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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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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32)

......”

韓子高的拳緊緊捏在一起,骨骼微微顫抖。

“有誤會就去說啊,這麽卑微的縮在角落用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只會離他越來越遠。韓子高,你變得懦弱了。”

“別說了......”

眼前的人似乎突然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的聲音裏,滿是哀求......

這份哀求讓素子衣瞬間哽咽,再說不出一句話。

陳茜,我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守著的男人,那個驕傲的冷靜的男人,你把他變成什麽樣子了?!

韓子高終究還是去上朝了。

三月的假休,他卻在在第三月的出頭就突兀地出現在了朝堂上。

第一眼。

陳茜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第一眼便灼痛了陳茜的眼楮。

怎麽這麽瘦,這麽蒼白。

曹清平的男寵......劉浩宇極寵愛......

暗衛的話突兀地闖進耳裏。

心上的那份憐惜瞬間便變成了怨恨。

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再為這個騙子擔心,怎麽可以再為......再為......一雙破鞋而心緒不寧!!

“皇上......”陳茜身邊的太監腦門上冒了一圈的汗。

大臣都稟了幾次了,他這爺爺怎麽還沒有反應啊......

壓低著聲音不動聲色地喚了兩次,才看到龍椅上的人眼神一閃,驟然回神。

太監心裏松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的汗水像是在六月的太陽下裹著棉襖曬了幾個時辰般。

這可是十二月啊......

陳茜意識到自己方才竟然在群臣面前走了神,心裏暗暗悔恨,又把這樁事計到了韓子高頭上。

“吳卿啟奏吧。”

“皇上。”太傅吳度邁出一步,“衡陽王陳昌回國事宜不知皇上有何安排。”

陳茜沈吟了下。

“候安都預計何時回京?”

“回皇上,候司空討伐王林餘黨之事一切順利,預計可以在年後回京。”

“好,那便待候卿回來後北上迎衡陽王回我大陳。”

又說了幾件事,太監便宣了“退朝”。

陳茜走了,群臣也三三兩兩退了出去。

他一眼都沒有看自己......

韓子高靜立在那裏,像個木偶。

“喲,韓大人正是風光得意之時,怎的臉色如此不好呢?”一同僚似笑非笑地開口譏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韓子高輕瞥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韓子高離開良久,那人才回過神來,不由打了個哆嗦。

怎麽會......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那樣的眼神,讓人從骨子裏生起一種寒意的眼神。

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個賣屁股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罵罵咧咧地掩蓋著心中未消的慌亂,回頭搭上一人,“走,劉大人,到我府上喝酒去......”

韓子高出了太極殿,極緩慢地向宮門走去。

有誤會就去說啊,這麽卑微的縮在角落用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只會離他越來越遠......

韓子高,你變得懦弱了......

有什麽誤會就去說啊......

你變得懦弱了......

宮門口,韓子高的腳步堪堪打了個轉,直朝永昭殿而去。

“皇上。”一身明黃的人臉色並不好,侍衛垂著頭小心翼翼稟告道,“右將軍韓子高殿外求見。”

批墨的動作一頓。

“不見。”

“是。”侍衛說著就便退下了。

“德禮。”陳茜眼神閃了閃,“你出去看看。”

身旁大太監應了聲“奴才遵命”便跟在侍衛身後出去了。

韓子高立在永昭殿外。

“皇上朝事繁多,不見。”侍衛恭敬稟了聲便回到了殿門外駐守。

不見......

韓子高微垂的頭慢慢擡起,目光停留在“永昭殿”三個大字上。

朝事繁多嗎?

一個身影從殿內出來。

韓子高眼楮一亮。

德禮?陳茜身邊的貼身太監......

