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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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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29)

錯了還不行?別哭了......”

侯安都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這素子衣和韓子高之間......

韓子高花了些時間才弄清事情的原委。

陳茜征討張彪時,韓子高和侯安都駐守大航,就和侯安都提過火頭軍裏的素子衣。侯安都本就因素子衣做出來的菜式對她有點印象,又聽韓子高說那是他好友便又多了一分留意。

此次侯安都領旨從吳興一路“護送”郡王妃和世子來京,一來眾軍在丹陽,金口,吳興,建康四處奔波胃口都不大好,二來自己也對那幾年還在吳興做千戶時偶爾吃過的菜式有些懷念,便一並把吳興的火頭軍也虜了來。

素子衣被莫名奇妙弄到了建康,加之一直沒有韓子高的消息。饒是她平日有些馬虎,卻也隱隱覺得建康氣氛的不對。

提心吊膽了這些日子,卻在今日見到了熟人,而且這熟人還是韓子高。

“我真的很害怕.....”素子衣止了啜泣,有了韓子高在身邊,膽子也大起來,“他們二話不說就抓我們來了建康,太可惡了!”

說著還帶著些怯意地瞪了眼侯安都。

韓子高哭笑不得。

侯安都摸摸鼻子,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黑了臉道︰“你一個兒郎哭什麽哭,比個娘們還不如!”

素子衣也看出來韓子高和侯安都關系不錯,心裏有了些底也不那麽怕侯安都了。

“哼!”素子衣哼了聲,便轉向韓子高,“哥,你不知道,他就是我給你說過的,那個吳興城裏不小心撞到的人。我說怎麽那麽拽,原來是個當官的!”

韓子高聽不懂“拽”為何意,卻也知道斷不會是什麽好話,向侯安都投過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侯安都難得的懵了。

“哥?你們?還有什麽撞了我?”

“是我義妹......”感覺背後被只手擰了一下,韓子高知趣地迅速改口,“義弟!”

侯安都沒聽清韓子高前面的話,恍然道︰“我說呢,我還記的你以前說過這小兄弟是你的好友。”

素子衣心裏還記恨著這些人的蠻橫,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坐在韓子高身邊。

韓子高無可奈何之餘,心裏又想了幾年前打過的念頭。

素子衣和侯安都也算是有緣份。

若是這次可以平安度過,撮合撮合這兩人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此時,門外又進來一個侍衛,向侯安都低低稟告了什麽便退下去。

侯安都的神色嚴肅起來,帶著些緊張,帶著些期待,帶著些興奮。

韓子高心裏一跳。

“他,到城外五裏了。”

☆、第 124 章

建康。

皇宮。

金鑾殿。

臨川郡王回京,陳武帝在金鑾殿宴請郡王,敘叔佷之情。

“賢佷駐守南皖一年之久,辛苦了。”陳霸先看著座下愈發豐神俊朗的陳茜,眼裏意味不明,“來,喝酒!”

“佷兒不敢,為皇叔效勞,佷兒榮幸至極。”陳茜舉杯,一飲而盡,那目光向四面不經意掃了兩眼。

他倒不擔心酒菜有問題。

陳家的人,從來都不屑在飲食上做動作。

只是今日這金鑾殿上的侍衛,可是和尋常不太一樣啊。

連那四側的屏風,也多了不少。

陳茜微微笑了一下。

酒過三巡。

“你父親去的早,朕當年帶著你在軍營歷練,四處闖蕩。這不經意間,你已從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士卒,成了我陳國舉足輕重之將。朕離了你,真是一刻都不安哪。”陳霸先長嘆一聲。

“皇叔謬讚,折煞了佷兒。”陳茜忙離席拱手。

“朕這兩年身子越發的不爽利,每每思及你皇嬸,總覺得啊,是老天要送朕與你皇嬸團聚......”

“皇叔真龍之身,定當長命百歲!”陳茜擡頭。

“唉......你也不用說這些話哄朕開心。國態不定,朕又病體纏身,心裏總想著這日後的江山社稷。”陳霸先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茜,“你的幾個哥哥弟弟,也是不中用的,成日裏只知道吃喝玩樂。朕思來想去,這日後我陳家能承朕大統之人,也只有你了......”

