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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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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40)

時,你都不需要對我說那幾個字。”

“......謝謝。”

“不用謝,我的王妃。”男子微微低下頭,額頭抵在女子額上,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了薄唇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陳頊立在一側,垂著頭,似乎不存在般。

女子卻是扶著男子站了起來,一步步朝陳頊走來。

“現在,說說,你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麽,還有,我那苦命的弟弟,為什麽會慘死在牢門外!”

陳頊癡癡地看她,似乎沒有聽到她語氣裏的不耐和厭恨,他看著她,就像夢中做過無數次那般,隔空描摹著她的眉眼。

“妍妹......”

陳天嘉七年三月二十日到四月二十日。

陳文帝陳茜一病便是近一個月。

右衛將軍韓子高進宮伴侍,一月不曾離宮。

朝野議論紛紛,卻更多是惶恐日後境況。幸而有安城王陳頊監國,皇太後章太後穩後宮之勢,人心稍平。

“所以,這是交易?”韓子高坐在塌邊,眼神放在茶杯上,一眼都沒有看四周各人。

“本王沒有一劍殺了你,已經很仁慈了。”陳頊臉色並不好,坐在一邊冷著臉,目光卻是不由自主像一邊側去。

“仁慈?安城王這話說的好,十幾日來每日的鞭策韓某記在心中,這仁慈韓某領教的極為深刻。”仍舊是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面色無波。

“子高。”陳妍嘆了一口氣,“現在一切已成定局,既然安城王說了會輔佐陳伯宗上位,扶沈妙容為後,你便不要再耿耿於懷。現在這種情況,你若試圖翻盤,對誰都不好。”

“蘭陵王妃!”韓子高此刻擡了頭,冰冷的眼朝陳妍射了過去,“韓某感謝王妃救命之恩,但你北齊的人,還是不要摻和我南陳的事!”

“韓將軍!本王的王妃,還輪不到韓將軍妄議!”高長恭冷哼一聲,攬過陳妍肩頭,“這南陳的泥灘子,我北齊還不想攪。”

陳頊迅速地看了眼陳妍肩頭的那只手,又迅速挪開了目光,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韓某很想知道,若是章太後知道,自己的兒子以前沒死,是如今才見了閻王。不知安城王與章家之間的合作,還能不能繼續下去。”

陳頊臉上肌肉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當時見到陳昌,他也很驚詫,可他卻自稱不會出現在章家面前,只想見一見韓子高。而同時他有了妍妹的消息,心裏正慌亂成一團,也就沒大在意,就應允了,可誰知......

“是他自己服毒自盡!與本王何幹!”陳頊將手中折扇重重放在桌上,神色冷然。

“然而,他就死在安城王的眼皮底下......”韓子高把茶盞湊近,細細看著那上面的花紋。

“韓子高!本王現在就可以殺了你!”陳頊猛地站起來。

“陳頊!”陳妍也站了起來,皺眉看著陳頊,“你以前也是愛憎分明義氣凜然的男兒,怎麽如今是非不分,倫常不顧!先是欲謀皇位,此乃不忠!再是至自己的親哥哥於死地!愧對祖宗!愧對陳家!此乃不孝!如今欺瞞世人於愚境!如還想妄殺對大陳的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此乃不義!你當真要徹底變作一個不忠不義不孝之徒嗎!”

大廳裏一時寂靜到了極點。

陳頊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妍。

她是真的不懂嗎?自己是為了替她報仇啊!自己以為她因韓子高而死,可韓子高卻受皇兄庇護信任,他只有這一個辦法才能對付韓子高啊......

你明知我都是為了你,為了你啊......

女子靜靜看著他,她身側的男子高大威猛,身份尊貴,輕輕扶著她的腰,溫柔地側頭看著她。

自始至終,陳頊從來都沒有入過陳妍的眼啊......

自始至終......

