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無欲無求重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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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綾醒來時, 躺在醫院了,眼睛腫的努力看了半天身旁的人,才發現是簡譯。

簡譯緊張問道:“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嗎?”

左綾答非所問:“你不上課嗎?”

“我應該是天才, 天才提要求很容易被通過,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左綾沒答, 病房陷入沈默。

簡譯打破尷尬氛圍, 小心翼翼問道:“為什麽知道情況還不提前找人尋求幫助?”

“找人一起指指點點我嗎?”

簡譯脫口而出:“警察沒給你處理嗎?”說完又暗惱自己是個睿智。

左綾沒了說話的欲望。

病房又冒出了身影, 左綾實在看不清來人是誰。

“簡譯你先出去吧,我跟左綾說說話。”

是宋惠的聲音啊。

簡譯看了宋惠一眼,對左綾通報:“我去給你打包點吃的。”

宋惠把手裏的水果放下, 拉著凳子坐到左綾旁邊, 想摸摸左綾眼睛,又怕碰到傷口:“後悔嗎?”

“你怎麽會覺得我有後悔的想法。”

宋惠笑了笑:“我後悔啊。”

“我後悔沒有攔著你,我後悔麻痹自己少管閑事, 不然你現在也不會趟在這裏。”

左綾無所謂道:“你沒必要這樣,你攔不住我。”

宋惠一時無言, 在路上想了一堆開導的話又沒了用武之地, 深嘆了口氣:

“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老師十四歲的時候, 天一亮就得去洗衣服,洗完衣服就得做飯, 等全家吃完我還得洗碗,做好這些才可以去上學, 放學回來呢?又得去放牛還得割豬草魚草澆菜, 忙完天黑又要回家做晚飯,總之是幹不完的活,做不好還有挨不完的打, 忙碌的都沒有時間學習。”

“我會恨父母嗎?會,恨父母偏心弟弟,恨父母什麽活都丟給我幹,恨我為什麽不生在我們村那戶有錢人家,可我沒你這麽勇敢反擊回去,因為打父母是大逆不道的,我在意別人眼中的自己,所以只敢心底抱怨,只能期盼長大離開那鬼地方。”

宋惠在等左綾評價評價自己,結果等了半天,左綾盯著天花板就是不吐一個字。

宋惠繼續道:“我們村女孩子被認定為賠錢貨,讀到初中差不多就可以嫁出去收筆彩禮回點本,眼光長遠的家長沒幾個。我初中也差點被嫁出去,我爸打我打的下不了地我都不從,我那時候成績很好,我也摸清他們需要的東西,我就給他們發毒誓保證我會給他們那些東西,然後我就咬著牙學習,我當上了老師,我們家突然在村裏有了排面。”

“我給自己爭了口氣,父母臉上也有光了,他們開始對我很好,關心我在乎我,我那不懂事的弟弟也長大了,也會在意我的想法,關系親近不少,我以為我會一直恨下去,可我理解的釋懷了,我需要的那份愛晚來了,但是只要它會到就好,現在我很愛我的家人。”

左綾動了動腳,內心毫無波動。

宋惠見左綾這無動於衷的態度也不惱,又換了種方式,語氣輕快了起來:“時代在進步,左綾你有這樣的學習環境真的很幸福,糟心的親戚和父母誰沒有那麽幾個啊?你還小要拿得起放得下。”

“你現在的不滿仇恨,或許你長大也能像老師一樣釋懷,釋懷不了你也有能力脫離這片苦海,你說是不是?”

是個屁啊。

宋惠繼續單機:“從你拿瓶子砸你表姐時,你對你親戚父親說的那些話,我就覺得你未來不簡單,你很勇敢很有想法,你用在正途上,將來肯定會是個很有出息的人,你不該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耽誤。”

宋惠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開朗也能活躍氛圍的人,此刻內心難得升起些尷尬。

只好打趣道:“你看看你那麽漂亮的一個小姑娘,非要把自己搞出這樣,聽老師的啊,別想著報覆了,好好學習給自己拼條路出來。”

左綾反駁:“宋惠,我從來沒想過報覆這種事,我做的這些不算報覆,我受不的我就還回去,真正的報覆是有一方必須步入煉獄,我這是小打小鬧吧,只不過這小打鬧比我想象中還要有來有回。”

“你看你也知道這鬧騰沒終點,何必浪費時間在這呢?”