陳霸先話音未落。

陳茜便“咚”單膝跪地︰“皇叔誤再言此話。”

陳霸先瞇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陳茜,良久不發一言。

大殿裏一時靜謐無比。

“咚”的一聲清響,陳霸先手中的酒杯輕輕放下。

“若有一日,朕駕鶴西去,你可要好好輔佐你的兄弟。”

陳茜心“咚咚”地跳起來。

快了。

“佷兒定當盡心盡力,萬死不辭。”

“呵呵。”陳霸先低低笑了兩聲,拿手在須上撫了兩下,“當年,王莽弄權欺上瞞下,曹孟德攜天子以令諸侯,司馬炎專權欺幼帝......”

陳霸先突然止了聲。

他撫著須,似笑非笑看著大殿下跪著的陳茜。

如果他知趣的話,那今日便用不著動手。

陳茜慢慢站起身來,微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陳霸先眼裏一道冷光一閃而逝。

“當年,韓信打下大漢九成江山最後卻落得坑殺的下場,蒙恬赫赫戰功追隨公子扶蘇冤死漢中,李牧三次退秦百裏卻被迫死塞外......”

陳茜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從大殿的中央飄到了空中,飄到了四處。

二十年。

從十七歲到三十七歲。

他跟隨了他二十年,為他效力了二十年。

他照看了他二十年,替他勞心了二十年。

可二十年的時光和親情,終是抵不過猜疑和忌憚。

似乎有一聲低低的嘆息,在空蕩的大殿內漾了一剎。

驀然擡眼。

兩道視線隔著十米交匯。

電光火石的剎那。

突然一道冷光破空而來,帶著凜冽的殺氣。

陳茜睫毛微顫。

旋身,墨色長袍一閃而過。

“鐺”的一聲,一只羽箭擦過陳茜的玉冠,釘入他身後的紅柱。

箭身入柱足有二尺。

乳色嵌珠的玉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裂開,“ 鐺”一聲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高束的發唰地垂在了肩上,背後。陳茜緩緩擡眼,耳邊的發遮住了半只眼楮,遮住了眼裏一閃而逝的失望。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

“禦林軍何在?速速捉拿逆臣陳茜!”

陳霸先高喝一聲,眼眸如刀。

轟隆隆幾聲響,金鑾殿裏屏風盡倒。

一排排禦林軍從四處鉆了出來,幾乎是霎那間便圍住了陳茜。

“交出兵權,朕會念在叔佷情份上,饒你不死!”

高高的殿臺上,陳霸先黃袍凜冽,周身王霸之氣盡散。

他話音剛落,一擺擺禦林軍便齊刷刷地抽出了兵器。寒光肅殺,映在陳茜的臉上。

“我的好皇叔......”陳茜低低嘆了一聲,微斂的眉眼閃過一絲諷刺,突然提高了聲音喝到,“爾等欲待何時!”

兵戈甲胄之聲頓起。

只見圍著陳茜的禦林軍,順時便變了隊形。

裏外兩層的金甲禦林軍,將中間一層禦林軍緊緊夾擊在了中間。

兵戈相對,局勢驟變。

陳霸先瞳孔劇烈地縮了兩下,陰測測地掃了眼叛變的部分禦林軍。

“你這兩年的本事真是長了不少啊......”竟然把手腳動到了禦林軍。

陳茜擡眸淺笑。

“皇叔過獎。”

“你!”陳霸先冷哼一聲,“動手!”

兵戈相交,兩方禦林軍激烈地攪在了一起。

陳茜一個閃身,抽出一禦林軍腰間佩刀,便從包圍圈掂足沖了出去,直朝陳霸先而去。

陳霸先冷笑一聲。

四個身影飄然落下,慢悠悠像陳茜迎去。

這四人的動作溫吞,手裏的招式卻似帶著雷霆之勢般凜冽迅速,幾個閃身間便與陳茜過了百招。

陳茜眼裏戒備之色漸濃。

自己若與其中一人對敵,尚可取勝,但這四人聯合,取勝之機卻是少之又少!

陳茜逐漸不敵,虛晃一招跳出包圍,迅速退了幾步掩在禦林軍中。

他微微喘息了幾下,將手搭在唇邊長嘯一聲。

當幾聲響。

金鑾殿大門從外敞開。

一眼看去,便看到殿外幾圈黑壓壓的甲士,手持長弓,弓成滿月,將金鑾殿圍的水洩不通。

“放箭!”陳茜高喝一聲,閃身在一側。

“保護皇上!”