打破這份寂靜的,卻是韓子高。

“他沒有死,韓某希望你們不要妄言。”韓子高似乎沒有看到陳妍與陳頊間的暗潮湧動,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性命隨時掌握在陳頊的手中,他只是默默地看著殿中的三人,平靜而堅定地說,“他沒有死。”

陳妍鼻子一酸。

斷頭崖那般兇險,掉下去怎麽可能不死?

用沒有找到遺體的話來騙昏睡中的韓子高,不過是為了讓他醒來。斷頭崖下多兇獸,找不到遺體的很大可能怕是大堂兄被那些野獸......吃掉了。

可她沒有想到,韓子高醒來了,卻堅定地認為陳茜沒有死。

從昏睡變成魔怔,也不知是好是壞,是幸非幸......

“本王既然已經饒了你性命!你為何還如此不依不撓!”陳頊重新坐下,側頭瞪著韓子高。

為什麽?

韓子高低低笑了起來︰“安城王這問題......除去牢裏十幾日的折磨,只是懸崖一事,你便和韓某已經有了不共戴天之仇!”

陳頊深吸了一口氣。

“本王便與你敞開天窗說亮話,皇兄因躲連發的三箭而掉下懸崖,但是,本王並沒有下令放箭。本王從來都不想皇兄出事!!”

韓子高擡眸︰“你是說,另有其人,想害他性命?”

陳妍也楞了一下︰“你以前沒有提過。”

陳頊焦躁地搖了搖頭︰“本王一直在查!一直......沒有頭緒!”

“是嗎?”韓子高淡淡道,慢慢站起來朝陳頊走過去。

二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陳妍有些緊張地看著二人。

“不知你......這是何意?”陳頊瞇眼,把手按到了腰側的劍柄上。

“若韓某沒猜錯的話......”韓子高緊盯著陳頊的眼楮,“那想害皇上之人,就算不是王爺,也是王爺的人!”

陳頊瞳孔迅速地收縮了幾下。

“韓某再猜一猜,恐怕那人......”,韓子高的聲音驟然提高,“是安成王妃柳敬言吧!”

陳頊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陳妍和高長恭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看陳頊的臉色,便知道韓子高猜對了。那柳敬言一介女子,竟也有如此野心......

“......”陳頊深吸了一口氣,“你想要什麽?別忘了,你的命還在我手上,這陳家的江山還在我手上!我的幾個佷子嫂嫂,也在我手上!!”

“你!”陳妍跨前一步,正要爭執,卻被高長恭攔住。

“你別急。”高長恭說著,目光轉向韓子高,“既然韓將軍已經說出這話,想必已經有了打算。不妨直說,免得內子著急。”

“內子”一詞刺痛了陳頊的心。他側過頭,看向視野不及陳妍的地方。

韓子高冷淡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神情。

他以前就是個清冷的人,如今,卻是更缺了幾分煙火人情味。

“這些日子想必安城王也弄清楚了吧,韓某的鐵赤軍,可不是誰都能統領的。”

陳頊倨傲地擡了擡頭︰“不能用,則殺之!”

韓子高嗤笑一聲︰“既然如此,為什麽安城王還不動手?”

陳頊卻是不再說話了,只瞪著韓子高,恨不得將他萬箭頓穿。

“安城王不用那樣看我。韓某很清楚,蘭陵王妃的請求絕不是你放過韓某一條命的原因。”韓子高背身走了幾步,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背部袒露在敵人面前,“吾若亡,鐵赤軍的處理將成為你最棘手的事。”

不能不管,卻更不能殺!

韓子高極清楚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對韓子高這個名字的忠誠度。一柄利劍若失了主人,便隨時可能,成為一柄失控的劍!

而赤鐵軍這柄劍,可不是說消滅就能消滅的。

“你......”陳頊咬牙,“想要什麽!!”

“放心,韓某不會自不量力要求王爺處置王妃。韓某所求,一年!”韓子高轉身,目光灼灼看著陳頊,“一年之內,韓某會安排好鐵赤軍的分編,一年之後,鐵赤軍,絕不會成為王爺的威脅!”