左綾憶起以前的自己,想告訴宋惠一些事情:

“我第一次想消失時,我的好朋友阻止了我,她告訴我阻止我花了一千五百塊錢,叫我記得還給她,她很窮,為了那錢我又熬了些日子。”

宋惠輕輕的拍打了左綾一下,調笑:“你才多大啊,就消失消失,你們這種富家子弟,一出手就上千,我看你就是日子過的太好了。”

左綾自說自話:“我那時候很愛替別人著想,我不快樂可是我喜歡看別人快樂,我準備多還些錢給她,可是她提前拿走了我全部的錢,不告而別。我那時候覺得我很可憐,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後來想通了,我是自願活成那樣,我自找的所以我不可憐,像現在你覺得我上趕著去挨打可憐,可我不覺得,這也是我自找的,你不是我,你接受不了的我未必不能接受。”

宋惠吃驚:“怎麽還有這樣的朋友?她家長知道嗎?你挨打這事怪我。”

左綾惱了:“你別自己看的太重要,挨打痛嗎,只是看起來很痛,其實沒什麽感覺,我拍了那些藝術照我就知道我會挨打,我想的是如果正義會站我這邊,我會很快解決那些麻煩人,可我是個普通人,我也每天在接受意外,想錯才應該是我。”

“可是也不虧,時代在進步不代表每個家長都在進步,像我這樣的家長有很多,不維護自己孩子,打罰不公平對待,太多了。我們這代人長大後,一種脫離家庭變得獨立開朗,一種在咬牙切齒生活一到晚上就偷偷躲在被窩哭。”

“很多被引起重視的事,都是有人犧牲,犧牲者得不到彌補,反而被全世界討厭,因為沒人在意為什麽犧牲者會這樣,只會在意犧牲者做的過分的事。我想變成那種人,別人打擾我還要慎重考慮。”

宋惠譏諷:“恭喜你啊,做到了,A市頻道播放你的偉大戰績,人人都知道你叛逆的和父母對打,組織混混欺淩親姐妹,傳播照片,人人都能提上幾句的壞小孩。”

宋惠說完楞了會,又安慰:“知錯就改是好孩子,沒關系的,這種事過段時間別人就會忘記,以後啊有什麽事就找家長,家長不行就找警察,不要一沖動的想什麽就是什麽,傻乎乎的不顧後果。”

左綾覺得好累,她就不該和宋惠扯淡:“宋惠,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我不指望任何人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遇見的人才哪樣,我沒什麽文化,我懂的一些道理啊也都是我自己捉摸出來的,有些不懂的就靠著別人解答淺淺了解一下,有時覺得知識很重要,有時又覺得也就那樣,懂的多被約束的地方也多,不懂你要多吃點虧。”

“你回去吧,好好教書育人,不要打擾我了。”

她這生是要被宋惠氣死的。

宋惠還想說什麽,簡譯已經提著打包的食物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江首富。

簡譯聽見了左綾趕人,勸了勸宋惠離開。

宋惠下午也有課,忍著還想說的話,對江首富點了點頭打完招呼,就走了。

簡譯扶左綾坐起,正準備餵她喝粥,江首富把粥從簡譯手上奪過:“我來吧。”

簡譯見過他,但不認識,看樣子也不像會給左綾找不痛快,於是退到一旁。

江首富一邊餵左綾,一邊問:“為什麽不跟我說你的情況?”

左綾咽下一口粥,若無其事道:“有用嗎?”

“你父母不需要你,我們江家歡迎你。”

左綾看著勺子裏的粥,沒把他的話放心上:

“你也知道親生父母都不需要我,你覺得你的歡迎能持續多久?如果沒有救你女兒,你在人群不會多看我一眼。”

江首富聽後怔了幾秒,又拿起勺子給左綾送去粥:

“我不知道在你傷口外還經歷了什麽,我總覺得你不應該過成這樣。”

左綾沒了食欲,躺下:“你和宋惠都覺得我不該過成這樣,我該什麽樣子呢?”

江首富放下粥,沒給她解答,只道:“我跟你爸提了一下,我希望我能撫養你。”

“我在哪都是這幅鬼樣子,不給你添麻煩了,你們別來打擾我,這是我最想要的。”

病房又安靜極了。

半天,江首富放下粥,從口袋拿出一張卡,塞到左綾手裏:

“這是叔給你的零花錢,密碼六個一,你學校那邊我給你請假了,你也別怕老師,他們也不會對你做什麽,住院費用我已經給你付好,你好好休息,以後好好學習快樂長大就當還我人情。”

左綾把卡往地上一丟。

江首富也不氣,撿起又塞回左綾手上:“你拒絕的話,那我只好麻煩些,每天親自過來照顧你。”

左綾擡起的小手又放下。

江首富見狀,輕輕摸了摸左綾被紗布裹滿的頭,溫和道:

“咱兩誰也不欠誰,說不定以後都見不到,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你長大肯定比我還厲害,要加油長大啊。”

左綾看著那張小卡片發呆。

簡譯坐了過去:“你去他們家比你現在的家庭會好過很多。”

左綾放下手,審視了簡譯一遍。

“你覺得像我這樣的人,長時間誰接受的了?”