“公公。”韓子高迎上去,“皇上不見我嗎?煩請公公再說說好話。”

德禮沒想到剛一出來就被韓子高逮著。

做了這麽多年太監,德禮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

皇上對這個將軍,絕對是不一樣的。

可這是主子自己的事。

“將軍折煞老奴了,皇上的吩咐,老奴怎敢......”德禮突然楞住了。

面前的將軍,竟然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金燦燦地極為耀眼。

“求公公說幾句好話......”韓子高垂著眼,聲音裏卻帶上了乞求。

德禮有些懵。

在這宮裏,他是收過不少好處,可這卻是第一次,讓他覺得有些無措和......憐憫。

德禮從來都不聽什麽謠言,他在這宮裏活了這麽久,又作為舊宦官卻受到陳茜重用,憑的便是看人的本事。

這將軍一看都是極為清高,錚錚鐵骨之人。

做出這樣的舉動,該是有多......艱難。

可偏偏,德禮從來都極為清楚的便是,永遠不要欺瞞自己的主子。

桌案上的金子閃的極為耀眼。

陳茜目光沈沈地看著那錠金子。

良久,嗤笑出聲。

看來以前,真是錯看了你。

終於開始漸漸露出真面目了嗎......

韓蠻子,你真叫我失望。

擡眼,面無表情。

“移駕碎玉軒。”

碎玉軒,汪貴妃的寢宮。

殿門處突然現出一隊的人馬。

韓子高眼楮一亮,正要上前。

“皇上移駕碎玉軒。”太監異常高亢嘹亮的聲音響起。

腳步一頓,韓子高楞住。

明黃的顏色突兀地出現在眼裏。

韓子高慢慢地跪了下去。

那抹明黃目不斜視從自己面前路過,腳步行雲流水,毫無留戀。

浩浩蕩蕩的隊伍向碎玉軒的方向走去,像是在昭示著,極大的聖寵......

手指幾乎要陷進瓦磚裏。

剛剛築起的勇氣瞬間坍塌。

被毫不留情粉碎的驕傲啊......

碎玉軒......

陳茜啊陳茜,你向來深知,怎麽踩韓子高的痛處。

明黃已經隨著隊伍遠去。

韓子高慢慢站起。

垂著頭,眼裏意味不明。

韓子高變了。

這是素子衣和王二牛不約而同的發現。

以前那個從不與朝臣來往的男子,竟然開始頻繁地走動,設宴參宴。

以前那個清清冷冷,寡言少語的男子,竟然也學會了淺笑奉迎,觥籌交錯,八面玲瓏。

韓子高本就生的絕色,又氣度非凡,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很輕易地討好每個人。

只是以前沒有做過而已。

向來門前冷清的右將軍府,逐漸門庭若市起來。

“換成水。”韓子高輕輕交代了素子衣一句,便去了廳堂。

素子衣楞楞地看著手中精致的酒壺,只覺千斤般沈重。

為了一個男人,這麽勉強自己,值得嗎?

韓子高,值得嗎?

年很快便到了。

過年的那天,素子衣一人在將軍府,等韓子高等到了深夜。

等到的,卻是一身胭脂氣味,醉洶洶的人。

看到韓子高的那一瞬間,心裏所有的擔憂,盡數化為怒火。

“你值得這麽糟蹋自己嗎?!”

眼前的人臉色紅得厲害,眼裏迷迷茫茫一片。

素子衣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韓子高的胳膊上,一大片的傷口。

“怎麽回事?!”素子衣驚叫,“我去叫大夫!”

“水,冷水!”韓子高眼裏閃過一絲清明,“離我遠些!叫小廝來,我中了藥......”

那一夜,將軍府裏都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韓子高醒來的時候,動了動身體,覺得恢覆了正常,胳膊上自己劃出的傷口也被包紮了。

素子衣坐在一邊,沈著臉。

韓子高有些不敢看她的目光。

“怎麽回事!你竟然敢應邀去青樓,那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

素子衣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把這人提到鏡子前讓他好好看看他自己此時的模樣。

狼狽不堪。

“他又娶妃了......”

床榻上的人輕輕說了一句。

素子衣胸中萬千的怒氣,因著這一句話,怎麽也發不出來了。

“我想,若是我地位越高,手中權勢越大,他是不是,就會不得不見我,不得不聽我說話。”韓子高眼中迷茫。

素子衣嘴裏苦澀得厲害。

“所以那種地方的宴會,你也要去?”

韓子高沒有說話。

他只是沒有料到,設宴之人,竟然好男色......

