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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至於錦官(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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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初入錦官城,與衛氏兄妹二人毗鄰而居,固心喜也。然聞衛湛能見鬼氣,竟知謝青衣,亦心焦也。——《知天命》

宋母雖提了兩句想叫宋昭寧再嫁的想法,但因見宋昭寧拒絕態度明顯,便也知此事急不得,後來便不再提了。衛湛雖送了那一支彤管,但也不曾說出什麽旁的話來,宋昭寧懸心了幾日,後面也便漸漸放下了。

過了渝州,蜀地便展眼在望,眾人入錦官城之心似箭,不過一旬功夫,便直達錦官城。群情振奮,眾人擊掌為樂,看著錦官城高聳的城墻,終喚道:“我們終至錦官城了——”

戰亂帶來的殘忍與殺伐,在看到己身所保有的最後城池時,無不化作感動與慶幸。京中置身於安樂和平的官員家眷們,在逃亡途中終明了戰爭的可怕,其時的張皇惟恐,直至到了蜀地,看到這最後的壁壘,方漸漸消了下去。而後反倒淚盈於睫,掩面痛哭出聲。

幼帝安撫了群臣家眷,被祁湛迎入錦官城的行宮,而後便吩咐戶部侍郎去與睿王銜接錦官城富餘宅邸,並來蜀官員安置之事。因戶部尚書死於戰中,而當日遂幼帝南遷之人亦死之者眾,因此也另有補足白事、設立衣冠冢、安置家屬之事。幼帝因公儀先前所說醍醐灌頂之言,所以對待祁湛的態度也和從前大不相同,諸事亦時常請教尚存老臣及祁湛,君臣竟一時相合。

這些宋昭寧倒聽了些風聲,但究竟不知詳情。只看著宋父同戶部侍郎打了交道,將宋家安置在了錦官城東面的一套三進的宅子裏,挨著行宮腳邊的地兒,自不辱沒宋玨大學士的身份。同宋府一墻之隔的宅子卻也是富餘的,被那戶部侍郎安給了衛湛,因他如今被提拔為了禁軍統領,亦需要一個往來入宮方便的所在。

衛舒窈發現宋、衛兩府只有一墻之隔,高興極了,東西尚沒收拾好便跑到宋府來,同宋母廝見過了,連奔過來賀喜。

宋昭寧正坐在梳妝鏡前,打發了月笙出去,由著封胥給她梳發,聽見外面傳來衛舒窈的聲兒,連忙從封胥手裏奪了篦子回來,將他往空處一推,便見封胥的身形隱沒了,這才又拿著篦子在發上梳了梳,正瞧見衛舒窈進來。

她笑道:“怎麽這樣高興?”

衛舒窈跑過來,見她開著妝奩,遂看了一眼,從中取了一根寶藍點翠朱釵,笑著道:“姐姐我來為你簪簪子。”

宋昭寧由著她鬧,見她真將那簪子簪上去了,方問道:“究竟怎麽了?這樣歡欣鼓舞的跑過來。”

衛舒窈笑:“姐姐不知,旁邊那宅子現今是我們在住了,日後我來尋姐姐玩,可就方便了。所以高興。”

宋昭寧笑著往她那兒覷了一眼,對她這般赤子之心也甚是喜歡,因笑道:“這卻是好極了,我二人閑時說說話,也不至發悶了。”

她忽想到,“對了,先時聞說永寧侯夫人預備入蜀就給你們準備婚典之事,如今可是在準備了不成?”

衛舒窈抿著嘴笑,臉上紅彤彤的,道:“這方入蜀多久呢,哪能現下便說起這些事來,至少要叫諸家都已安頓好了,也逐漸覆了往日在舊京的社交方可罷。”

宋昭寧笑道:“便是要重覆往來,你也該當上門去拜訪才是。”

衛舒窈點著腳吞吐道:“我同母親說了,但母親說這樣顯得實在著急,倒不好了。”

她眼睛忽亮起來,直直看著宋昭寧,喚道:“宋姐姐。”

“——你陪我去永寧侯府上罷。”

宋昭寧被她這小松鼠似的眼睛萌化了,心都化成了水,她因笑道:“我便陪你去一遭罷。”

衛舒窈歡欣雀躍,拉著宋昭寧便要走,宋昭寧起了身,另一只手心上卻叫人勾了勾,頗有些酥酥麻麻的。

她因回頭一望,不曾見到人影,便知又是封胥,倒笑了一下,因私對他說:“我不過是去永寧侯府上看看,轉眼就回來了。”

封胥傳音入密同她道:“你方回來,歇會兒再去罷。況你這時帶著衛姑娘登門,永寧侯府收拾不曾妥當,怕是也不合適。”

宋昭寧想了想,倒也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便在快要走出府門時拽了拽衛舒窈的手,將這話同她說了。

