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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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司吃了藥後又睡著了, 隱隱感覺有人盯著自己瞧,那目光猶如實質,刺得人寒毛直豎。

他艱難睜開眼睛, 一眼就看到站在旁邊的蕭太子。

“太子?”戚司勉強坐起身。

無聲無息地站在床頭, 眼睛直勾勾盯著,又不說話,實在令人發毛。

蕭瑉依舊不言。

戚司覺得他怪怪的,忍不住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稍稍感覺安全了點兒,又問道:“你要做什麽?”

不說話也不動,就那樣直勾勾盯著,太莫名其妙了。

“我在思考。”在兩次催促後, 木頭人終於出聲。

“思考什麽?”

“思考該批你多少天假。”

戚司:“……”

戚司難以置信他站在那裏思考半天, 居然在考慮要批多少天假給自己?

戚司連忙拉開被子,生氣道:“不是說好七天,難道想反悔?殿下說話不算數?”

蕭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我改主意了。”

戚司大怒, 很想給那張笑得欠抽的俊臉來上一拳,“說話不算王八蛋!”

站在一邊的小福子驚訝地擡頭看戚司, 目瞪口呆。

戚將軍竟然罵太子殿下?

更讓他驚訝的是, 太子殿下似乎一點兒也不生氣?

小福子風中淩亂。

蕭瑉並未生氣,坐在床邊,慢悠悠地說:“本宮覺得, 七天的假期不合適,一個月比較恰當。”

原本張牙舞爪的戚司聽到這話,一下子楞住,“……一個月?”

蕭瑉終於被他逗笑,“不錯,批你一個月的假,怎麽樣?高不高興?”

戚司:“……”

他以為狗太子又要削減他的假期,沒想到太子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這下子,自己剛才的生氣反應就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非常囧。

於是,戚司的臉色有些怪異。

蕭瑉忍俊不禁,逗弄戚司,總讓他無比快樂,“高不高興?”

突然得到一個月的假期,戚司當然高興,可高興得同時也很疑惑,“為什麽突然間這麽好心?”

狗太子別是打著其他的陰謀詭計吧?

蕭瑉勤政殿裏緊繃的神經在戚司面前全松弛下來,只有在戚司面前,他才不用端著,也不用思考那麽多。“如果不想要一個月的假,那就改回七天假期吧。”他老神在在地說。

“等等。”果然,床上的人急了,“一個月,我要一個月!”

蕭瑉輕笑,“行。”

為什麽天底下會有這麽可愛的人呢?

一言一行都很有趣。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戚司的頭。

戚司被他動手動腳慣了,一見他伸出豬蹄就知道他要做什麽,慌忙避開。

被避開的蕭瑉一楞,隨後遺憾地收回手。

嘖,不讓碰了。

蕭瑉正經地說,“好好回家養著,每天按時吃藥。”

“會的。”聽說有一個月的假期,戚司連忙保證。

“長安會跟著你。”蕭瑉道,“如果不按時吃藥保重身體,以後別想有假,聽到沒有?”

“聽到了。”戚司不甘不願地說,暗地裏翻了個白眼。到不是不願意喝藥,自己的身體自己緊醒著,只是很討厭蕭瑉那副活像他爸的語氣。

當他三歲小孩兒嗎?

不管多討厭他的語氣,此時的戚司相當識時務,笑容滿面道:“謝謝殿下關心,小的一定好好保重身體,為殿下效力。”

“口不對心。”蕭瑉哪裏看不出他的小算盤,挑眉道,“不要你效力,別給我添亂就行。”

“是。”戚司連忙應答,十分乖巧。

蕭瑉笑了笑,轉身走出寢宮。

小福子跟著他離開秀風宮,疑惑道:“殿下,您為將軍請太醫,讓皇貴妃害得去皇陵跪一個月的事,不告訴將軍嗎?”

蕭瑉停下腳步,轉過頭,皺起眉頭,“告訴他幹什麽?他現在病著,告訴他除了讓他難過外有什麽用?”

小福子打抱不平,“可是,殿下為了他才鬧到這一步,他卻什麽都不知……”

“胡說八道。”蕭瑉眉頭皺得更深,“這事兒和戚司有什麽關系?又不是他拿刀逼著本宮去請太醫,怎能算到他頭上?再說了,皇貴妃早就對我懷恨在心,不過借題發揮罷了,就算沒有太醫這事兒,她也會借著別的事兒發作,說不定,哪天還會拿你做文章,到時候本宮該不該怪你?”

