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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塞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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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後,餘覆至朔方,見城中百姓和樂,而城郊碑林森森,不免惘然。思憶七絕聖手《塞下曲》中曰:昔日長城戰,鹹言意氣高。黃城足今古,白骨亂蓬篙。——《知天命》

沈歡並暮行雲領命之後,當下帶領虎符,並率兵三千,前往朔方。

他們一路北行,卻才發現沿北諸州縣情形果然十分不樂觀。大抵因為謝青衣先前的手段狠厲太過,當下他被困朔方,沿北諸州縣竟都不願出兵。這其中自然有想要為麒麟故主守節的,卻亦有想趁此紛亂之際,自己愛惜羽毛,在鬼族獫狁戰亂之時,大雍內部無人領兵之際,另得些好處的。

沈歡自然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念著舊主,況幼帝在位之時,天下紛擾不盡,竟也並不能休養生息,給官員、百姓、商戶、農者一些切實的好處。於是當此之時,自然能記得他的人就更少了。

沈歡並暮行雲拜訪了幾位州縣上能調兵的人士,得到的竟都是推諉,或說沒糧,或說沒兵,或說如今自己城中安危尚不能保全,如何能夠去相助鬼王呢?他二人因十分無奈,再又一次被拒絕之後,二人不免商量道:“這樣怕是不行。”

——局勢比沈歡所設想的更令人堪憂,當大司馬大將軍封胥身死之時,涼州兵馬內部實則就已經爆發出了一次矛盾,這一次的爭執最終因為外敵入侵所暫緩,並在各方的博弈與妥協中由嚴左率領涼州兵馬。然而現在,嚴左也前往了蜀中。

暮行雲細思片刻,問道:“當年涼州兵馬近乎統攝整個麒麟北境,其中當有一二以天下為先的將領罷?你且細想想,若尋常將領依靠不住,我們或許只可孤註一擲。”

他停頓片刻,乃道:“——畢竟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沈歡沈默片刻,回道:“你叫我想想。”

他將如今沿北諸州縣的領兵人馬俱在腦中過了一次,卻果然想起了一個人來。

他雙手按在案前,對暮行雲道:“我們去上郡。”

暮行雲問道:“上郡?”

沈歡回道:“是,唯有上郡,或有一線生機。”

暮行雲不解,沈歡遂解釋道:“上郡太守如今是姜微之,此人名聲不顯,但提及他的叔父,你應當便明白了,他叔父乃是原麒麟武威將軍姜孟平。”

姜孟平之名一出,暮行雲果然便知道了,此人原是封老將軍手下的一員悍將,曾護封老將軍之左右,且幾度危難關頭救出封老將軍,其人用兵非奇,但只憑借一股勇力,竟也在麒麟朝中顯露出了一些鋒芒。後與獫狁交戰之時,左眼為獫狁神射手所傷,其人拔箭取目,反手殺敵,於彼役大破獫狁兵馬,將其北逐數百裏,為麒麟武皇帝時大敗獫狁的著名戰役之一。此戰之後,姜孟平卻落下眼疾,身體亦在這場戰役中傷之百處,傷了筋骨,因其後作戰風格大變,以守為主,武皇帝憐其傷勢勇力,因提其為武威將軍,多年來鎮守上郡,數十年而不易其職。

沈歡知暮行雲知道姜孟平的生平,因他不曾講這些,卻只說些暮行雲不知道的:

“姜孟平在那次戰役中大傷了身子,脾氣秉性亦是大變,且不知是否因在戰場之中殺戮太重,其後數年竟難以有子,因只好將兄長家的孩子養在自己身下,且又見他頗有些學武的根基,便將一應武功兵法教予了這個人。這個人便是姜微之。姜微之雖得姜孟平教導,但行事卻不比姜孟平從前一應以勇為先,行事出兵必謀定而後動,想來是那次戰後,姜孟平心性有所變易,是以連帶其所思所行也與過往不同。”

暮行雲不了解姜微之,聞言只是道:“這些都是小節,行事或勇或謀,卻俱是無傷大雅的,只有兩條關系重大:一則,如今上郡誰能主事?二則,主事之人對朔方事件的態度將是如何?”

沈歡回道:“如今上郡雖由姜微之主理,但因姜孟平對其有養育扶持之恩,所以若姜孟平有所命令,他卻是絕不違拗的,這一點我們亦曾看在眼裏。至於次則,姜孟平老將軍因多次與獫狁作戰,對獫狁之軍痛恨入骨,但凡他知道此回朔方綠林起義之事背後是獫狁的手筆,他斷然不會置之不理。”

他見暮行雲面上猶有猶豫之色,乃道:“此回我們卻只能將賭註放在姜老將軍的身上,別的卻再無法子了。姜老將軍的人品我卻信得過,若非他因傷及根骨再不去前線,如今的名聲,只怕不會亞於當日的漁陽李將軍,其行事,亦不比當日的漁陽李將軍更弱。”

——漁陽李將軍正是當時獫狁突襲之時,率漁陽一眾軍民全力抵抗獫狁兵馬的人。

暮行雲沈吟片刻,終於回道:“好,我信你。”

沈歡終於松了一口氣。

此事商定完畢以後,二人率三千兵馬前往上郡。

上郡正處於長安與朔方道路的中間,距離兩面都有些距離,且又因沈、暮二人先前在長安附近州縣耽擱了一些時間,如今去往上郡,自然要快馬加鞭,倒也硬生生將路上的距離縮短了兩日。

因他們如今帶了兵,卻不便徑直將兵馬帶入上郡城中,恐引起城中百姓恐慌猶疑,因叫兵馬暫停城外,獨沈歡並暮行雲二人進入上郡城中,請見姜孟平。

如今姜孟平卻不在太守府中。

卻說當日朔方被圍,封胥當先想到的自然是朔方東進的西河郡,因立即叫人快馬加鞭前往西河郡送信,但西河郡援軍竟然久等不至,封胥便知此事恐怕有變。因叫人一面往長安遞信,一面思索長安沿北諸州縣究竟哪一個能在此時祝他一臂之力。

而他也確乎想起了一個人。

如沈歡一般,他將籌碼壓在了武威將軍姜孟平身上。

姜孟平於前日得到鬼王的信件,得知朔方綠林之亂中有獫狁的手筆,因同其侄商議調兵前往朔方支援,如今正是點兵預備之時。

聽見府上來人,姜孟平不免一楞,問道:“來人可自報了家門?”

府上老奴道:“來了兩人,一人名為沈歡,一人名為暮行雲,俱是從長安來的。”

那老奴說完此言,又道:“他二人雖見著恭敬,但卻帶了三千兵馬前來,如今正在城外。”

姜孟平沈思片刻,回道:“且隨我去看看。”

——謝青衣的信如今既然已經遞到了他這裏來,可見西河郡守並未出手,那麽西河郡守是因自己的私怨不肯出兵,還是因長安的那位早已有吩咐,便值得斟酌了。而在他如今正要出兵之際,長安卻派了人來,其目的也自當小心。只他行事慣於直來直往,如今雖有猜想卻也不懼,莫說他們帶來的三千兵馬自停城外,便是進入城中,他也並不畏懼。

姜孟平很快便回到府中,正見在屋中走動不定的沈歡。他既是涼州老將,自然同沈歡有過一面之緣,便是暮行雲,他也因曾跟著封老將軍,竟也是見過的。

當下沈歡見他到了,連忙上前兩步,躬身行禮,呼道:“姜老將軍,如今歡可算見到你了,歡今有一請,還望將軍助之!”

姜孟平挑了挑眉,他道:“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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