陳應文......

他沒有想到,表面風評甚好之人,竟然敢對著朝廷堂堂右將軍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因為打心眼裏覺得他只是一個男寵嗎......

這樣的齷齪事,沒有必要讓素子衣知道。

韓子高睫毛輕扇。

“對。”

素子衣唇瓣微抖︰“你魔怔了。”

韓子高垂著眼。

良久。

“是啊......我魔怔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目光漸漸清明,一點一點冷冽。

“昨天的事,不要透露半分。”韓子高眼中閃過狠意,“有的人,不給點教訓,永遠不知道害怕二字,怎麽寫......”

皇宮。

陳茜皺著眉看著手上的折子。

怎麽突然之間,多了這麽多彈劾陳應文的折子,而且這些罪狀算在一起,足夠抄家斬首。

一看便知是有人要對付陳應文。

這些罪狀他查過了,倒都是屬實,只是,背後的人是誰,這是他最感興趣,也最忌憚的。

一個能操縱著這麽多朝臣齊齊彈劾陳應文的人,絕不簡單,也絕對,是一個威脅。

但是......

陳茜瞇眼。

太過激進了些,怕是一個年輕人,還不懂得隱藏自己的爪牙。

“查。”

“是。”

“抄了陳家,把陳應文秘帶進宮,朕親自審問,對外稱,誅殺。”

“是。”

他倒要挖出來,背後的人,是誰......

年剛過完沒多久,大司空候安都得勝歸來。

二月。候安都領旨北上接衡陽王陳昌回陳。

韓子高沒有想到,陳茜竟然詔自己入宮,下旨讓他隨候安都一同北上迎接衡陽王。

說不清喜哀。

他終於主動召見了他,雖然是為了派給他活幹。

但這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開始。

只是,不知為何,陳茜的眼裏,似乎多了什麽。

“韓卿此去,路途遙遠,怕是要辛苦一番了。”

韓子高一楞,忙彎腰行禮︰“謝皇上體恤,微臣當不得。”

用垂下的朝袖遮住眼裏一瞬的濕潤。

他在關心他。

子華,我好開心......

陳茜看著韓子高領旨離開的背影,慢慢握緊了拳。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陳應文一事,背後的人,是韓子高。

什麽時候,這個少年,脫離了他的掌控。

竟能陰著暗著使了各種的計謀讓半個朝堂的人都彈劾陳應文。

按著這趨勢下去,是不是這龍椅,都要分你一半了......

不!他不信!

陳茜痛苦地閉上眼楮。

子高不會......

阿蠻不會這樣對子華......

可是......男妾......曹清平的男妾......劉浩宇......

眉峰緊蹙。

也許,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阿蠻。

陳茜啊陳茜,你查到的還不夠多嗎?

四處奉迎,八面玲瓏,拉幫結派,還有......逛青樓......

這不是韓子高!這不是阿蠻!

陳茜你清醒吧!

這早已不是你的阿蠻!

一點點陌生,一點點露出真面目......

“不......”陳茜慢慢俯下身,趴在桌上,一把拂落桌上的東西。

“ 裏啪啦”,紙墨筆硯,奏折,落了一地。

“皇上!”太監和侍衛聞聲進來。

“滾!都給朕滾出去!!”

狂怒如獅,驚得所有人屏息退了出去。

韓子高......

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陳茜直起身體,撫過胸口。

他倒是忘了,韓子高,從來都是一個狠心的人。

對他自己狠心,對敵人狠心。

他又有什麽信心堅信,有一天,他不會對自己狠心。

可就是,下意識的,不願意去想。

陳應文交代,他不過是在宴席上因醉酒譏諷了韓子高幾句,就換來了如此報覆。

那些譏諷的話,莫不是關系著......封後大典上的那件事。

陳茜殺了陳應文,親手。

陳茜不願意承認心裏的那些憤怒。

他殺陳應文只是因為他奏折上他犯下的錯卻有其事,只是因為這個,只是因為這個......,

與韓子高無關,與他無關。

此次北上,韓子高將離朝數月。

他正好趁此時機,好好探查一番,韓子高的手,都伸到了哪裏......