陳頊挑眉︰“恐怕韓將軍要的可不止這些。”

韓子高似笑非笑盯著陳頊︰“一年之後,世上將再無韓子高這個人!也請王爺,不要擾到韓某的生活!”

陳頊了然︰“若是你不安分呢?”

韓子高哈哈笑了兩聲,神色間隱隱現出一絲癲狂。

“你倒是高看了自己。”韓子高看也不看陳頊變了的臉色,聲音突然輕柔起來,“我要去找他,哪有時間管不相幹的人......”

陳頊咬著牙看了韓子高半響,卻見眼前的人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心裏的火氣憋著憋著,竟是只折磨了自己。

“若你安分,本王......”陳茜咬著牙,“自會放過你。”

韓子高緩緩松了一口氣,他毫不避諱地在幾人面前展現出自己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突然咧嘴笑了。

“他從來言必行,行必果,你是他的弟弟,竟管著實比不上他,但我相信,你還沒有卑鄙到不守承諾的地步。”

一口氣憋在陳頊的喉嚨,上不去下不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恨恨瞪了一眼韓子高,甩袖出去了。

高長恭側頭看著身邊的女人︰“放心了嗎?回去吧。”

陳妍臉紅了紅,北齊最近也很動蕩,她聽到南陳消息總覺得不對勁心裏慌得緊,不管不顧來了南陳,耽誤了他這麽些天,是該回去了。

陳妍點了點頭,側目看向韓子高。

韓子高此時卻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來。

“我那時說,若是有緣,自會相見,郡主瞧,這不是實現了嗎?”

一別十年,每個人都經歷了很多。

但我們能想到的最好的相遇,便是偶然在人群中窺到對方,相視一笑。

陳妍了然的笑了下,輕輕說了兩個字。

“保重......”

天嘉七年四月二十七日,陳文帝病重,當日在有覺殿去世,時年四十五歲,遺詔皇太子陳伯宗繼承帝位。

當日,皇太子陳伯宗在太極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全國,改年號為天康。

五月初三日,陳伯宗尊皇太後章要兒為太皇太後,母親皇後沈妙容為皇太後。

六月十九日,群臣為陳文帝上謚號為文皇帝,廟號世祖。

六月二十一日,葬於永寧陵。

七月二十日,右衛將軍韓子高遷為散騎常侍,仍為右衛將軍,移營駐兵於新安寺。

☆、第 146 章

“大人......這是什麽意思呢?”王二牛奇怪地看著韓子高,“什麽叫......您死後?”

“不要這副模樣,不過是假死而已,但我還是放心不下你們。”韓子高嘆了一口氣。

“大人!”王二牛跪了下來,“屬下誓死追隨大人!”

“誓死追隨......”韓子高輕輕重覆了這幾個字,輕笑著搖了搖頭,“二牛,你知道那有多難嗎?你還有妻兒,怎麽可以說出這樣不負責的話?”

王二牛言語一滯,張著嘴不知說什麽。

“一年了,我能做的我都做了。若沒有什麽特殊情況,五年內,朝廷不會動你們。”韓子高的眼臉下被打出淡淡的光影,“但這之後,邊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大人以後有什麽打算?”王二牛吸了吸鼻子,止住淚意。

韓子高不禁笑了下︰“都做爹的人了,怎麽還像孩子一樣哭鼻子......”

他輕輕喟嘆了一聲,站起身來。

王二牛看著韓子高的身影。這一年來,大人的身體越來越差,一日日的消瘦,本就受過無數次傷的身體,眼看著越來越破敗,他真的擔心,什麽時候一直站在他們眾兄弟面前為他們謀劃,為他們遮風擋雨,與他們浴血奮戰的人......就倒下了。

這時,他聽到了韓子高的聲音。

“我啊......要去找他了......”

王二牛心頭一跳。

大人,還不死心?

“大人!您......”