幾聲高喊。

陳霸先周身圍了數十人,將橫空而來的箭矢紛紛擋落,護著他退到了安全的一角。

正在這時,殿外又湧出層層甲士,將圍住金鑾殿的甲士包圍在內。

一層套一層。

箭雨漸停,兩方甲士混戰紛紛。

“拿住他!”陳霸先冷哼一聲。

方時那四人對視一眼,紛紛朝陳茜撲過去,這一次,卻是用了十足的勁道。

“真是難纏!”陳茜啐了一口,挺刀迎敵。

陳霸先冷眼看著行動被困在四人間有些艱難的陳茜,冷笑一聲。

擒賊先擒王。

殿外那些吃裏扒外的東西,他總會把他們碎屍萬段!

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幾聲慘叫,喝著一聲洪壯如鐘之聲。

“微臣護駕來遲!”

卻是侯安都率兩千靜兵而至!

只見他勢如破竹,在圍住金鑾殿混戰的甲士間沖開一條路。

陳霸先眼裏一喜。

可很快,這份喜便變成了疑惑,震驚,驚恐,憤怒......

那條用刀劍殺開的血路上橫屍的,竟是他手下的甲士!!

短短一瞬,侯安都已身傍數十親兵殺進了金鑾殿。

殿外的兩千精兵,將混戰雙方團團圍住。

“微臣救駕來遲,皇上恕罪。”侯安都嘴上說著此話,眼裏卻似笑非笑。

“你!”陳霸先一指直指侯安都,指尖顫抖,“你!”

侯安都身側一人卻是竄向包圍著陳茜的四人。

寒光閃過,一劍揮出,擋住了其中一人的九環刀。

陳茜稍稍心定,扭頭微微點頭示意,卻生生楞在了半拉。

“鐺!”那人又出劍擋住一人趁陳茜分神之際揮出的犀利招式,微微勾唇,“回神了!”

陳茜臉色黑了黑,大刀猛地揮過去將一人逼退四步。

“韓,子,高。”陳茜咬了咬牙,氣這人的自作主張,氣這人的不顧安危,氣這人的任性!

可心裏某處,卻分明地,充滿了歡欣。

“待會再和你算賬!”

有了韓子高的加入,陳茜輕松不少。

但韓子高卻甚覺吃力。

這四人,隨便一個,都不是他能對付的。

替陳茜擋的兩招本就已經甚為不易。此時四人見又來了個敵手,迅速分開,兩人攪住陳茜,兩人朝韓子高撲去。

幾招之間,韓子高額頭便沁出冷汗。

侯安都看到這邊狀況,心知那四人都是高手,也不和陳霸先廢話,長嘯一聲朝攪在一起的六人撲去。

局勢便成了兩人對付陳茜,另兩人一人對付韓子高,一人對付侯安都。

盡管這七人局勢還未分明,殿外的局勢卻已經明朗起來。

侯安都的兩千精兵管他是陳茜的人還是陳霸先的人,悉數都圍了個嚴實。

箭矢在手,殿外局勢已是成定局。

陳霸先瞇眼看了看殿中攪在一起的七人,心裏明白大勢已去,不禁恨意滔天。

“皇上,快隨我等退下!”一金甲侍衛拍開大殿殿臺幾案,擰開機關,現出一井地道。

陳霸先朝地道處走了幾步,又堪堪停步,從侍衛手上拿過長弓,雙臂展開,殺意盡露。

陳霸先也曾是征戰沙場半生戎馬的老將,只見那金弓大開,上三支長箭箭頭寒光森然。

“嗖!嗖!嗖!”

幾聲龍吟脆聲響過,三支長箭劈空而去。

侯安都在空中迅速旋身,一支箭堪堪擦過他的臉頰,劃出一道血口,那箭力道不減,卻是直直沒入與侯安都纏鬥之人的腹部。

侯安都挑眉,順勢一刀砍向那人的肩膀。

長刀破竹,直接從肩胛處入了喉......

與此同時,陳茜已經結果了一人,正與另一人纏鬥,聽的箭矢破空之聲,一個閃身以刀擋箭,手腕翻轉將箭勢朝一邊撥去,匆匆看了眼韓子高的情況。

這一眼,讓他臉色瞬間便變了。

韓子高此時雖堪堪躲過那箭射向要害之處的淩厲勢頭,卻仍是被箭頭擦過了胳膊。

他與高手纏鬥,本就心又餘而力不足,此時胳膊受傷,更是難以對敵。

與他纏鬥之人攻勢越發淩厲,雙劍舞的飛快,一劍纏住刃月,一劍卻直取韓子高心門!

