上你的姓名？”顧若清道。

嫣塞沈默, 知道顧若清是何意, 便也不再勸了。

凡事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一個人當真深入局中, 便也狠不下心了。

良久, 嫣塞嘆氣，將代表顧若清和煜揚的兩個星粒都點開, 頓時兩幅走向完全不同的命理線圖呈現在兩人面前。

“我知道顧仙師這十天，肯定打算重塑肉身，讓靈肉結合, 擺脫魂飛魄散的命運，但是，”嫣塞指了指那兩幅糾葛的命理枝丫，“仙魔之間，命理天生不同，並非如此簡單就能融合的。”

“若說人與人之間的相遇, 只差一個輪回的回首，那麽仙魔之間的距離，則相差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劫，是眾神詛咒的存在。”

“而您與煜揚，中間更是隔了上萬條冤魂血債。即使您今生幫他抵了過錯，但前世他殺的人，可比您想象的多。”

嫣塞搖頭道：“您可能不知天劫有多難，當初您在前世，向天神祈求賜煜揚重生，並願意背負一切後果。”

“而之後，您在前世發生的一切苦難，便只是那其中的一道天劫而已。剩餘的九千九百九十八道，您在這十天，不可能承受得住。”

“也就是說，”嫣塞不忍的看著他，“您的肉身，是不可能重塑成功的。”

見顧若清不為所動，嫣塞再道：“顧仙師您再想想，即使您去見了煜揚這十天，那麽十天之後呢？”

“十天之後，您魂飛魄散了，那煜揚豈不是又得發瘋，到時候誰來阻止他？”

顧若清的魂魄被收斂進了笛靈的蓮燈中。

他醒來時，腦子裏面第一個聲音便是嚎啕的哭聲。

【系統：哥哥！您終於回來了！嗚嗚嗚嗚！o(╥﹏╥)o 我活了！我又活了！】

【顧若清：……系統？】

【系統：是我是我！我太愛您了！(Ｔ▽Ｔ)在下可以為您癡，為您狂，為您哐哐撞大墻！您以後有什麽吩咐，直接敲在下，我可以托馬斯720°旋轉為您服務！】

【顧若清：……你這是，經歷了什麽。】

顧若清還未有時間和系統交談，便感覺有人打開了蓮燈，他只覺周圍一道變換，睜眼就看見了站在他身前的人。

他以為是煜揚，但發現那是笛靈。

“你回來了。”笛靈道。

顧若清點頭：“多謝你當初答應我的請求，化解了神魔巨塹的危機。”

笛靈搖頭：“你已經謝過我很多次了，不必再言謝。若真要說起來，若不是前世我在你身邊沾染到雪蓮的仙氣，我也無法化為精魂。”

顧若清笑笑：“煜揚呢。”

“他這幾日都在到處尋找恢覆你肉身的法子，千山九重雪蓮的九瓣蓮瓣已經找到，還差一枚蓮心，便可發揮作用。”

顧若清垂眸：“此事倒不急。”

“不急？”笛靈有些意外，“總共不過十天時間，他這幾天幾夜可謂不休不眠，滴水不進，把大陸翻了個底朝天，絲毫風聲也不放過。”

“你當初，把那蓮心給了誰？”

顧若清沈默半晌，道：“他如果找不到，也是好事。”

笛靈笑笑：“你想太天真了，他不可能找不到，你知道如果一個瀕臨絕望的瘋子，在突然又抓住一點希望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忽然，殿外響起腳步聲。

“他來了。”笛靈身上白光一閃，回到了笛子裏。

青銅的殿門“轟隆”打開，一個身穿黑羽長袍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姿高大挺拔，面容背光，顧若清看不真切。

男人看著他，在門口站立良久，卻沒進來。

“為何不過來。”顧若清看著他，輕輕道。

男人一步一步的走過來，那雙眼卻始終放在他身上，一點沒有挪開。

終於，煜揚走到殿下，朝他跪了下來。

“煜揚？”

男人看著他，一點點俯下身，雙手放於膝前，緩緩低頭，將額頭抵在手背上。

“師尊，弟子有罪。”

他的聲音沙啞，倒不像他了。

顧若清走下臺階：“你起來吧。”

但煜揚卻沒有站起。

這麽多年，煜揚向他跪過那麽多次，但從未有這一次這般跪得長久。

“弟子之前，總是害怕，害怕有誰會與我爭奪您，害怕會失去您，害怕再得不到您垂憐，所以我恨，恨萬事萬物的一切，”他頓了頓，道，“但當看到您真的倒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所摯愛，所牽掛，所魂牽夢縈，所生死以赴，都是您。若您不在，我又還剩下什麽。”

“所以我無數次懺悔，無數次祈禱，我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只要您能夠重新睜開眼，重新回到這世間，我就再不奢求其他，我只要能看到您的身影，我就足夠了。”

“但是師尊……”他的聲音低啞，“我明明什麽都明白，可是我卻在剛才看到您的一剎那，我又貪心了。”

顧若清看著他，男人在他面前稽首，向他訴說自己的罪過。

“弟子仍舊禍心不死，孽根難改，我還是想，”他握緊拳，“我還是想接近您，靠近您，糾纏您，與您共訴悲喜，與您共度漫長的生命，與您……一生一世一雙人。”

“弟子有罪，請師尊責罰。”