韓子高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微微笑著,將手指放在唇邊︰“噓,別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歡聽別人說什麽。”

王二牛只覺得心裏似有千萬匹馬奔騰而過,滿滿的苦澀,卻吐不出口。

大人一年前就像是魔怔了般,不承認先皇已逝。他當時雖心裏酸澀,卻也安慰自己,安慰眾兄弟大人總會有一日好起來。

可這眼見著一年過去了,怎麽反倒越來越執著了。

“我馬上就可以去找他了。”韓子高低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王二牛,聲音溫柔,眼神裏卻是透出絲毫不減的銳利,“二牛,答應我,你不會派人跟著我。”

王二牛與韓子高對視著,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屬下,聽令......”

韓子高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了下來︰“我想了一下,那安城王極可能給我安排一個反叛的罪名。”

“什麽!”王二牛瞬間不淡定了,瞪大了眼楮,“這!這!他!他敢!”

韓子高挑眉︰“他如何不敢?他要不安這個罪名,怕還會擔心我卷土重來。這一年,想來他已是悔極了當初的決定。”

這一年,他可不是只為了安排鐵赤軍的後路。

當年那些吃裏扒外的東西,自己都不大不小地教訓了一番。

至於那安成王妃,這一年他可是借著不少名頭給安成王府裏塞了不少妙齡女子,而且,個個都與陳妍有相似之處。

對付非常之人,總有非常的法子。

“你們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只是......我走以後,你們要保重了。”

王二牛慢慢地低頭,給韓子高磕了三個響頭。

陳光大元年(公元567年)八月,前上虞縣令陸愀嬗椅瀾軍,散騎常侍大人韓子高謀反。安成王陳頊在尚書省,因召文武在位議立皇太子,子高平旦入省,被執送廷尉,當晚被賜死,時年三十歲。

“韓子高,你說若是我不放你,你該如何呢?”陳頊看著牢中靜坐的人,嘴邊勾起一絲嘲諷的笑,“現在對世人來說,你已經死了,便是我不放你,你也只能在這牢裏待上一輩子。”

韓子高擡眸看陳頊,面上沒有一絲恍然,平靜得過分。

“怎麽!你不害怕嗎!”陳頊不由瞇起了眼。

這個人,他實在捉摸不透。

“害怕?韓某如今孜然一身,怕什麽?求什麽?”韓子高動了動身體。

陳頊不由警覺,卻見他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還適時地發出一聲滿意的喟嘆......

“再說,韓某自信,王爺會放了韓某,這點識人的本事,韓某還是有的。”韓子高的話讓陳頊說不清感受。

似是在誇自己,又實在誇他。

但不可否認,這個男人真真會把握人心。

“希望你,可以遵守一年前的承諾——這世上,再無韓子高。”

“當然......”韓子高輕笑。

夜色濃重。

一人一馬,沈默地出現在街頭一隅。

那人頭上的面紗垂到了脖頸下方,身形修長單薄,身著深藍色的窄袖長袍,他的腰間束著一條極薄極亮的腰帶,似乎是一條玉帶,卻又不大像。

男子牽著馬,默默走在街道上,絲毫不引人註目。

“唉,那右衛將軍也算是一個奇人,怎麽就想不開要去反叛呢......”

“我生平就從未見過有他那般容貌的人。”

“誰叫他反叛呢!沒有株連九族算是皇上的仁慈了!”

街道兩邊隱約的討論聲不絕於耳,說的無非都是這幾日在南陳引起軒然大波的事——韓子高反叛。

瘦高單薄的男子目不斜視地走著,他牽著馬,步履堅定,向著建康城城門的方向走去。

子華,我來找你了。

上窮碧落,下黃泉。

(作者此處題外話︰韓子高其實對陳茜沒有死之事也只是一種茫目的相信,一種欺騙自己的相信,他在尋找陳茜的過程中,所經受的苦楚我無法想象,也不知該怎麽去用語言具體描繪他找他時的每一天,每個季節,每座城,每次失望,我再此改編結合了幾首詩,希望可以契合韓子高尋找陳茜過程中的苦楚。)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夏雨冬雪,春燕秋風,驀然回首不見君,

風雨野瀟瀟,長河路漫漫,何處覓知音?

腳印牽荒野,情思寄夢中,梧桐細雨到黃昏,難堪獨守!

