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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至於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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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至於渝州。兵戈稍緩,宴樂覆興,然亦有波折起也。——《知天命》

鬼族長老因助謝青衣平定了他體內鬼氣,見其靈臺覆起,更有褶褶生輝之態,不免大感驚奇。因先前韓怒抓了謝青衣,見左右無人,又自意謝青衣必逃不出去,所以說話也不曾有什麽顧及,倒叫謝青衣盡數聽去,得了不少消息。

一則自是韓怒也是後世來客,但卻比旁的人早到幾年;二是後世屍潮爆發,民不聊生,他們前來麒麟正是要尋天演石,方可拿回去改變一朝興衰;三是同來麒麟者共有十人。謝青衣知已出現的有龐危、顧搖搖、韓怒三人,又想起獫狁巴特爾同龐危往來字跡相似,心中也不免揣度。而這些還不止,卻還有一條四,乃是便是得了天演石,能帶其回去者,也不過一人。

韓怒彼時是這樣說的。他見了謝青衣如今要死不活的模樣,甚有得色,乃自得說道:“龐危萬萬想不到,我早就知曉了他是誰,不過是占了封胥皮囊,難道就真以為自己占了天命之子的運勢,能夠不死不成?”他嗬嗬笑了兩聲,湊上前來看了一眼謝青衣如今模樣,大笑,“只怕他萬萬想不到,最想要他性命的,是我。——謝青衣,說來你還應該感謝我,你殺他的最後一劍是否感覺異常順暢?若非我在暗處助你,只怕龐危尚能察覺出危險來,哪能叫你轉眼刺死?你說,你是不是應該謝我?”言罷哈哈大笑。

笑了許久,他忽猛然捧住了謝青衣的臉,仍是笑著,但目光中已見癲狂。他乃說道:“天演石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唯有以九人性命為祭,我方能安然會到後世。我不允,絕不允旁人將你奪去。”

他狠聲說完,又見謝青衣如今恰如俎上之肉,頓時覆又笑出聲來,聲音在屋內不住回蕩,仿佛魔音。

謝青衣同長老互相通了消息,又聞說韓怒曾扮作一個煉丹術士去往龐危府上。謝青衣思忖片刻,道:“某於龐危相鬥之日,龐危用了些符咒,正是克制鬼道中人的,如今想來,應是韓怒無疑了。”

長老頷首道:“韓怒雖是個小人,但鬼道諸技他確乎十分精通,你如今能安然活下來,倒也算是萬幸。只韓怒此人終是禍害,且旁的後世來客如今也不知下落。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到底防不勝防。所以終是要盡快找到才是。”

謝青衣也是這個意思。二人修整了一日,遂一同追著韓怒的蹤跡而來,卻不知怎地,他來南面繞了一圈。謝青衣因察覺宋昭寧等人便在不遠,遂請了長老,暗中護了宋昭寧等人幾日,這才又覆往京中去了。

只去京路上,長老同謝青衣道:“如今天下已亂,鬼王蔔莊重現,又有後世來客前來攪局,只怕前路未明。我卻看了你們麒麟的幼帝,先時我算他還是個下下,如今卻似是中卦,是以連我也看不明了。”他遙望遠處重巒疊嶂,緩緩道:“大亂之世,大爭之世,或可大改命數,也為可知吶。”

謝青衣立在他旁側良久,亦眺望遠處山巒,許久方道:“天道恒長,不以堯興,不以桀亡。但人活於世,不過以刀槍斧鉞爭之罷了,至於天命究竟如何,不過一句問心無愧,便足以自得其樂了。”

鬼族長老聞言一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善!善也!”

且不說鬼道這裏如何。

卻說因睿王已至,遂整頓兵馬,清點人員,發現官員家眷仍有半數喪生的。公儀聽說,倒很是感傷,不免又想到那日在戰場上見了遍地的死屍,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實在是不得不讓人心中悲傷沈痛。祁湛因安慰道:“也是生死有命,你已盡力了,萬不可再將這些人的命也都攬到自己身上,不然成什麽樣呢。”又道,“你與我在信中說道:封胥性情大變,究竟是怎麽回事,先前竟還傳出消息來,說他有不臣之心,我們同他也算是幼年長大的了,他性情怎麽會大變至此?”