五月初。

韓子高和候安都到了江東。

此時,衡陽王陳昌已經到了江東。

這是韓子高第一次見到陳茜口中的小堂弟。

年歲比自己還要小一歲的少年,靜靜站在船頭,一襲白袍溫文爾雅,墨發紮在腦後,眼眸狹長,前庭飽滿,唇紅齒白,粉面含春,清雅俊俏。

“候司空。”陳昌微微點頭。

“王爺。”候安都也回點了下頭,並未施禮。

彼此都心知肚明,陳昌雖是王爺的身份,卻並沒有王爺的福分。

那少年也不惱,微微笑了一下,把眼轉向韓子高。

韓子高心裏一跳。

陳昌看自己的神色不對,他的眼裏閃過什麽東西,快的韓子高抓不住。

“韓,子,高。”陳昌目光在韓子高面上轉了一圈,“名聲都傳到了北齊,我倒是聽說過。果然國色天香。”

韓子高垂眸,一言不發。

他明白了,許是陳昌也當他是以色侍君的人。

沒關系,無關緊要的人,他不會在意。

陳昌話裏的譏諷意味十足,候安都如何聽不出來。

那件事,他當然也有耳聞。

候安都捏了捏拳,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焦躁,嫉妒,不甘,痛苦......

“王爺請。”候安都伸手,示意陳昌上船。

陳昌又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候安都,上了船。

候安都也隨之上了船。

韓子高跟在最後,看著候安都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竟管候安都沒有表現出來,他卻能感覺到,此次見面,他若有若無的疏離。

也是因為那些謠言嗎?

罷了。

他早該想到,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眾叛親離。

也許......快了呢。

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對陳應文做的那些手腳陳茜不可能查不到。

既然他查到了,卻還派他來江東︰既然他查到了,卻一點都不問。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反常舉動就是素子衣和王二牛也能立馬察覺,可陳茜呢.....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親口問自己。

越來越遠了。

怎麽會這樣。

韓子高立在船上,看著大船劃過近五米高的船身下起伏的水波,輕輕笑了一聲。

這次回京,他便放棄吧。

他不要權勢了,不要了,放棄所有,只求他能,聽聽他的解釋......

船上二樓的主艙裏,一人立在窗邊,目光鎖在下方船邊立著的人。

韓子高啊,據說堂兄在封後大典上抱他去看禦醫。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心裏的痛,比聽到父親去世還要來的兇猛。

他不明白這種痛是什麽,直到那一夜,當他夢到一人抱著自己親吻輾轉時,當他看清夢中的那張臉是誰時,他終於知道,這些年來的思念,這些年所謂的崇拜和敬重是什麽......

他愛上了自己的堂兄。

愛到了即便明知他奪了自己父親的皇位,殺了自己的幾個哥哥,仍是......渴望著他的一切。

堂兄,你欠我的。

你奪了屬於我的東西,那便,還我愛情。

你能愛這樣一個賤奴,必定也能愛我。

不,你不愛這個賤奴,你不愛他,你只是愛他的貌美。

美貌,我也有,我還有才華,還有很多東西。

陳昌瞇眼。

韓子高是嗎?

我會讓你知道,和我搶東西的後果。

身後的視線太過露骨,韓子高終於忍耐不住,回頭對視。

陳昌?

心裏微微詫異。

卻見那人勾唇朝自己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窗邊。

心快速地跳了一下。

仿佛有什麽威脅,就在眼前。

韓子高顰眉。

☆、第 130 章

六月,韓子高一行人到了漢水。

都說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漢水也長了幾一次潮,江面上刮了幾次大風,行船甚為不易。

這天,陳昌很是異常地把韓子高和候安都叫到了一處,說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坐在一起,桌上有酒菜齊全,不像是商議要事的樣子,反而像是宴請。

“不知王爺有何要事?”陳昌的身份太過特殊,還是不要接觸太多的好。

誰知候安都剛剛問完這句話,陳昌的眼淚便出來了。

“我自知身份特殊,此次回京會給皇兄帶去諸多麻煩。今日就這些酒菜感謝二位大人一月來的照顧,今日過後,世上便再無陳昌此人。”