又奏離歌翻新闕,一曲能叫腸寸結,陰雨還添淚一痕,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寸寸青絲愁華年,荒唐紅塵夢,難斷!

這條河水很清澈,幾乎可以倒映出人的模樣。

一人立在河邊。

那人身著黑衣,身形消瘦,正彎了腰捧著河水在喝。

水入喉肺,清涼透徹。

韓子高喝完水,擡手看了看天,陽光有些刺眼,他不禁擡手遮了遮眼。

似乎,是光大四年五月了。

竟已過了三年多了。

兩年前,也就是自己離開建康的一年後,陳頊廢了陳伯宗的帝位,自立為皇。

其實想想挺搞笑的,一個人,有再多的理由,也抵不過權利的誘惑。

他那時在陳伯宗初登基的一年,暗自護了他一年,一年到頭,他們的緣分也就到頭了。

時也,命也......

只是這兩年來,他心裏那些堅持和念想,越來越迷茫。

子華,你到底在哪裏?

他心裏清楚,以陳茜的脾性,陳頊奪位,將陳伯宗發配到臨海,他又怎會沒有一點動靜?

可他卻真的沒有一點動靜。

子華,若你還在世,為什麽沒有一點的音信?

韓子高越來越動搖,四年前那個所有人在他耳邊,眼前,一遍遍訴說的事情,最近在他腦海中浮現得越來越多......

男子慢慢跪了下來,河岸堅硬的石頭磕的膝蓋生疼,他卻絲毫無所覺。

子華,求求你,不要再這樣折磨我......

我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

“哥哥,那個人好像在哭哎。”一個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韓子高肩膀一僵。

誰說我哭了,只是眼楮裏迷了沙子。

他站起身,背對著身後的人閉了閉眼,轉過身來。

那是兩個孩童,大的男童摸約八九歲,小的女童是四歲的模樣,都十分水靈可愛。

“大哥哥,你怎麽了?為什麽要哭?可是心愛的姑娘不理你了?”那小姑娘咬著下唇,睜著圓溜溜的眼楮看韓子高。

“阿音,怎麽說話呢?不可沒有禮貌!”男孩說著,對韓子高做了一個輯。

大哥哥......

都三十四的人了,竟然還被稱為大哥哥。

韓子高心中的陰霾稍稍散去,挑眉笑著看那兩個孩子。

然後他便看到,那半大的小女娃,咬著手指,流下了一串口水。

“......美人......”

男孩一個爆栗敲在女娃頭上,不善地看了眼韓子高,拉著小女娃就要走。

那小女娃卻不樂意了,扭著小身子不願離開,直盯著韓子高的方向,被男孩一拉,瞥了嘴便哭起來。

“哇......”

男孩頓時慌了手腳,蹲下去擦著女孩的眼淚︰“音兒不哭啊,阿音不哭啊,哥哥錯了,來來來,拿小拳頭錘哥哥哦......”

韓子高沒忍住笑了出來。

男孩一眼便朝韓子高剜了過來。

韓子高挑眉。這小眼神,倒蠻有氣勢......

他有多少天沒遇到如此有趣的孩子了。

“餵!!候?!你是不是又欺負小音!!”不遠處一個聲音傳來,一個年輕婦人打扮的女子怒氣沖沖走了過來。

韓子高楞在那裏。

候??

難道?

算算年齡,?兒也確實有七八歲了......難道真的......

“姐姐。”

“姐姐。”

兩個孩子見到女子,都低了頭。

姐姐?難道?

韓子高聽到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三人。

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看了眼韓子高,防備地將兩個孩子朝後推了推︰“不知閣下是?”

“你......可是候欣?”韓子高不答反問。

女子的臉色變了變,朝後退了兩步︰“你說誰?我不認識。你們兩個,快點跟我回家!娘找不到你們兩個正著急呢!”

她說著,便帶著兩個孩子逃也似地走了。

韓子高看著三人背影,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是她!