“你一點不差。”

左綾:“我什麽時候給你這種錯覺。”

“我以前做夢都想要這麽一個人,帶我離開家,他沒出現。可現在我不需要了。”

簡譯:“左綾,是你遇見的人都不適合你,不是你不好。”

左綾聽後又沒了說話欲望。

簡譯盯著左綾,看著她的傷口,終是沒忍住把心底話說了出來:“以後不要這麽沖動好嗎?你的年齡擺在這裏,你現在的做法完全就是去找打,你可以不用受傷解心裏的那口郁氣,比方說最簡單的迎合隱忍,等長大。”

左綾都快煩死了,吼道:

“我為什麽要忍著!!身體受傷它自己會好啊,忍著說不定哪一天我就不在了,你知道嗎!!長大長大長大,你以為長大你就會不一樣嗎!!我還是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以前很敏感自卑,有一個人對我釋放善意我都會把我最值錢的東西雙手捧給她,她語氣有點起伏我就會道歉,後來我發現人沒辦法一直維持對一個人的善意,好感到厭煩只是時間的問題,於是我變了,我是經歷你想象不到的歲月和事件,才換來這種性格。”

“我變成這樣和別人也沒關系,是我這個人有很大的問題,我不適合存在,變成這樣也沒什麽不好,正因為我想通這點,我好像變的很囂張。”

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小了下來:

“同樣也很偏激,我現在會擔心我最愛的人失去我會多難過,同樣如果我最愛的人突然對我一點點不滿,我還是會不管後果離開,我是個很容易放棄的人。”

“人生意外太多,熬不下去,我會在最後那刻把他們全毀了,可是這樣一點不公平,他們只是身體上稍稍痛一下,如果我真熬到十八,我父母是要跪在我面前的。”

左綾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取笑到,補了句:“聽起來像不像吹牛逼?我之前不會有這種想法,現在卻格外想讓他們受到他們最不想要的懲罰。”

簡譯給她餵了塊蘋果:“不像,你可以做到。”

左綾吃完,心情平覆很多,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你是不是欠抽體質?我沒對你好過。”

簡譯笑出聲,他實在琢磨不透左綾,她只要一喪起來就會給人帶去壓抑的負面情感,這是第一次認知到左綾原來也會面無表情的調侃。

“你欠抽體質比較明顯,我和你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天橋上。”

左綾瞬間沒了興趣:“去給我再要床被子,我冷。”A市天橋她去都沒去過。

簡譯無奈,轉身出病房。

他想告訴左綾,我和你的第一次見面是在S市的雲坊的天橋上。

他還想告訴左綾,如果這時的他沒有重生,我們不會有任何交集。

在高二前,家庭條件的優渥,名列前茅的成績,連綿不斷的掌聲,使他骨子裏是個高傲的人,他瞧不起任何一個人,包括他的父母,很難和現在的自己重疊 。

高三時,父親迷上賭博,賭到家破人亡,人生起起落落的現場。

遇見左綾那天,剛好是他輟學攢了許久資金拿去做小本生意失敗的第三天,母親也挑了個他最失敗的時間點咽氣,最好的兄弟拿出一百諷刺,簡譯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為人,也是第一次無助到絕望大哭,生活就是狗血的電視劇。

在他沈溺悲傷無法自拔時,左綾走來。

你問我為什麽這麽傷心。

那時的我認為負債累累的壓力勝過失去親情的痛苦,我對你說我沒錢。

你那時候真像個傻子,就看著自己,也不好人做到底的說幾句安慰話。

在我想對你發火時,你又丟下一張卡,說完密碼就走了。

卡裏有四百萬,我看到金額興奮極了,高興的認為運氣好遇到了有錢人。

於是我繼續忙碌事業,心懷報覆的努力著,成功了,掙錢了,好哥們又開始找自己稱兄道弟了。

沒多久我厭倦了,我發現世界只剩自己,突然迷茫,不知道為什麽要掙錢,掙錢的意義是什麽?又在努力什麽?

我想起了你。

於是我靠著記憶描述你的容貌,四處打聽你,茫茫人海,素不相識,僅憑幾張畫紙,幾個廣告,怎麽會有下落,除了遺憾,更多的是找不到那份答案。

有時候世界真的很奇妙,在他放棄尋找時,回歸行屍走肉般生活,你又出現了。

你出現在雲熱議的新聞上,你成了名人,我看著你眼底帶笑和閨蜜並肩青澀模樣到眼神空洞拒人千裏之外,最後一具屍體,就那麽幾張照片,就是你的一生。

很意想不到,我甚至迷信的懷疑自己是不是會克人。

我翻看著評論,很多人都不理解你為什麽想不開,你明明那麽漂亮,你還那麽年輕,你精彩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我也是這樣想,於是我跑去你消失的那間出租屋,我花了些錢,哄騙房東你是我妹妹。

進去時,你的屍體不見了,東西卻沒被帶走,我在你屋子裏待了很久。

私自翻看你的日記,日記截至到三年前,看完後我才知道,三年前的你有多認真生活,那缺失的三年你撐的就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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