韓子高擡眸︰“王爺說笑了。皇上交代了,將王爺完整無缺地帶回建康。”

“韓將軍古板了。衡陽王可以消失,但不代表我一定會消失啊。”陳昌嘆了一聲,“我自幼在皇兄照拂下長大,也懂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近些日子漢水天氣多變,是個制造意外地好時機。”

候安都和韓子高對視一眼。

陳昌說的不無道理。

他若以衡陽王的身份回到朝堂,少不得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候安都眼帶疑問,征求著韓子高的想法。韓子高素來想的通透,聽他的,必是沒錯的。

韓子高看著陳昌的眸子。

竟滿滿的,全是誠意。

奇怪!他不信陳昌真的會信陳茜那套對付天下人的言論——陳武帝陳霸先重病而死,禪位臨川郡王陳茜。

陳昌這樣做,為的是什麽?

韓子高看到了候安都眼裏征求的意味。

他該如何決斷。

韓子高微闔了眼思量。

章家聽說陳昌要回來早就蠢蠢欲動,以章家此時的權勢和章要兒太皇太後的位置,絕對是一件棘手的事。韓子搞了解陳茜,這樣的局面,若不是他答應了陳霸先不會傷陳昌,恐怕陳昌早就因意外而死。

那個狠心的男人啊......

韓子高心裏苦笑,如今也把這分狠心開始用到自己身上,可自己呢,無論何時,總不願他受一分累,一分煩擾。

陳昌這事,便就按他所言辦吧。

若是他有什麽其他目的,自己看著便是,斷不會讓他傷到陳茜一分!

韓子高睜眼,眼裏已是決斷。

“明夜天晴,衡陽王在船圍賞星,不慎墜水溺亡。”

直視著陳昌,韓子高一字一句。

陳昌止了淚水,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寧靜的夜晚。

陳昌躺在床幔上,感受著船行水中的微微搖晃,慢慢拿起一件衣服。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依稀可以看得清那件衣服是墨色絲制,有些陳舊。

陳昌把拿衣服靠近鼻翼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堂兄,你那次來建康丟下的衣服,一直在昌兒這裏呢......這些年過去了,依然滿滿的,都是你的氣息。你總是容易心軟,容易愧疚,我若是主動放棄衡陽王的身份,你定會心生憐惜......

“堂兄......”陳昌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緊緊竄著那墨色的衣服。

“堂兄......堂兄......”

六月中,建康收到消息。

衡陽王陳昌在渡漢水時墜江而死。

消息傳來的那日,太後的寢宮裏鬧騰啦半宿才漸漸安穩。

陳茜捏碎了手上候安都的密報,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昌兒,此番委屈你了。

從此,世上再無衡陽王。

堂兄不會虧待你的。

八月,韓子高和候安都回了京。

陳昌作侍衛打扮,隨二人一同進宮覆命。

陳茜屏退了眾人,看著堂下三年未見的陳昌,心裏感慨萬分。

“昌兒......”長出了一口氣,陳茜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陳昌跪地︰“皇上請別再叫我昌兒,世間已無陳昌此人。”

陳茜胸中激蕩,連道了三個“好”字。

“你有什麽要求,朕都答應。”

“什麽要求都可以嗎?”陳昌歪頭一笑。

陳昌本就生的出眾,三年未見,磨去了少年的叛逆,更顯風采。

當年的建康四公子之首,絕不是白叫的。

陳茜一晃神。

挑了挑眉︰“也要有個尺度哦。”

陳昌轉了轉眼珠,顯得極為狡黠可愛︰“那屬下請求,跟隨在皇上身邊做個小侍衛。”

幾人都楞了下。

若陳昌在宮中,不可避免地遇到章太後,那可如何是好......

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陳茜心裏警鐘一響。

可若是他真的打什麽主意,根本沒有必要假死......