公儀遂將她們查到的關於龐危的事情,細細地同祁湛說了,不免道:“你不要看昭寧如今沒事兒人似的,前些日子整個人的郁郁的,直叫人看著心疼。封胥的事,你還是莫要再提了,他如今因著龐危的緣故,背著那樣一個名聲,叫人聽了想了實在心碎,還因了獫狁南下的緣故,如今陛下朝臣都在罵他,昭寧聽了多難受。如今好不容易消停一會兒,你快莫要去提起這一茬來。”

祁湛聽了感慨,半晌才道:“可是這樣也斷然不是個法子,你也說了,那原不是封胥的過錯,平白受這樣的冤屈,我這個做好友的心中也為他不平。”

公儀連忙拉了他的手道:“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你與陛下的關系如今好不容易才好轉了,你難道要這會兒與他分辨麽?便是你要為封胥平反,也要緩緩圖之的好。”

別無他法,如今外憂內困,麒麟朝中卻禁不起任何風浪了。

祁湛沈默良久,終只能嘆息而已。

卻說宋昭寧這裏,因見公儀醒了,傷勢也好些了,因想著她與祁湛必然是要細細說話的,遂給他二人留出空間去,自同父母一處去了。

萬幸宋玨同宋夫人二人都安好,月笙也安然活下來了,一家人劫後餘生再見,都不免又感慨又慶幸,竟都落了幾日淚方好了。後因祁湛兵馬護衛,此後往南而去的路上卻也安然。

這日兵馬行至渝州,眼見蜀中展眼便到,眾人都高興極了。祁湛帶領眾人入城,吩咐親兵們將朝中諸大臣家眷盡皆安置了,晚上開宴,終可歡慶一回。眾人聞此,都十分喜形於外,當即各個回去梳洗打扮,整頓儀容,只盼著今夜一樂。

衛舒窈便心心念念想著此事,極快便整頓好了,便來尋宋昭寧。興高采烈地在她面前轉了個圈兒,笑著說道:“姐姐快些打扮,打扮好了,咱們就快去罷。”

宋昭寧見她如此開懷,不免發笑,因把手邊正在看的一幅畫收了起來,笑道:“你且等等。”

一面方才入內選衣裳去了。

那畫不曾系起來,只略卷了卷,衛舒窈不免好奇去覷了一眼,見上面隱約是個人像,不免就好奇起來,遂揚聲向裏面問道:“姐姐,畫上是什麽啊?”

宋昭寧方拿了衣服,聽見她問,連忙道:“別看!”

一面挑了簾子出去,卻見桌上畫倒不曾動過,這才松了口氣。再去看衛舒窈,不免有些赧然。

衛舒窈笑道:“姐姐快換衣裳去罷,我不看就是了。不過是有些好奇,隨嘴問了一句罷了,姐姐莫往心裏去。”

宋昭寧也知是冤枉了她,只好致了歉,覆又回去換衣裳去了。

此處衛舒窈便也再不好去看了,只好在屋子裏隨處看了看。她們都是臨時被安置在渝州一些府院裏,因此這房間原也不是宋昭寧房內的布置,倒更溫香軟玉一些,墻上掛著一副唐寅的《海棠春睡圖》,一旁的果盤上竟還放了一個木瓜。

正看著,忽聞外面有了聲響,衛舒窈瞧外面一看,卻居然是暮行雲過來了,連忙起身出去將他攔在了外面,道:“不許進。”

又因見月笙進去幫宋昭寧打扮去了,連忙吩咐自己身邊的小丫頭,“快把門看緊了,不準放人進去。”

那小丫頭如臨大敵,頓時將外面門“吱呀”一聲關上了,隨後左右看了看,見四處都緊閉上了,裏面內間的情形什麽也看不見,這才放了心,連忙支手往門前一站,說道:“不許進。”

暮行雲見這丫頭如此,十分忍俊不禁,不免“撲哧”笑了一聲,又想衛舒窈同她丫鬟既然如此,想來宋昭寧尚還在裏面梳洗,不便見客,遂只同衛舒窈道:“衛姑娘倒不必如此如臨大敵了,不過是因著家母今日想與宋夫人一同去宴上,所以打發我來問問罷了。既宋夫人不在此事,衛姑娘不如陪在下去尋宋夫人,如何?”

衛舒窈見他這般坦蕩,倒也覺自己先前似乎有些小題大做起來,遂笑道:“那也行,正好逛逛渝州的園子,看看與京城、明州,究竟有什麽不同。”

她請暮行雲等她片刻,自去裏面同宋昭寧講了,叫宋昭寧無論如何等她回來再一道出發,這方才叫上小丫鬟同暮行雲去逛園子,找宋夫人去了。

卻不想宋夫人卻自園子另一面過來,三人恰好錯過。宋夫人到了宋昭寧院中,因見左右無人,遂徑直推門入內,喚了一聲,“昭寧——”

月笙連忙回道:“夫人,姑娘尚在更衣,夫人稍待片刻,姑娘便好了。”

宋夫人聞言應了一聲,遂在椅上坐了下來。因見那案上擺了一幅畫,卻也不免疑惑這是屋子先前主人的畫,還是宋昭寧的畫,如是,便上前去,開了畫卷,看了一眼。

宋昭寧恰此事出來,見了此景,急聲喚道:“母親——”

卻見宋夫人轉過頭來,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直看了許久,卻猛然將手中畫卷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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