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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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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25)

憂色。

“盡人事,聽天命吧。”韓子高悠悠嘆了一句,把目光移到遠處。

盡人事,聽天命。子華,我定會竭盡所能,平安歸來。

兩軍回合後,便一同進軍到了郢州。剛到郢州的第一天,候安都便和周文育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周文育堅持建議攻城,而候安都卻想繼續西進。

爭吵結果未定,結果傍晚的時候,周文育直接派人送來了一身女人穿的衣服到候安都營帳中,暗指他畏畏縮縮像個女人。候安都登時就大怒,拔了刀就要砍送來衣服的小兵。幸虧韓子高恰巧也在,死死攔住了他。

“為何攔我,周文育簡直欺人太甚!”那小兵在韓子高示意下跌撞著跑了,候安都心裏不忿,把火氣全撒在韓子高身上。

韓子高懶得搭理候安都,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著茶翻著兵書仍由候安都自個兒在那走來走去嘴裏嘟囔著叫罵。

走累了,罵累了,這才坐下來拿過茶壺整個兒就往嘴裏灌。

“怎麽?不罵了?”韓子高臉色平靜無波,似笑非笑地看著候安都。

候安都梗了一下,扭捏著說了句︰“多謝。”

頓了頓,更加扭捏地補了一句︰“對不住。”

若不是韓子高死死攔著,若他當真砍了那小兵,事情可就鬧大了。

韓子高挑了挑眉,沒說話,無聲地接受了候安都的道歉和道謝。

但韓子高沒想到的是,這件女人的衣服,還是把候安都激地第二日就下令全軍圍了城。

韓子高知道的時候,候安都的命令已經下達,三軍已經開始行動。

郢州易守難攻,這點候安都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想繼續西進。結果一件女人衣服,就讓他改了主意。

或者說,候安都心裏的主意是沒改的,但是面上,卻實在掛不住。

韓子高嘆了一口氣。

若是陳茜,他還可以再臨時阻攔一下,但是候安都,他覺得自己的立場和身份實在有些不合適。

罷了,先這樣吧。

果然如韓子高所料。郢州整整圍了五六日,都攻不進去絲毫。

而此時候安都收到軍報,說王琳已經趕到鋅凇:虬捕夾睦鎰偶保也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的,當下便撤軍去了沌口,準備在那裏抵禦王琳。而周文育固執己見,不願離開郢州,最後和候安都爭吵一番後還是隨候安都來了沌口。

也是天公不作美,沌口就在那幾日刮起了大風。

老實說,在韓子高生命中的這快二十年的生命裏,沒有見過這樣的狂風。

那狂風整日整夜地掛,連駐紮營帳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更何談進攻?!

少不了,周文育又是對候安都一頓冷嘲冷諷。

韓子高大致猜得到周文育心思,他年長於候安都,又是陳霸先身邊老將,韓子高記得當初陳茜都尊稱周文育一聲“景德兄”,可候安都一個年輕將領,短短兩年,就從一個千戶到了如今這個地位,勢力地位都和他不相上下,偏偏又面子上絲毫不讓著他。

周文育對候安都的怨憤,便可想而知了。

韓子高心裏漸漸不安起來,行軍作戰,最忌軍內不和。這次的仗本就有些師出無名,而候安都和周文育又處處不和,導致整個軍隊都分成兩派,平日裏矛盾不斷,經常有鬥毆的事發生。

恐怕,這次討伐,陳軍要栽個大跟頭。

韓子高的擔憂很快便得到了驗證。

因為大風,陳軍和王琳都不得進攻。王琳率軍駐紮東岸,而候安都周文育駐紮西岸,對峙了幾日後,大風剛剛弱了兩日,兩方便同時發起了攻擊。

結果第一場沖鋒,因為周文育所統軍隊不聽候安都指揮,錯過了時機,無奈之下只得撤軍。

韓子高的意思,是暫時撤軍對峙,和周文育好好溝通一番再發起沖鋒。

結果,候安都二話不說就砍了周文育的一個部下。韓子高試圖阻攔,但這次,卻是如何也沒攔住。

後果可想而知。

第二次交戰,是在水上。本來陳軍多的是通水性的,按理說比靠西的王琳部下要多些勝算,卻又落得個慘敗撤軍的後果。這一次,據周文育所統士卒說,是侯安都軍中一將指令不明,顛三倒四,才讓他們亂了陣法。