陳昌的神色天真坦蕩,讓陳茜想起了他幼時跟在自己身後拉著自己衣袖叫哥哥的情形,心裏不由一軟。

“皇上放心,屬下不會見著太後的。”

陳昌神色坦蕩,毫不避諱地說出了陳茜心中所疑,反而讓陳茜覺得自己有些多疑了。

他微微笑了下︰“好,就依你,你且先退下。”

陳昌應了一聲,躬腰退下。

殿裏一時有些寂靜。

陳茜掩在袖下的手捏了捏。

真真是可笑,面前垂頭的人在安分守己的面具下不知不覺間竟然把羽翼伸到了各處,雖只是處露菱角,但按著這趨勢,若自己還未發現,不知要到了什麽地步!

可更可笑可悲的是,自己竟然還在想著他!

漢水暴雨,自己竟然一夜未眠只怕那船只出了事故!

如此可悲,該當如何?

大殿的氣氛隱隱變得凝重起來。

韓子高擡眸,動了動唇,打破了這份寧靜︰“皇上,微臣認為,將那位放在永昭殿多有不妥。就算那位沒有異心,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倘若被章家發現,將會更加棘手。”

“是嗎?”陳茜站起身,踱了兩步,背過身去,“韓卿說的一句話極有道理。這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就像,你的事......

陳茜背對著韓子高而立。他今日著了一身墨色鑲邊的墨藍長袍,背影挺拔,腰間明黃的玉帶昭示著主人身份的極尊。

韓子高心裏百味陳雜。子華,你想說什麽,何必如此......陰陽怪氣。

候安都皺了皺眉,氣氛有些不對。

“皇上。”候安都拱手,“微臣以為韓將軍所言甚為合理。還請皇上三思。”

“怎麽?”陳茜突然轉了身,“朕一言九鼎,怎麽一個兩個都攛掇著朕收回說出口的話?想至朕於何地?!”

“不敢。”“皇上息怒!”韓子高和候安都紛紛跪下。

“候卿平叛王琳有功,護送衡陽王有勞,進爵為清遠郡公。”陳茜突然轉了話頭。

候安都一楞,忙伏身︰“謝主隆恩。”

“你退下吧。”

“微臣遵旨。”候安都應言退下,側眸瞥了眼韓子高,卻見他似毫無所查般跪在地上動也不動一下,心裏有些疑惑。怎麽今日見著這兩人相處情形,總覺得不太對勁。他要好好問問素子衣,他征戰在外的幾個月,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候安都出了宮門,直接便去了右將軍府。

永昭殿的兩人,卻是相對無言了許久。

陳茜胸中漸漸湧起一股惱意。

憑什麽?他可以鎮定自若地跪在那裏像什麽都沒發生?!

難道不應該主動認罪?難道不應該求饒?難道不應該......

陳茜越想越怒,轉身抓起桌上奏折就朝韓子高扔去。

“啪”的一聲,那奏折直直砸到了韓子高面門上。

陳茜一楞,正要說些什麽,卻見那人面無表情地拿起奏折翻閱,就像是沒有看見自己一般。

無視,全然的無視!胸中那團火瞬間燒地更旺。陳茜心裏一冷,把即將邁出的步伐微不可查地收了回來。

奏折上,盡數是韓子高離京的日子,陳茜查到的東西。

拉幫結派,挑唆同僚,徇利太深,結交太廣,不恪守官箴......

韓子高,默默看著這一條條熟悉而陌生的罪狀,嘴角似笑非笑,子華啊,也難為了你,找的這般辛苦和隱秘。

那抹淺笑刺痛了陳茜的眼楮。

“你有什麽要說的?!”陳茜沈聲問道。

有啊,有很多很多。只是,我說了,你信嗎?

韓子高輕輕嘆了一口,舒氣的聲音傳到陳茜耳邊,莫名地讓他心裏一緊。

“子華,我問你一句。”

沒有稱皇上,也沒有稱微臣。

“你若是信我,又何必查我?”

因為已經不信了,所以才查,不是嗎?那他又有什麽解釋的必要,又有什麽資格?!

“微臣,無話可說。”

“你!”陳茜上前幾步,瞪著韓子高,“你為什麽要這般逼我!”

“微臣沒有逼皇上,微臣說的,都是實話......”