小福子連忙跪在地上,“殿下恕罪,奴婢只是心急,殿下為將軍付出那麽多,將軍並不知曉,還與殿下不對付,奴婢心裏不舒服……”“本宮知你忠心,起來吧。”蕭瑉淡淡道,“我和他之間不是你看到的那般,你只知他對我不假辭色,不知道我之前把他得罪狠了。”

小福子訝異地站起身。

蕭瑉笑了笑,“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戚司待在秀風宮幾天了,你覺得他是那種故意找茬,眼高於頂的人嗎?”

小福子想了想,搖搖頭,“不是。”

蕭瑉說:“他性情豁達,不會無緣無故討厭一個人。”

“可是將軍對殿下……”

“那是因為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蕭瑉道。

小福子吃了一驚,“殿下?”

殿下居然做過對不起戚將軍的事兒?

蕭瑉卻不再解釋,揮手道:“走吧。”

“殿下準備上哪兒?”小福子問,陛下讓殿下去皇陵跪拜反思,殿下卻似乎並不著急。

“去拜見太後。”蕭瑉笑道,“本宮要離宮一個月,自然要辭別太後。”

小福子恍然,卻又疑惑。

去皇陵跪拜一個月,為什麽一定要辭別太後呢?

然而小福子知道殿下絕不會無的放矢,壓下心中的疑惑跟隨殿下到慈寧宮。

到了慈寧宮見到太後,蕭太子瞬間變臉,一臉哀傷地跪在太後面前,“奶奶,孫子來向您辭別了。”

他那一哭一跪,原本的沈穩內斂蕩然無存,像是忽然間變成了一個受委屈的小孩子,跑到大人面前撒嬌。

太後一直在佛堂禮佛,見太子進來二話不說就辭別,大吃一驚,“太子這是要去哪兒?”

這些年,太子經常來慈寧宮拜見,時不時地送溫暖,前段時間還送了一雙精致的拖鞋,太後喜歡得緊。太子如此孝順,又很早沒了娘,太後自然憐惜,見他神情哀怨,便心疼上了,連忙將他扶起來道:“發生了什麽事,快給奶奶說,奶奶給你做主。”

太子極少在她面前露出這副模樣,如今在她面前辭別,又神情痛苦,必然是受了天大委屈。

蕭瑉順從地站起身,哀怨道:“父皇讓我去皇陵跪一個月。”

“皇陵?”太後詫異,“為何要去皇陵跪拜?又為何要這麽久?”

太後近些年身體不大好,越發信佛,也不大管前朝後宮的事兒,太子攔太醫又被罰的事情,還未傳到她耳朵裏。

太子不言,眉宇輕攏,仿佛有千言萬語無法說出。

小福子機靈地替他道:“太後娘娘,陛下罰殿下到皇陵閉門思過。”

“為何如此?”太後皺起眉頭,手中的佛珠也放到了另一邊。

小福子看了一眼垂頭不語的太子殿下,又在太後催促的目光中趕緊把昨晚至今早發生的一切完整地說了出來。小福子口齒伶俐,思路清晰,三言兩語將過程說得清清楚楚。

太後聽得面色凝重,嘴唇抿著,鼻端的法令紋越來越深。

佛堂裏燃著香燭,淡淡的香味籠罩四周,香案上半人高的觀音菩薩慈眉善目,平靜和藹地凝視著下方的凡人。

片刻後——

“太子,不是本宮說你,你怎可作出這等荒唐事。”太後親自伸手扶太子的肩膀,語氣帶著譴責,“本宮早就教導過,一國儲君,萬萬不可沖動行事,遇事需得穩重。”

太子站起來,滿臉懊惱悔恨,“皇奶奶教訓得是,孫兒魯莽,行事沖動,父皇應當責罰。”

太後在張嬤嬤的攙扶下坐上軟椅,又接過佛珠數動,“做了荒唐事就該罰,我不會為你求情。”

蕭瑉道:“孫兒來慈寧宮,絕非讓皇奶奶為我求情,孫兒去了皇陵,一個月見不到奶奶,怕奶奶問起,特地來慈寧宮向奶奶告別。”

“你倒是一片孝心。”太後長嘆一口氣,“年輕人容易沖動,真要追究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那個戚司我上次瞧過,非常好,我很喜歡。聽說此次北戎鬧事,也是他為大禹掙回面子。”