顧若清緩緩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我不能責罰你。”他的聲音輕輕的。

煜揚擡起頭，顧若清看著他的雙眼。

神明都給他機會，是他不知好歹，還來下界趟這攤渾水，如果煜揚因他犯錯，那麽他也是罪魁禍首之一，那些錯誤，他也該自食其果。

愛是原罪。

“因為我也有相同的罪過。”

顧若清曾將蓮心給了嫣塞，而嫣塞在摔入火堆之後，肉身就被剎嗒戈帶走。

煜揚即可就要出發去神魔巨塹，而顧若清卻想要同路。

“神魔巨塹如今已經不能再用傳送陣，我們需要趕路，師尊你在蓮燈裏稍等幾天，我很快就會回來。”

顧若清卻很堅持：“蓮心曾在我的體內共存，我能夠更快的找到它。”

煜揚一皺眉，答應了。

但顧若清其實意並不在蓮心，他和煜揚一路，純粹只想觀賞一下魔界的風景。

他並不時常在蓮燈裏面待著，總是飄出來，煜揚一不留神，他就飄到了極遠的地方，慨嘆這極地之景的震撼。

煜揚一發現燈裏沒人，就來找他，剛想讓他趕緊回燈裏來，就見顧若清指著遠遠的一處大漠荒原道：“我們往那邊走，好不好。”

這當然不好，往那邊走不僅不能禦劍，也不能用傳送陣，還要繞遠路。

於是煜揚剛想拒絕，顧若清就捂著嘴咳嗽一聲：“為師感覺有點虛弱。”

煜揚頓時大驚失色，卻見顧若清顫抖的指了指那邊，故作無力道：“……往那邊走，好不好。”

這還能不好嗎？！

於是魔尊大手一揮，繞遠路就繞遠路，禦劍行不通，那就多召幾個魔獸日夜兼程。

顧若清則回到蓮燈裏面等。

【系統：哥哥我這個方法好用吧(╯▽╰)？】

【顧若清：還真挺好用。】

【系統：話說您真不打算恢覆肉身了嗎？】

顧若清還未回答，忽然感覺有人將喚出蓮燈裏的魂魄。他一睜眼，便見煜揚握著蓮燈，帶他到了這荒原之上的丘陵。

黃沙茫茫，丘陵嶙峋，沙塵之下還隱隱有著白骨，風聲過處嗚嗚哀鳴，一切平展著向前起伏延伸，萬古如斯。

顧若清忍不住感嘆：“蒼涼之境，倒別有風味。”

煜揚卻心不在焉，看著他道：“師尊今日，可是魂魄不穩？”

世人皆知魂魄在世間只能停留十日，所以他才會這幾日如此匆忙，恨不得每日再長幾個時辰。

“無恙，”顧若清從袖裏拿出了一枚藥丸，“這個你吃一顆。”

煜揚也沒問，顧若清讓他吃他就吃。

咽下去時男人還是皺了皺眉：“好苦。”

見男人把嫣塞給他的藥丸服下，顧若清道：“苦嗎，那明天我弄一點糖上去好了。”

夜間荒漠上的風起得很大，黃沙沙沙作響，石窟裏的風聲猶如低泣，煜揚在一旁生出篝火，將身上的黑袍脫下，套在了顧若清身上。

“今日看了這大漠荒原，我們明日一早就向神魔巨塹動身。”

顧若清卻搖頭：“我還想去看火山石林。”

他遙遙的指了指，那裏的山巒起伏在夜空中猶如野獸雌伏的背部，月亮彎彎的掛在那裏：“火山在那，是嗎。”

煜揚沒轉頭看，而是端詳著顧若清的臉。

那裏又是背離神魔巨塹的方向。

“師尊，”他低聲道，“您在想什麽。”

顧若清笑了笑：“想那火山在明日是否會噴發出來。”

見顧若清不願告訴他，煜揚垂下眼，沒再多問。

“您若想看火山噴湧，我下一秒就可以給您看，”煜揚向前一步，抱住他的腰，“到時候黑煙滾滾，熔漿如同火球從天而降，落到我們的頭頂。”

他低頭，親吻上顧若清，褪去他的衣裳：“然後我們都會死掉，骨頭會熔化進土地裏，滾落到下面的沙海中，死的最後一秒我還在吻您。”

“師尊，若有一天我真的死去，我希望您在我身邊。”

顧若清垂下眼，回抱住他。

這附近有魔族的城鎮，似乎是哪對眷侶成了婚，小鎮正徹夜狂歡歌舞，揚琴與鼓點透過風沙的聲音傳到星星滿布的靛藍夜空中。

顧若清在望著星空時達到高潮，他抓住煜揚的衣領，想以此結束，卻仍舊沒能阻止這個已經失去理智的男人。

終於，他在反覆的刺激中暈了過去。

煜揚這才克制了下來。他吻了吻顧若清的臉側，將衣物裹在他身上，將他抱起，回到住處。

男人將他放在床榻上，在周圍下了結界，眼色逐漸變得深沈。

煜揚把手放在顧若清的太陽穴邊。

【煜揚：出來。】

……

……

……

【煜揚：別給我裝死。】

【系統：……】

【系統：我真的太難了o(╥﹏╥)o】

作者有話要說：系統：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大綱總體走向沒變，只是一些情節順序有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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