不急於一時,自己且慢慢跟去看看子衣過得如何,看著,倒是不錯的。

這個小村莊倒是個避世的好地方,韓子高悄悄跟在侯欣身後,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那麽些——不光明磊落。

三人進了一間院落。

韓子高挑了挑了眉,跳上來屋頂。

“娘!娘!!”侯欣進了院子便叫起來。

“娘還沒死呢,叫魂啊!”一個女子從屋裏走出來,一眼看到三個孩子,“找回這兩個兔崽子啦?”

那個女子......屋頂上的韓子高手指一緊,嘴角不自覺露出了笑意。

子衣......真的是你......

“娘!出大事啦!”侯欣一步上前就拉住了素子衣。

“怎麽了怎麽了?你都當娘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毛躁啊!”素子衣拍拍手上的面粉,“快說吧,我還給你那老不死的爹做飯呢。”

老不死的爹?

她指的是誰?韓子高的眉頭皺了起來,候安都不是早就......

“娘!我在村口遇到一個男子,他指著我就叫出了我的名字啊!他問我是不是侯欣啊!”

“什麽!”素子衣滯了一下,突然朝著屋子叫了起來,“老不死的!!出大事了!!快出來啊!!”

三個孩子並屋頂上的韓子高︰“......”

剛剛是誰說當娘的人了不能毛躁,她自個兒都是當外婆的人了!

“怎麽了?吵得人書都看不進去!”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這個聲音!韓子高一滯,是候安都的聲音!

這是怎麽回事?!

候安都出了院落,大步走到妻兒面前︰“別慌,出什麽事了?慢慢說。”

韓子高屏息凝神,躲在屋頂後,現在還不適合現身,他要弄明白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候安都分明已經死了!

“爹,我在村口見到一個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候安都顰眉︰“那人生的什麽模樣?穿著如何?”

侯欣回想︰“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模樣......似乎很好看。”

一邊的候音嚷嚷道︰“大哥哥好漂亮好漂亮,像仙子一樣。”

候安都和素子衣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兒,你說說。”候安都還是問了最靠譜的兒子。

侯?像個小大人般,一手托在下頜處,皺著眉道︰“兒子與妹妹看到那人時,那人背對著我們,似乎在哭泣,好像還在喃喃自語,不過他說什麽孩兒沒有聽到。後來他轉過身笑了一下,公道的說,確實生的極好,村裏那村花都不及他......百分之一,尤其那笑容,極為攝人心神,勾人心魄。穿著普通,看起來有些瘦弱。”

候安都皺眉聽著侯?敘述。

素子衣卻抽了抽嘴角。攝人心神?勾人心魄?兒子,你確定你才八歲嗎?

可是,這個美法,這南陳,除了一人,再不會有人當得這樣的稱讚......

候安都和素子衣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個名字。

韓子高......

可是,他不是早已經......

素子衣的目光亮了一下便漸漸暗淡︰“不會是他的,他已經......”

“何人!!”候安都突然喝了一聲,提腳向屋頂跳去。

被發現了!

韓子高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身形一閃,落在屋下,大刺刺立在了那裏。

房頂上的候安都,院子中的素子衣,都楞住了。

卻是侯?先反應過來︰“爹,就是他!”

素子衣的眼珠轉了幾轉,才徹底回神。

“哇哇......”一個已經當了外婆的人,大哭著朝韓子高奔了過去......

☆、第 147 章

“所以......”素子衣和候安都交換了個眼神,又看向韓子高,“你這些年一直在找他?”

“嗯。”韓子高點頭,側頭看著立在一邊的侯欣三人,“自你離開後,轉眼已是七年,候欣竟都已為人婦為人母。你還給我又添了個外甥女啊。”

素子衣的眼楮還是紅腫的,笑著對侯欣三人道︰“快來正式拜見你們的舅舅。”

韓子高受了禮,最小的候音十分喜歡這個舅舅,賴在韓子高身側不願意走。

候安都從韓子高出現便一直沒有說話,只默默看著素子衣哭著抱了韓子高,又將韓子高拉進屋絮絮叨叨地問這些年的事。

其實他心裏不爽得很——試問,你曾經的心儀之人和你現在的心儀之人相談甚歡,而你現在的心儀之人曾經也有意於你以前的心儀之人,這是怎樣的混亂而憋屈?