蕭瑉:“確實如此,在城門口,北戎五皇子特木紮用刺刀嚇唬二哥,二哥摔倒,戚將軍便用□□嚇唬特木紮,讓特木紮摔下馬,為我大禹挽回顏面。後來特木紮懷恨在心,約戚將軍決鬥,戚將軍從容赴約,殺掉特木紮,同時也被特木紮打成重傷,昏迷不醒,孫兒一著急,才做錯了事。”

“我大致聽過一耳朵,沒有你講的那麽細致。”太後道,“如此說來,戚將軍是為大禹受的傷,你救他無可厚非,我相信陛下也不是怪你救他……太子,就算救人,叫幾個太醫就行了,為什麽一定要叫皇帝的太醫呢?”

“皇奶奶教訓得是,孫兒想起來也十分後悔。”太子低眉斂目,“孫兒也很後悔叫走胡太醫宋太醫,害得皇貴妃生病。”

太後臉色一凝,“果真?”

小福子連忙道:“回太後,皇貴妃娘娘之前身體很好,不知為何當晚忽然病了,還指明要胡太醫和宋太醫,後來又說是因為胡太醫沒及時趕過去,皇貴妃娘娘病情加重。”

“笑話。”太後一拍桌子,冷冷道,“若不是她養不好兒子,讓二皇子在城門丟臉,哪又扯得出這些個事兒!早不病晚不病,偏選我孫兒要人的時候病,還指明要胡太醫宋太醫,擺明了和我孫兒打擂臺。”

小福子退下,蕭瑉閉口不言。

太後擡起手繼續轉動佛珠,緩緩道:“既然她病得起不來,估計也管不了什麽事,我去勸勸皇帝,這後宮就讓端妃幫忙管著,讓皇貴妃自個兒好好養病去。”

她對蕭瑉道:“你安心去,宮裏有皇奶奶幫你撐著,誰也別想欺負你。”

蕭瑉連忙道:“謝謝皇奶奶。”

太後臉色好轉,“戚司是個好孩子,以後多帶在身邊,好好培養。”

“謹遵皇奶奶吩咐。”蕭瑉笑瞇瞇地說。

聽說蕭瑉被罰去皇陵閉門思過一個月,就連端妃求情也沒用,皇貴妃總算出了心頭一口惡氣,甚至有點得意。後來聽說太子又去慈寧宮求見太後,皇貴妃又有點擔心他去搬救兵,害怕太後幫太子說情,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正著急著,宮裏有人來報,太後並沒有答應幫太子求情。

皇貴妃松了口氣,暗想二皇子城門摔倒讓皇上斥責,太子同樣犯了錯被罰跪皇陵,兩人都犯了錯,皇帝以後總不能太過偏心。

皇貴妃心情舒坦,不願意繼續躺在床上,起身讓宮女為她準備吃食。她準備在長樂宮裏閉門幾天,等時候差不多了就以病好轉為由出去,到時候定局已成,太子已經被趕出宮,朝堂上便是二皇子在陛下面前露臉。

午後皇貴妃吃著點心,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忽然聽到太後召皇帝到慈寧宮,又過了一陣,皇帝從慈寧宮出來便直奔長樂宮。

皇貴妃連忙從榻上下來,重新躺進被窩裏,裝出一副病懨懨得模樣。

“陛下到!”

伴隨著太監尖利的聲音,穿著明黃色龍袍的身影便走進寢宮。

“陛下……”皇貴妃掙紮著坐起身。

皇帝走到她身邊,將她按回床上,“愛妃莫要亂動。”

皇貴妃順從地躺回被窩裏。

“愛妃好點兒了沒有?”

皇貴妃道:“臣妾好多了,陛下不用擔心。”

她說著朝旁邊站著的潮汐看了一眼。

潮汐領會意圖,連忙道:“陛下,太醫說了,娘娘身子虛著呢,需要靜養。”

皇貴妃連忙捂著嘴咳嗽兩聲,佐證潮汐的話。

皇帝目露不愉,“太子實在不懂事,這次是他錯了!”

皇貴妃心頭暗喜,不動聲色上眼藥,“殿下,太子年輕,做事沖動也是常有的……”

“年輕就可以做事沖動?”皇帝果然不大高興,“這次讓他在皇陵裏好好閉門思過吧。”

皇貴妃心滿意足。

“愛妃啊。”皇帝忽然拉著皇貴妃的手道,“你病得厲害,以後就在宮裏好好養病,後宮事宜交給端妃打理,愛妃就不用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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