“子高!!!”陳茜心裏大急,再不管其他,腳下一點直朝韓子高撲去,以背擋劍......

劍入皮肉。

聲聲清晰入耳。

世界仿佛將要靜止,時間仿佛將要停止。

那劍沒入陳茜後背的場景,仿佛放慢了千百倍,寸寸入肉,刀刀割心。

侯安都看到情況不對,一刀扔過來,正中持劍者的頭顱!

無頭的屍體還維持著持劍的動作,光禿的脖頸上因著刀的利落,生生悄靜了三四秒,才有熱血噴湧而出!

濺在陳茜的後背,濺在韓子高臉上。

韓子高呆滯地看著從陳茜胸口沒出的劍尖,分不清,臉上的血,是陳茜的,還是敵人的。

侯安都心裏暗啐了聲不妙,擡手一指。

親兵齊上並侯安都將僅剩的一個高手圍困。

陳霸先神色覆雜,最後看了眼殿內狀況,迅速進了地道。

陳霸先被親兵護送從地道退走,侯安都迅速制住最後一人,一刀結果後,回過頭來看向另一邊的二人。

“沒事,我沒事.....”陳茜一手撐在柱子上,一手撫著韓子高染血的臉頰。

韓子高緊緊抿著唇,眼神呆滯,死死盯著陳茜胸前透出的利刃,渾身都在發顫。

侯安都皺眉︰“陳霸先從地道遁逃,要追嗎?”

陳茜慢慢站直。

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膛,滴著熱血,墨色的衣服上看不清血色。

他神色平靜,似乎不像受了重傷之人,讓侯安都和殿內甲士均心裏稍安。

“不用,地道口,自有人守株待兔!”陳茜臉上浮起一絲冷笑,和著胸口處透出的劍刃,令望者膽寒。

“大夫......大夫......”韓子高終於可以發聲,只是聲音仍嘶啞得厲害,他仍死死盯著陳茜的傷口,似乎眼中再無其他。

陳茜喉結動了動,把目光移向侯安都,眼裏殺意盡顯。

侯安都咳了兩聲︰“我知道你還是不信我。我不會乘人之危,你且放心。而且你應當知道,若我想乘人之危,以你此刻的狀況,是絕計攔我不得的!”

陳茜知道侯安都說的是實話。

若他此刻想殺自己,連親自動手都用不著。

頭越來越暈,陳茜瞇了瞇眼。

幸而這衣服是墨色,負責要讓子高看到一個血人,那還得了?便是此刻,眼見著都有些呆滯了。

小傻瓜一個。

得,指望不了他了。

陳茜側頭。

“侯安都,接下來的,就交給你了。切記,臨川郡王五日後回京!皇上重病,歇朝十日!!”

侯安都微微點頭,表示了然。

然後他便看到,眼前剛剛還站立如松的人,剛剛還氣沈丹田下達命令的人,剛剛還想著搞點小陰謀騙騙世人的人-------

華麗麗的暈了。

日頭從正中央移到南邊,又從南邊悄然落下。

一輪新月漸漸升起,掛在空中。

短短半日。

皇宮裏的情況已經天翻地覆。

皇宮外依然平靜如斯。

床榻上的人臉色蒼白,緊閉著眼眸,額上冷汗津津。

韓子高坐在塌邊,垂頭看著陳茜的臉頰,眼裏已經恢覆了神智。

他擰了擰身邊水盆裏的巾帕,在陳茜額頭上擦了擦。

耳邊回響起禦醫的話。

“離心脈兩指,萬幸萬幸......”

“雖然不是致命傷,卻也不是輕傷,少不得要修養半來年......”

“但若是發了燒,或是傷口感染,仍然性命堪憂......”

“應該能在三日內醒來,若三日醒不來,便也無回天之力......”

有什麽濕潤的東西從眼角滑落。

一滴,兩滴,三滴......

韓子高擡起指尖撫過臉頰上滑下的癢意,怔怔地看著燭光下指尖的那一點透明隱隱發光。

征討張彪時,陳茜也曾受重傷昏迷,他也是守在他的床榻邊,兩天兩夜。

可那時的心境,卻與此時又大不相同。

同樣是受重傷,那次,是戰傷,這次,卻是因為他韓子高......

陳茜,我重要,還是江山重要?