不行,他要大度,一定要大度......

“候兄。”韓子高看向候安都,“還沒有問你的事情,當年我從東陽趕回來的時候,不是說......”

候安都正要開口,素子衣插了進來。

“哥哥,你一提這個我就有氣,當時把我們娘三急成那副模樣,我都準備守一輩子寡了,結果他突然冒出來要帶我們走,我當時還以為青天白日的鬧鬼了!”素子衣說著便剜了候安都一眼,“他說啊,一切都已經跟陳茜商量好了,他假死,交軍權退隱,你說說這麽大的事他怎麽就不跟我說!也不怕我一時心冷,直接抹了脖子找他去!”

一番話雖說得罵罵咧咧,卻聽得候安都喜笑顏開。

“衣丫頭,再說一遍,你以前都沒在我面前這麽說過。”

素子衣臉紅了紅,擡眼看到三個孩子都偷笑著看自己,頓時便炸毛了︰“出去,都出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摻和!”

候安都和三個孩子都笑了。

韓子高卻默默坐著,若有所思。

“你是說......候兄你是和皇上商量好的?”

自己當年怪他不分青紅皂白殺了候安都,心裏在這件事上一直對他有芥蒂......

“對。”候安都開口,“我沒有想到,當年皇上沒有告訴你。”

韓子高垂了眸子。

是啊,就算自己當年因著這事差點和他大吵一架,他也只是抿著唇,怒氣就寫在臉上,卻不願開口說一句話......

自己,竟也是給了他一次委屈受呢。

苦笑了一下,韓子高擡起頭︰“我找了他這些年,沒找到他,倒遇見了你們。”

“那......”素子衣咬了咬唇,“你,還會再找嗎?”

還會再找嗎?

韓子高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這樣毫無希望的,縹緲無望的尋找,值得嗎?

眼前閃過陳茜的音容笑貌。

似乎遠在天際,又似乎近在眼前。他跟在他身邊十四年,找了他四年,整整十八年,生命的三分之一,都系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他,舍不得放棄啊......

“......找。”韓子高低低說了句,他的聲音雖低,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堅定。

素子衣又和候安都對視一眼。

“咳咳,哥哥,你別怪我這會才和你說,你......”素子衣頓了一下,“不用找了。”

“嗯”韓子高顰眉,“你不用勸我......”

“我不是勸你!我的意思是,那個我說了你可別激動啊。”素子衣站起來,準備隨時面對韓子高有可能激動地暈厥的情況。

韓子高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素子衣和候安都的神色......

“難道你們......有他的消息!”韓子高一步上前抓住素子衣的肩膀,“你們有他的消息?你們有他的消息!告訴我,快!告訴我!”

素子衣沒有在意被韓子高抓疼的肩,她看著韓子高,一字一句︰“陳茜,就在這個村裏。”

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一個人才能既呼吸停止,又心臟狂跳?

韓子高此時便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呼吸,可胸腔中的那顆心,已經失去了原有的頻率。

他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抓著素子衣的肩,半張著嘴,眼圈發紅。

素子衣知道他心裏所想,也不再廢話,和候安都互看一眼,點了點頭,便拉著韓子高出去了。

韓子高一路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要不是有候安都的攙扶,怕要摔倒個七八次。

“快到了。”素子衣咬咬唇,“有件事我還是告訴你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事......”韓子高已經喘過氣來可以說話了,但仍覺得整個身心都不屬於自己,只想在下一秒迅速地出現在那人身邊。

“他......有點病。”

韓子高的腳步頓住。

“什麽意思!”心頭突然不安,韓子高顫著聲問素子衣,“他怎麽了!”

素子衣神色間露出一絲不安,蠕動著唇瓣結巴著說不出話︰“他......他......”

候安都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韓子高肩頭︰“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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