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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中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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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此話用在龐危身上,甚切。麒麟四百五十五年與公儀談論此事,竟覆笑之。——《知天命》

龐危心下大驚,突然矮身,避開謝青衣的長劍,而後整個身形猛然後退,在瞬息間從謝青衣手下竄了過去,竟直直地到了他的身後。隨後當即腳尖在地上一踩,借著地面反力,手中兩柄斷劍陡然交錯,又對著謝青衣而來。

然而饒是他動作已是至快,但終究比不得謝青衣放佛鬼魅一般的身形。但見眼前一片霧氣彌漫,待龐危沖至前面時,雙劍碰到的卻不過是冰冷墻壁。

他當即背墻而後,叫身後安全可保,而後望向面前的空空牢房,恨道:“謝青衣,你若還是男子漢大丈夫,便出來打一次,別用你的瞬移化霧之數做這縮頭烏龜!”

然而話音未落,他頸上卻是一涼,他連忙向旁邊躲去,卻撞在一堵透明的墻上,左右輾轉,不得退路而出。他心下大驚,擡眼望去,卻見空中自他脖頸出生生地長出了一柄長劍來,刀鋒正貼著他的脖子,那刀柄卻拿到謝青衣的手裏。

此時謝青衣方才完整地展露了身形。

目下龐危受制謝青衣之手,竟是全無能耐逃開,自也不躲了,只冷笑道:“謝青衣,你也不過能以鬼道詭異術法勝我,算什麽英雄?你若當真與我痛快比一場,還不算辱沒了你,如今這樣趁人之危,又算什麽?”

然而謝青衣卻不受他激將,只道:“世之英雄,斷沒有會對無辜婦孺動手的。龐危,你自來算不得英雄,留你亦是禍患。”

他手中刀鋒漸近,龐危避無可避,一時竟張皇喚道:“宋昭寧!”

謝青衣手中劍鋒果是一頓,他冷聲問道:“你說什麽?”

龐危心念轉得極快,當即笑道:“謝青衣,你目下殺了我,不怕宋昭寧也活不長了麽!”

謝青衣猛然聽龐危此語,心中竟是一慌,當即要不管不顧地去尋宋昭寧。他心中一片泠泠冷意,長劍抵住龐危脖子,冷道:“說明白!”

龐危心下得意,面上卻笑道:“你大抵不知,我早在宋昭寧身上下了毒,那毒藥只我一人才有。我若死了,她竟也別想活了。”

他看向謝青衣,笑得狷狂,“謝青衣,你費盡心機,不就是想叫宋昭寧安穩麽?——今日我便將話撂在這裏,若果我死了,她宋昭寧也別想活著。你若不信,便盡管試試看。”

謝青衣面上殊無表情,龐危卻自那劍身上傳來的輕微抖動明了了謝青衣唯恐的心情。他心中怡然自得道:謝青衣,枉你有如此能耐,卻偏偏毀在兒女情長上!只要我拿住了宋昭寧,我便不信我拿捏不住你。

他心中歡暢,見謝青衣故此有一瞬失神,當即自袖中又摸索出一個藥丸來,當即向地上砸去。

卻見地上驀然散出灰霧來,瞬間彌漫了整個牢獄。謝青衣只覺手下一松,再一探去,哪裏還有龐危的身影?

那霧氣竟是極熏他的眼睛,叫他看之不清,於是連忙向外退了幾步,避開了煙霧範圍,而後再一見周圍,龐危果不見了。

他當下原應追出去,但心中卻止不住地想起龐危先前說的「宋昭寧中毒」的話來,腳步在原地頓了一瞬,卻化作煙霧朝窗外飄去了。

原來謝青衣先前早已註意著龐危的動靜,見他彼時扔出那個不知名的物什來,又伴著猖狂得意神色,心中便暗道不好,於是連忙將宋昭寧籠入懷中,身形化作煙霧,連忙帶著宋昭寧避到了一旁。

萬幸這牢獄之中尚有小窗,鬼道煙霧又本可載人,當即便帶著宋昭寧自那小窗中幻化逃出,恰好避開了那黑火藥的灼燒炎力。

刑部大牢外圍卻無人煙,只一條暗巷,外間通著東城葫蘆巷的。這葫蘆巷乃是個腹大頸窄的巷子,地處東城角落裏,內巷又極深,又靠著刑部大牢,當地人覺得很是不祥,於是尋常不到這裏來。宋昭寧躲在這裏,卻也安全。

謝青衣因聽了龐危的話,心中慌亂,出外見了宋昭寧尚自安好,心中方是一定。但龐危所言終究句句縈耳,所以他連忙上前了去,請道:“夫人,可能叫某看看您的脈象?”

宋昭寧先是一楞,隨即道:“自是可以的。不知可發生了什麽事?”

謝青衣不應,只自袖中取了一方錦帕來,道了一聲“得罪”,將錦帕落在宋昭寧的腕上,便立著輕切了切脈。

然宋昭寧脈象平穩,雖有些難眠不足之癥,卻並無中毒之象。謝青衣原還唯恐自己不曾看出來,覆又看了看幾次,見果然無事,心中方才大定。

他心中道:還好龐危只是口不擇言,否則若昭寧果然中了毒,卻叫人怎麽樣呢?

他心中原是大緊,如今竟是一松,張弛交替,竟險些激得他落下淚來。他默然立著,心緒竟是難以平靜,只恨不能將宋昭寧籠入懷中,緊緊抱住她,才好叫自己知道,原來她並無大事。

他立得久了,宋昭寧卻心中有些唯恐起來,輕聲喚了他兩句,稱道:“謝俠士?謝俠士?”

謝青衣這才回神,不待說話,竟先兀自退了兩步,垂了首,低聲說道:“方才得罪了,還望夫人見諒。”

宋昭寧將手腕上那錦帕疊了,隔著三步的距離遙遙遞給他,問道:“可是寧有什麽不妥?”

謝青衣道:“先時龐危道他在夫人體內種了毒,雖則他的話不可盡信,但此等生死之事,寧可信其有,卻不可信其無,是以青衣方才冒犯,還望夫人見諒。”

宋昭寧叫他拿了那錦帕回去,笑道:“那如今見你這模樣,我當是無事的了。”

謝青衣垂眸不語,過了半晌,方才輕輕說道:“萬幸夫人無事。”

那聲音輕極了,宋昭寧隱約聽見,轉頭望他,卻只看到他低垂的眉目,連目光也看不甚輕。宋昭寧立在原地,將那隱約言語咬在唇間半晌,卻到底琢磨不透他究竟說了什麽,待要問時,卻已晚了,竟只能隨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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