究竟是真的指令不明,還是掩目自封,韓子高不敢輕易下結論,但最後侯安都迫於謬論親自斬了那部下卻是不爭的事實。

第三次對敵。

韓子高沒有一同前去。

“屬下墊後,以備不測。”他心裏的隱隱不安在那一刻無限的放大。

“韓校尉可是怕了?”周文育斜眼嘲諷,不放過任何一個擠懟侯安都的機會,哪怕是對此時作為侯安都校尉的韓子高。

韓子高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屬下也隨韓校尉駐守,以備不測。”

周文育看著自己帳下轉出的熊曇朗,臉色變了幾變,終了允了一聲。

剛剛嘲諷完旁人,自家的部下便說出這樣的話,也是打臉打的不輕。

侯安都一時沒忍住,哈哈笑了兩聲。

韓子高卻把註意力放在了熊曇朗身上。

又是他......

韓子高幾乎可以確定,這個人,和自己有淵源。

而且這淵源,看起來還不怎麽好。

大軍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裏。

“你覺的他們會回來嗎?”

韓子高側頭,看到那說話的人嘴角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聲音沙啞又帶著些許陰冷意味,明明是韓子高從未聽過的嗓音,卻無端地讓他覺得熟悉。

熊曇朗的面容上布滿傷痕,尤其是那處燒傷,幾乎遮住了他大半面容。韓子高很確定,這副面容的人他以前從未見過,但這副面容毀傷之前的模樣,他不敢妄下結論。

“將軍何出此言?”韓子高聲色平靜。

“你覺的他們會回來嗎?”

依然是同樣的問題,字詞未改,連語氣都沒有什麽變動。

這是一個固執乖張的人。

韓子高眼神閃了閃。

“這樣的話,乃大不敬。”

“你覺的他們會回來嗎?”

韓子高︰“......”

又是哪種刺骨的感覺,就和那個眼神帶給他的感覺一樣,刺骨的冰寒。

韓子高一言不發地走開,依然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額頭沁出的冷汗。

他竟然在怕。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一件事帶給他的惶恐能勝過這件事。

他竟然在怕。

怕一個剛剛相識只見過幾面的奇怪男人。

幸而這種懼意也只是那一瞬間。可它留下的百思不得其解卻讓韓子高心神不寧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更急迫,急迫的半刻不容怠慢的事傳來------

陳軍全軍覆沒!

侯安都和周文育被生擒!

韓子高料到了敗,卻沒料到敗的如此一蹋塗地!

收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刻,韓子高便下令留在營帳裏的士卒迅速撤退。

“將錢財和貴重物什扔於沿途!不得有誤!”

最好追擊的敵軍忙著去撿財物,留給他們更多的撤軍時間。

侯安都帳下士卒倒也麻利,聽到韓子高命令就照做了。而周文育賬下的士卒,韓子高心裏暗暗打著註意,若是有那不服氣不聽令的,他不介意讓刃月染上同僚的鮮血。

但出乎意料的是,熊曇朗把韓子高的命令又重新向士卒下達了一番,這樣一來,周文育帳下的士卒倒也動作麻利沒出什麽岔子。

但這並沒有讓韓子高對熊曇朗放下戒心。

殘軍整整撤退了五日,韓子高才微微舒了一口氣,下令稍作休整。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熊曇朗靠在樹上,垂頭看著靠在另一棵樹的樹幹盤腿而坐的韓子高。

韓子高有些詫異,他在問他?

