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封胥孤身離錦官城，是月，公儀亦率軍離城。相繼送別二人，不免有「伯兮」之慨也。——《知天命》

衛湛當日歸去，遍思不對勁處而不得，最後只好將此事丟開手去，只仍有些放心不下宋昭寧，遂以血畫了一道符咒，封在一張錦囊裏，又托了衛舒窈給宋昭寧送去。

衛舒窈不明所以，拿著那符咒看了許久，問他：“哥哥，可是宋姐姐又被鬼氣纏上了？若果然如此，怎麽用這樣防禦為主的符咒？直接用攻擊類的不好麽？”

衛湛知她了解這些，況也要衛舒窈去給宋昭寧送錦囊的，自也不能瞞著她，遂道：“我雖看見了那鬼氣，但也只知它繞在宋姑娘身邊，卻不曾侵入，想來是沒有惡意的。既是如此，便犯不著要打要殺的，何況人道鬼族原也打算定下盟約，是以也該當留些情面。”

衛舒窈聽了，問道：“那哥哥，宋姐姐知道有這個鬼族跟著她麽？”

衛湛也不知，便只摸了摸她的頭發道：“我也不知，莫問了，明日將這個送去便是了。”

衛舒窈聞言便住了嘴，她心中倒覺可能是宋昭寧昔日想找到的那位名喚謝青衣的鬼道中人，但卻又不知為何此人現在卻不現身，只叫宋姐姐擔心。她一時心中想不出究竟來，也就只好丟開手去，只將那錦囊交與宋昭寧罷了。

宋昭寧只當那錦囊是她贈的，倒不疑有他，又見那錦囊上頭也繡著符咒，遂拿去給封胥看了一眼，問於他可有害？封胥捏著符咒笑道：“是個自衛的符咒，你日常帶著，倒沒什麽壞處。”

宋昭寧這才放下心來，同他笑道：“衛妹妹也果然是有心了，倒巴巴地將這物什送了來。”

封胥斜眼望著她笑，乃道：“你當這是衛姑娘送的麽？她又不知你周遭有鬼氣，怎麽送了這個來。”

又捏著那錦囊看了兩眼，摸到裏面的那個符咒，取出來看了看，而後又裝了回去，只眼神有點冷。

他已看出這符是以人血繪制的了，除了衛湛，旁人哪裏會特意取了自己的血來繪這樣的符咒呢？想到他先前還給宋昭寧送的那支彤管，他心中便很有些不自在，自將那錦囊拋到一邊去，伸手拉了宋昭寧的手腕，將她拉入了自己懷裏，兜頭便吻了上去。

宋昭寧不想他突然這樣，卻是楞了一下，卻不曾躲，只待他吻畢，雙手捧了他的臉問道：“這是怎麽了？你要不高興，那這錦囊我便不戴了。”

封胥撫著她的頭發，垂眸看著她，笑道：“帶著罷，若我走了，又有鬼氣尋上門來，這錦囊多少會保你無虞。——只我想著，自從我入了鬼道之後，總有些顧慮，叫我不能與你好好在一起。”

他托了宋昭寧的腦袋，低頭吻上了她的嘴唇。

生離的相思道不盡，那些難言的折磨卻又偏偏說不出口，最後能表現出來的，大概不過是相擁相占的那一點純粹罷了。

此事後來便沒了個響，後幾日，因宋昭寧已安頓下來，封胥也得了先前那處機緣的消息，遂同宋昭寧言道要去找尋。宋昭寧垂頭作坐著，半晌才問：“那可什麽時候回來呢？先前說起人道鬼族互盟的事情來，屆時你可回來？”

封胥知她不舍，遂將人抱入懷裏，只去親她。他回道：“將那機緣找見了，我便回來了，勿要掛心。”又道，“互盟之時定然是要回的，我盡量快些，短則一月，月則月餘，也便回來了。”