你不回答,我卻極清楚地明白,你心裏的答案。

可是,我的命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

為什麽......

為什麽要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離心脈兩指,兩指。若是再稍稍偏差,他都不敢去想,此時這人是否還躺在自己的面前......

什麽重要?

江山為重,何為輕?

可你在危險面前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

傻瓜,傻瓜!若是失了性命,要這江山何用!

傻瓜!

傻瓜!

韓子高慢慢伏下身,將頭埋在陳茜身側,肩膀劇烈地顫抖。

殿外突然傳來幾聲喧囂聲。

韓子高忙坐直身體,抹了抹臉。

“好了好了,真是的,帶你進來進來!煩死了!!!”

侯安都一邊抱怨著,一邊和一人走了進來。

“韓子高!”素子衣三步作兩步跑上來,“你沒事吧?”

韓子高皺眉,把手搭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低聲道︰“隨我來偏殿。”

偏殿。

“你們吵這麽大聲做什麽?”韓子高臉色有些不好,顰眉道,“坐吧。”

侯安都和素子衣對視一眼,素子衣吐了吐舌,侯安都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局勢差不多穩定下來了,王爺留下的伏兵在城外把那人捉了個正著。我按照王爺所言安排,知情之人都已經控制了,群臣以為皇上重病,下了旨召王爺回京。”侯安都低聲道,頓了頓又說,“你臉色很不好,還是休息休息為秒。”

“不用。”韓子高搖頭,“陳霸先......關押在哪裏,可靠嗎?”

侯安都眼神微暗︰“我辦事,你就這麽不放心?”

“我不能讓他功虧一簣!一絲的可能都不允許!”韓子高擡眼,直視著侯安都。

侯安都撇嘴︰“太平殿。”

太平殿,是曾經南梁廢帝的寢宮,機關重重,戒備森嚴。

最重要的是,陳霸先的黨羽極難想到,陳霸先,就關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天牢戒備如何,再加幾層,以混淆視聽!”韓子高眼裏森光陣陣。

“我知道。”侯安都沒有錯過韓子高眼裏的寒光,“你想殺他?”

“對!但我不會!”韓子高咬牙。

“嗯?為何?”

韓子高卻沒有再說話。

素子衣此時才插上嘴︰“哥,他的傷怎麽樣?”

韓子高喉結動了動︰“他會醒來的。”

也不知是在對素子衣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素子衣撓頭︰“聽候將軍說你一天沒用膳了,我去給你煮碗面吧。”

“我沒胃口......”

“不許這樣說!”素子衣瞪眼,“你不吃東西怎麽照顧他!我不管,我去煮面,你必須吃!”

侯安都聽到素子衣要煮面,腆著臉道︰“給我也煮一碗,我還沒吃呢。”

素子衣應了一聲便朝外走。

“對了,那天的那種糕點也做些給我......給你哥吃。”

素子衣翻了個白眼,嘟囔著“還不是你自己想吃”走了出去。

侯安都呵呵笑了兩聲,回頭看到韓子高頹靡不振的神色,笑意漸漸沒了。

“禦醫不是說了嗎,傷口避開了心脈,你何苦這般。”那般他從未見過頹靡神色,當真讓他的心裏,也發著苦澀。

韓子高垂眸沒有說話。

他一天不醒,他的心,就一天也放不下。

候安都嘆了一口氣。

“得!我問你,若是他不醒來,你......”

“住口!”韓子高驀然擡眼,眼楮發紅,透著狠意,“住口!!”

候安都抿著唇,眼神覆雜。

他冷冷一笑,上前一步逼視著韓子高。

“你會怎麽做!”

兩道視線交匯,誰也不讓誰。

不知對峙了多久,韓子高才松開緊咬的唇。

“我帶他離開,守著他,看日月,看山河......”韓子高的神色漸漸柔和,柔和中帶著絕望的淒美,“永遠永遠,陪他......”

候安都手握成拳,指節發白。

“我以為,你會說什麽隨他而去之類的蠢話。”

韓子高側過頭,似乎透過墻體看著那邊靜躺的人。

恍惚一笑,輕輕啟唇。

“我這條命,有一半是他的。我怎麽舍得,糟賤了它......”

候安都胸口激蕩,說不清是喜是悲是嘆。

他背手而立,一時沒有做聲。

這時,一個侍衛匆匆進來,稟告道︰“將軍,那火頭軍的小兄弟似是惹著了宮裏的貴人,被拿將起來要打板子呢!”