這五天來,他們之間一句交流都沒有,秉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加上兵敗主將被擒,他二人所統士卒倒也沒再像往常一樣鬥毆。

“將軍呢?”韓子高把皮球踢給了熊曇朗。

以現在的情況,繼續征戰那是癡人說夢,可就這樣落荒回朝還是在主將被俘的情況下,他們身後那些殘軍倒還罷了,他和熊曇朗絕對會丟了性命。

他可不信熊曇朗想不到這層。

“只有想辦法救出主將了。”

韓子高掩過眼底一絲詫異,和他的想法竟然一致。

不過他更奇怪的是,熊曇朗竟然會應,他原本以為得到的會是沈默或者譏諷也不一定。

這個人,他看不懂。

“韓某也是這樣想。至於如何救,就得好好合計合計了......”

韓子高瞇著眼看著空中暗淡的圓月。

☆、第 117 章

侯安都和周文育被擒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底。

許他們自己也沒有料到,新皇登基的第一個新年,是以俘虜的身份度過。

韓子高廢了些功夫才把殘軍安排妥當,或分散或潛藏,目標越小越好,還得顧及著有什麽事時能很快的把眾人集中起來。

一切安排妥當,消息也打探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已經是二月底了。

整整兩個月過去了。

不能再拖了。

“你有幾分勝算。”熊曇朗依然啞著嗓子,用掛裏怪氣的嗓音問韓子高。

說來也怪。韓子高在前兩次分明感受到了熊曇朗的敵意,可他這一個月來卻並未做出什麽為難之舉,想來怕是因為侯安都和周文育的安危一事,也牽扯著他的性命的原因。

“八分。”韓子高瞇了瞇眼。

王琳把侯安都和周文育交給了他的親信王子晉看守。

他派人試探過。

這個王子晉是個極貪財的人。

還有更致命的一點,王子晉是宦官。一個身體受損,註定無子無後的官宦,只有錢財,才能安定下來他的心。

偏偏王琳想不到這一茬,雖把王子晉視為親信,行為上卻是非打即罵,財物上也並不大方。

光這一點,便讓韓子高有了三成的把握。

後來他掩蓋身份,假扮成商人親自見過那王子晉一次,打談得到的東西總比不得親眼見到的。

韓子高的勝算,又升到了五分。

而恰好三月時,王琳出屯白水浦。

天降的機會!

韓子高的勝算,便又增到了八分。

“這麽有自信?”熊曇朗低低說了句什麽,“......以前......一樣......”

韓子高正考慮著計劃是否周全,沒有聽清,當然他也沒多大興趣。

韓子高用朝廷的名頭向王子晉許以厚賂,當然登時也給了他不少好處,與王子晉約定在晚上以乘船釣魚為名渡江把侯安都和周文育送過來。

永定二年三月中。

王子晉興致突起,一連在江上乘船釣魚賞月了幾個晚上。

前幾晚都平安無事,就在第四晚的當口,陳軍殘軍突然江襲,王子晉一時沒有防備,亂成一團。

待一切平定下來後,陳軍已不見了蹤影,而本押解在牢中的陳軍俘將也不見了蹤影。

王子晉自覺愧對王琳,對江大哭了幾聲“投江自盡。”

彼時,侯安都已經和周文育藏在船中渡了江,有熊曇朗在對岸接應。

韓子高也撤了軍,迅速遣散了士卒,與他們三人回合。

侯安都看到韓子高,眼神閃了閃,沒有說話。

四人連夜出了城。

找到了安定的地方,韓子高和熊曇朗把諸事稟告了侯安都和周文育。

周文育長嘆了一聲︰“吾晚節不保,愧對聖上!”

侯安都竟然出言安慰了他幾句。

韓子高初時詫異了下,很快便明白過來。

據那王子晉說,侯安都和周文育,是用鐵鏈鎖在一起關押的。

這是患難生情義了。

這也難的了,一次失敗換來兩位主將握手言和。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次慘敗大多的原因還是要歸結於主將不和,此次既握手和談,韓子高相信,下次討伐,以侯安都周文育二人的本事,是斷沒有再輸的道理了。

當晚,侯安都便和周文育決定,集殘軍回朝,向陳霸先請罪,再次出戰。

做了決定後,周文育和熊曇朗便各自回房。

屋中剩下了侯安都和韓子高。

韓子高告了一聲也準備走,卻被侯安都叫住。

“韓子高。”侯安都看著韓子高,目光中快速地閃過什麽。

“將軍有事?”韓子高總覺得侯安都的目光似乎與從前不同,但具體有什麽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你救了我的命。”

“這是屬下分內之職,談不上......”