宋昭寧見時間不長，因思之封胥已有了打算，遂點了點頭。然則想了想，仍是不放心，於是在他懷裏，抓了他的衣襟，仰頭道：“早些回來。”

封胥彎了彎眉眼，說道：“好。”

次日宋昭寧果然不見了他人，再去摸手指上，那跟紅繩也不見了，一時垂著頭坐在榻上坐了半晌，腦子裏只覺空空的。月笙推門進來伺候她梳洗，見她如此，倒嚇了一跳，忙近前來問：“姑娘怎麽了？莫不是昨夜做噩夢了麽？”

宋昭寧搖了搖頭，只就著她端過來的盆子梳洗。月笙為了換了衣裳，說道：“姑娘今日出門，還是要多笑笑，不然王妃見了，又要擔心了。”

宋昭寧這才想起來問，“你若不說，我倒忘了，原來今日已是下旬了麽？”

月笙笑道：“正是呢，王妃定了今日相聚，我還當姑娘記得，這才老大早起來了，卻原來已忘了。”

宋昭寧倒也記得，只萬想不到也是今日罷了。

原來公儀要借她哥哥的名義出征，也便是六月下旬的事情，她前幾日跟宋昭寧拜了帖子，說難為還有一些時日，便索性叫上宋昭寧並著衛氏兄妹，最後再聚一次。當時封胥還不曾走，宋昭寧還將那帖子遞給他看，道：“你瞧，連公儀也要去出征了，各個都走了，偏留我一人在錦官城裏，倒是悶了。”

封胥彼時抱著她笑說：“我且在呢，還悶麽？”

罷了，不想了。

宋昭寧將月笙給她簪的鑲寶石蝶戲雙花鎏金銀簪取下來，往妝奩去推去，終將那些冒尖兒的懷念給壓下去了。她道：“今日不宜戴這樣鄭重的，你挑一個簡單的配上便好了。”

月笙聞言，遂取了一支簡單的雷絲朱釵，給宋昭寧簪上了，自看了看，倒說：“這樣總覺得太清淡了些。”

宋昭寧朝她臉上一點，笑道：“清淡便清淡罷，倒是無礙。”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裝扮得好看又怎麽樣呢？總歸封胥又不曾在的。

月笙不知她心裏的這點掛念，只將宋昭寧收拾妥當了，送到睿王府去。展演一望，原來衛氏兄妹同暮行雲早已到了。

暮行雲湊著衛舒窈坐著，見了宋昭寧來，連忙喚道：“衛妹妹。”

宋昭寧見了他，忍不住一笑，因道：“先前聞說你不來了，說沒空，怎麽現下又來了？”

公儀笑道：“他見有人來了，自然坐不住，今晨巴巴地跑來了，還是最早的一個呢。”

此言一出，宋昭寧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連衛舒窈眉眼裏也蕩滿了笑意。暮行雲原要駁公儀，見衛舒窈笑了，頓時撓頭也笑了起來，好脾氣地說道：“罷了，能得你們一笑，便也值當了。你們要笑且便笑罷。”

公儀頓時笑得更厲害了些。

她因見宋昭寧今日打扮的清淡，拉了她的手笑問：“前幾日看著還打扮的歡喜，怎麽今日反而這樣素凈了，是因著我要走了不成？”她眼睛一眨，看著宋昭寧笑道：“舍不得我？”

宋昭寧朝她腰上一擰，“別貧嘴。”

因在她旁邊坐下來，問她：“那你這一去，何時回來呢？”

公儀笑道：“至多一年，我定然回來了。且莫要擔心。”她舉起手中的杯盞，朝眾人笑道：“今日誰都不許悲離別，且好生吃肉喝酒，待我歸來就是了。”

宋昭寧瞧她露了男兒豪氣，不免抿唇笑起來，端起來手中酒盞。

她的目光在四處滑了一圈，權作與人敬酒，而後便看見衛湛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微微一楞，旋即卻見衛湛移開目光，飲下了杯中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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