衛舒窈垂下腦袋,整個人都泛起一種委屈的氣息,看得宋昭寧直笑,遂摸了摸她的腦袋道:“過兩日罷,過兩日我便陪你去永寧侯府上。”

衛舒窈“嗯嗯”兩聲點了頭,便道:“那姐姐便送我至此就可以了,我自回府去便是了,左右也離得不遠。”

宋昭寧笑著點了點頭。

她因望著衛舒窈向自家府內走去,正要進門,卻見衛湛從府上出來,見宋昭寧在門前立著,倒是一怔,隨即頷首問候道:“宋姑娘。”

宋昭寧亦頷首回了他,“衛公子。”

她因見衛舒窈已然進去了,心下也安定了,遂轉身回府,順便拉住了封胥的手。

封胥在她耳邊輕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又換她道:“昭寧。”

“宋姑娘——”

背後忽然傳來衛湛的聲音,宋昭寧將湊過來的封胥往旁邊一推,回了頭,因立定問道:“衛公子還有何事麽?”

衛湛行至她面前來,一時不曾說話,只擡眼打量著她。半晌方遲疑問道:“姑娘近來身子可有不適?”

宋昭寧不明所以,只搖了搖頭,因見他面露難色,遂道:“衛公子若有話便直言就是了,不必顧忌良多。”

衛湛道:“非是顧忌,只湛也不曾弄明白罷了。——姑娘周身仍有鬼氣纏繞,但此番鬼氣又同上回不同,倒是不曾入體。但姑娘身子原不算好,日日同這些鬼氣為伴,怕仍對姑娘身子有害。”

他此言出口,封胥方正視他,雖他不曾看到自己隱沒之後的身形,然則虛空之中能辨鬼氣,亦已非尋常人等了。

宋昭寧也不想他說出這樣的話來,臉上神色有一瞬的蒼白,但聽他此意,知他不曾見到封胥,遂又慢慢放下心來。因道:“公子所言,寧記下了,勞公子費心。只此間並無法子叫其現身,況公子亦說其無害人之心,想來應是無礙的。”

衛湛察覺了她應對態度的消極,他忽凝眸問道:“敢問姑娘,可是認識此人?”

宋昭寧哪裏想到他這樣敏銳,當下唬了一跳,隨機卻聽衛湛問道:“可是那位……謝青衣麽?”

宋昭寧瞪大了眼,眼見衛湛向前逼問,忍不住後退了半步,衛湛不防她被嚇住,連忙伸手拉她,“宋姑娘——”

然而他的指尖卻只碰到一片寒涼徹骨的鬼氣。

他眸色一凝,旋即拂手為掌,登時朝那團鬼氣拍去,卻不想他右手尚未發力,卻已然被人擒住了。

但卻再不曾更進一分。

他寒聲反問道:“謝青衣?”

他的面前漸漸浮現出人形來,封胥仍幻作了昔日謝青衣的模樣,冷冷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宋昭寧眼見他二人於瞬息之間對峙,唯恐他二人當真打起來,連忙拽住了封胥的手,輕聲喚道:“謝青衣——”

封胥先前還曾說過,他如今不便現於人前,但如今卻被衛湛看見了,叫人實在有些擔心。封胥見她擔心,輕笑了聲,道:“不礙事。”

而後驟然擡手,在衛湛頭上一點一拂,而後將他推出半步,衛湛在原地立定,只覺腦袋有片刻的發蒙,他因望向宋昭寧,疑道:“宋姑娘?”

宋昭寧耳邊只聽封胥說道:“我取了他方才的記憶,他再不記得這些,你且不必擔心了。”

宋昭寧心下一定,因笑道:“衛公子,此事寧已記下了,先時鬼族便已說了將來蜀地,想來秦晉之好當覆盟矣。既公子也說了那鬼氣原無惡意,想來自是不必擔心的。況未明之事,不宜杞人憂天,公子以為如何?”

衛湛思忖片刻,總覺似乎自己望了什麽,然則他細細去想,卻又不曾想來。宋昭寧言語又這般合情合理,他聽完因道:“既是如此,也便罷了。叨擾姑娘了。”

他拱了拱手,再想不起同謝青衣見面之事,只同宋昭寧做了別,這方才走了出去。

宋昭寧見他走了,終於送了一口氣,萬幸府邸什麽都還沒收拾妥當,府上也並無太多閑雜的人,此時也不曾有人就此經過的,她這才緊握住封胥的手,委屈道:“倒嚇死我了。先還以為他發現了你,後又見你驟然便現身了,唯恐你被那韓怒察覺。萬幸沒有事呢。”

封胥笑著往她嘴角碰了碰,笑道:“且放心罷,我沒有事呢。”

只他親完之後,卻終不免朝衛湛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卻又垂下眸子來,不知在想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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