“住口!”陳茜一把遏住韓子高下頜,“你說你沒有!你說啊!你說啊!!”

說沒有?

可我確實有啊。

只是,我的目的,你不會信,想來,也再不會懂。

“皇上只管治罪便可。”韓子高垂眸,再不發一言。

下頜上的手猝然縮緊,力道轉到了脖頸。

“韓,子,高!你好!你很好!”陳茜紅著眼,咬牙看著掌下的雪白肌膚慢慢變得通紅,可那個人,卻一直垂著眸,不悲不喜。

你的眼裏沒有我!韓子高!你的眼裏沒有我了!

你的眼裏,沒有我......

手指突然松開。

陳茜站起,轉身。

“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身後傳來的輕響,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越拉越遠,直到聽不見。

陳茜闔眼。

一種入骨的冷寂似乎從四面傳來,包裹了他,纏繞了他,吞噬了他......

“來人!拿酒來!”

烈酒灼心,借酒消愁,只能愁上添愁。

“韓子高......你叛了我......你叛了我......”酒液從脖頸滑下,消失在領口,只留下一團酡濕。

你說過,會永遠跟隨我。

你說過,此生心意不變。

你說過,你要陪我,定這天下,安這天下......

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呵呵......男寵......極受寵愛的男寵......”手中的酒壇再次高舉,酒液像是從天而降的甘露般落在他的臉上,口中,脖頸......

你自始至終,心裏可有過我?

從來都是我追趕著你,你是不是,自始至終,心裏都從來無我。

否則,如何會那樣冷漠。

你變得那麽快,那麽突兀,從封後大典之後,就一日千裏的變著,讓我措手不及。

微臣無話可說?為什麽,你真的連解釋都不屑一顧了嗎?你真的就連這些場面話都不願意佯裝了嗎?

你閉著眼不發一言的樣子,真的很可惡!

我多想撕下你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看那張面具下,是不屑,還是譏諷......

“啪......”空酒壇應聲落地,碎成一片。

“拿......拿酒來......”

一人輕輕走了進來,身形高挑,墨發披肩。

“子華。”他微微笑著,就手上的酒盞飲了一口,慢慢俯下身來。

酒液從柔軟的唇瓣渡了過來,從口腔到喉嚨,從喉嚨到腹中,一路灼燒。

陳昌淺笑著勾著陳茜的脖子,嘴唇輕輕摩挲,手指順著他的脖頸一點點下滑。

他穿了一層薄紗,半遮半掩著少年特有的稚嫩修長的身軀。

“阿蠻,是你嗎?”唇下的人已然醉了,雙眼沒了往日的黑沈難測,只有一片朦朧。

“是我,子華,我是你的阿蠻。”陳昌慢慢離了陳茜的唇,站起身來。

手指輕轉。

“子華,我是你的阿蠻。”墨發蓋住了大半春光,艷麗得過分。

“子華,我是阿蠻,你的阿蠻......”

一陣天旋地轉。

“阿蠻!”

撕裂的痛楚猝不及防。

陳昌臉色慘白,卻笑得愈發妖嬈︰“子華。”

堂兄,我終於,得到了你。

永昭殿今日服侍的人都戰戰兢兢。

今日的皇上異常暴怒,一個不小心,便會掉了腦袋啊......

“怎麽回事!說吧!”陳茜已經穿戴齊整,冷眼看著殿中跪著的人。

那人仍舊未著一衣,渾身青紫的吻痕,趴在地上啜泣。

那些痕跡刺痛了陳茜的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做了何等荒唐的事!

堂弟!直系的堂弟!!

“呵呵。說什麽......”陳昌慢慢直起身,神色迷茫,“說我被自己的親堂兄奸汙?說我違背倫理綱常罪該萬死?陳茜,我以你為親兄,不想......你殺了我吧!”

陳茜楞了半刻。

什麽?!

自己,奸汙了昌兒......

頭痛的厲害,只記得昨夜喝了許多的酒。

一大早醒來,就看到身側躺著個渾身青紫的人!而這人,竟是自己的堂弟!

腦中亂成一團,陳茜想過千萬種可能,卻沒想到......

“你說朕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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