候安都臉色一沈。

韓子高站起身,面色有些焦急。

素子衣向來毛糙,此刻惹了宮裏的娘娘,怕是有些兇多吉少。

可是陳茜還沒醒,他不放心......

“我去就行,你留在這裏吧。”候安都看到韓子高臉上的猶豫心裏便曉得了,“怎麽說也是本將的廚子,還輪不到一群不明事理,一腳踏進閻王殿還不自知的蠢婦管!”

候安都說著,便出了殿門。

什麽時候......成了他的廚子......

韓子高搖了搖頭。

算起來,素子衣也老大不小了,這次之後,便把她從軍營裏調出來。

這都是之後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躺著的那人。

韓子高轉身進了殿內。

他坐在陳茜身邊,有些癡癡地看著陳茜的臉。

他還計較什麽,計較什麽側妃,什麽地位,什麽重要......

只要這人平安,他什麽都不求了。

“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你聽得到嗎?”

指尖滑過蒼白的臉頰,有著真真切切的觸感,絲絲的暖意和汗意。

素子衣和候安都再來的時候,已經是二更時分。

“如何?沒事吧?”韓子高看素子衣臉色不是很好,詢問道。

素子衣低低說了句“沒事”,便把一碗面擺在了韓子高桌前,扭頭便下去了。

她的步伐微微踉蹌。

韓子高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畢竟,他寧願守著陳茜也沒去救她......

“我到的時候,已經被打了幾板子。”候安都一想到當時場景便忍俊不禁,“你這義弟蠻有意思啊,一邊被打著板子一邊還囂張地和人叫罵。”

“她傷口上過藥了嗎?”

“沒有,自個兒說用不著。我也覺得,都沒見血,頂多腫兩天。這不,”候安都指指面條,“還趕著給你我下了面條。就是我那糕點,怕是泡湯了。”

韓子高沈默著看著那碗面,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第 125 章

這一夜,韓子高睡得極輕,其實都不算睡,只是趴在陳茜床榻邊微微瞇了會。其他時間,都是握著陳茜的手或沈默或絮絮叨叨地低聲說話。

既想讓他好好休息擔心吵著他,又擔心他睡得太熟再不醒來。

只能瞪大了眼楮看著他,能多看幾眼,就多看幾眼。

天色不知不覺便亮了。

可一大早便有不長眼的來鬧事。

候安都不好一直待在宮中,昨夜裏便帶著幾個親兵並素子衣回了侯府。而沈妙容等人,還在侯府裏,並不知皇宮和陳茜情況。

侯府是安全的,她們在那裏,韓子高並不擔心。

只是這皇宮裏若是有了什麽狀況,侍衛便只能先稟了韓子高。

“將軍。”那侍衛是候安都親兵,不知韓子高身份,斟酌著叫了將軍,“昨日裏的那個妃子今早端了碟糕點去了永昭殿,求著要見皇上。”

永昭殿,是陳霸先以前的寢宮。

昨日的妃子,是下了令打素子衣板子的那個?

韓子高身形動也未動︰“晾著。”

那侍衛猶豫了下,出去了。

可不多時,那侍衛又走了進來,這一次,臉上帶了焦急。

“將軍,宣皇後也到了永昭殿前求見皇上!儀仗驚動!”

宣皇後章要兒,陳霸先的皇後,陳昌的生母......

韓子高瞇眼。

“送消息去候府了嗎?”

“送了。”

看來短短半日一夜,已經驚動了皇後。

而這個皇後,不似其他嬪妃,陳茜不醒,斷不能輕易得罪。

章要兒父親章景明生前為特進、金紫光祿大夫,死後被追封為廣德縣侯,食邑五百戶,謚號為溫侯,而章要兒的母親蘇氏生前為安吉縣君。這二人雖均已駕鶴西去,可章家的權勢和巨大的影響力猶在!

而章要兒,更是被百姓尊為宣後,是意“明/慧宣德”。

若陳茜要順利地繼承大統,少不得此人面子上的點頭。

若是被章要兒察覺......

這高陽殿,決不能讓她進來!

那太平殿,更不能讓她心生懷疑。

而那永昭殿......

“走!”韓子高回眸看了眼緊閉雙眸的陳茜。

這高陽殿內埋伏著十個高手,若是有什麽狀況,應該能拖一個時辰。

他只有一個時辰,對付章要兒......

子華,等我回來。

韓子高隨手拿起巾帕在面上抹了抹,去了大半的疲態,邊走邊束著發,大踏步地出了高陽殿。

後宮女子,他心裏倒是有一計......

只能賭一賭了。

一路上拉了幾個機靈的侍衛,交代了一二。

永昭殿外。

皇後章要兒霞冠鳳披,正立在殿外,與侍衛對峙。

韓子高施施然走過她身邊,狀似不經意撇了她一眼,側頭漫不經心問道︰“這女人是誰?”

他的聲音恰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清了七八分。

章要兒眼眸瞇起,隱在帕子下的指節不動聲色地動了兩下。

“陽君,此乃當朝皇後。”

“皇後......”韓子高眼波流轉,高束的墨發微微淩亂,慵懶嫵媚。

只見他一身赤色紗衣,身形修長,面容隱隱含笑,眼角略有疲態卻更顯風情無限,絕色的面容讓所有人失了一瞬的神。

“原來是皇上已經膩味的一個女人。”韓子高輕輕笑了兩聲,慢慢擡了步伐向永昭殿走。

“大膽!”章要兒身邊宮女麽麽齊齊怒喝,“把這無禮之人拿下!”

章要兒身邊的侍衛持刀上前,直朝韓子高而去。

韓子高身邊頓時跳出數十金甲侍衛,護在韓子高四周,與那些侍衛兵戈相向。

“禦林軍?!”章要兒眼神一閃,勾唇笑了一聲,儀態萬般走了幾步,“誤會誤會,都退下。”

她側眸,眉目間風韻猶存,眼中凜冽一閃而逝︰“不知妹妹是哪個宮中的。”

韓子高面上羞惱之色頓起,咬牙啐了一口“呸!”

“睜大你的眼楮!本君乃是純陽之身!”

章要兒眼中嘲諷明顯。

“哦?原來是弟弟啊,不知弟弟是哪個宮的,為何本宮看著極為面生?”

不知是皇上何時養的男寵,面容如此絕色,態度又囂張至極,可見是極受寵的。

她竟絲毫不知......

韓子高面上得意︰“高陽殿。”

章要兒了然。她說怎麽那許久未入主的高陽殿怎麽突然熱鬧起來,似乎有什麽重要人物。

她微微笑了下,突然厲色道︰“既然這樣,你便該對本宮行八叩八拜之禮!”

“就你,配不上!”韓子高哼了一聲,蔑視地看了眼章要兒。

“唉,今日看來這宮中,又得葬送一朵嬌花。”章要兒淺笑著擡手,“來人,賞一百大板!”

“你敢!”韓子高登時瞪眼怒視章要兒,“我要去見皇上,皇上會嚴懲你的!”

章要兒冷笑。

“皇上今日龍體欠安,絕不會見你!來人,拿下!”

韓子高面上顯出一絲倉皇之色,由金甲侍衛護著便朝永昭殿門口跑。

“皇上!皇上!這惡女人要欺你的陽兒。皇上救我!!”

永昭殿門口的侍衛擋住韓子高。

“噤聲!皇上誰也不見!再做喧嘩就拉下去!”

章要兒冷笑,看著臉色瞬間煞白的男子,眼中恨意疊起。

一個男寵,敢對自己如此出言不遜!

既然皇上龍體欠安,救不了你,那本宮便讓你知道知道,誰才是這後宮的主!!

韓子高心裏松了口氣。還好,章要兒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了。

“拿下他!”章要兒輕喝。

侍衛團團圍上來。

護著韓子高的金甲侍衛猶豫著節節退後。

章要兒此時心中妒火中燒,只想把眼前這男狐貍精的臉滑花,割了他出言不遜亂喊亂叫的舌頭。

“本宮倒要看看!誰敢攔本宮!”

章要兒親待五個侍衛,朝韓子高逼近。

手持兵器的金甲侍衛畢竟不敢傷著皇後,只能隨著章要兒的前進而慢慢讓出一條路......

“弟弟果然囂張地很啊。”章要兒指尖的金玉甲慢吞吞滑過韓子高臉頰,“怎麽此刻呆若木雞?”

韓子高臉上惶恐,腿腳明顯地發著顫,想要後退卻似被章要兒的鳳威震懾不敢動作,瞪大了眼楮驚恐地看著章要兒長甲的動作。

“求......求皇後,求皇後放過賤奴......求皇後......”

眼前的男子全然沒了方時的囂張模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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