“不,不一樣。”侯安都打斷韓子高,微微嘆了一口氣。

韓子高不知怎地當時就脫口而出︰“最近幾月總看到你嘆氣。”

侯安都眼楮一亮︰“所以呢?!”

他的反應讓韓子高有些發悶︰“嗯?啊,我就是隨意說說。”

真的只是隨意說說,因為那句話實在來的無頭無腦自己都覺的驚詫。

韓子高沒有看到,侯安都眼裏的亮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不管怎樣,你救了我的命。”

為什麽要糾結於這個問題,韓子高有些無奈,但又想到有時侯安都確實思維一根筋使人無法理解,便也不再糾結。

“你我並肩作戰數次,子高心裏,是視你為兄弟的。”

侯安都知道韓子高這話不假,但他也知道,若是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旁人,韓子高也會視那人為兄弟。

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如你當我是兄弟,有一個問題冒昧問一下,不知兄弟你可否會如實回答?”侯安都盯著韓子高,目光灼灼。

韓子高楞了一下,侯安都的態度,莫名地讓他有些緊張,難不成是什麽不堪啟齒的問題?

“候兄問吧,子高必言該言,噤該噤。”

我只說該說的。

侯安都扯了扯嘴角︰“你端得會堵人口舌。”

他說著,也不再調侃,肅了深色。

“臨川郡王選擇的路,註定不好走,你當真要一頭栽在那裏?”

韓子高面露驚愕︰“王爺一生所願便是為我大陳□□定國,鞠躬盡瘁,如今聖上英明,國家安穩,這條路怎麽不好走了?何有子高栽在裏面之說?”

侯安都定定看著韓子高。

這人的啞謎打得是越來越順溜了。

“你不必在我面前這樣。你我心裏都清楚,他走的是什麽路,我既然敢問你,便不會兩面三刀。”侯安都踱了兩步,走到韓子高面前,“所以,你就不能在我面前說句實話嗎?”

這個人,就算如他自己所言,把他侯安都當作兄弟,也在要在他面前這樣偽裝插科打諢嗎?

為了那個人?

韓子高看著侯安都,不知為何,他總覺的從那雙褐色的眸子裏看到了一絲痛楚。

再細看時,又是一片平靜的褐色。

眼花了吧,最近總是眼花。

侯安都的目光直視著他,一片坦蕩。

韓子高和他對視了良久,最終妥協。

“有的路,選了,便是選了,不能回頭。”

“可你應當知道,新皇即位,他的勝算並不大。”

“所以,我更不會,絕不會,離開這條路。”

良久的沈默。

其實韓子高的答案侯安都心裏再清楚不過。

那晚,中了藥的他,躺在冰冷的亭中,神智已經不清,卻還在喃喃那個名字。

他當時鬼迷心竅,想毀了他的臉,被陳茜一掌阻止,現在想來,怕是嫉妒作祟。

每個人都有陰暗面,他侯安都自認光明磊落,卻也不例外。得不到他,便想毀掉他。看得出,這件事陳茜是沒有告訴韓子高的。

他也記得,那日他逼問陳茜,看起來咄咄逼人,其實卻色歷內茬,陳茜說了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

真的嗎?

可我同樣,也不會那麽輕易放棄。

這條路,他堅決要走,那他,便陪他走!

其實陳茜為君,也是一個極不錯的選擇。

“好,我知道了。”

那晚,侯安都最後只說了這幾個字。韓子高隱隱感覺得到他下了什麽重要的決定,卻又猜不到,也沒有立場問。

他辭了侯安都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已經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馬上就要回京了。

這意味著,他和陳茜見面的日子,不遠了。

掐指算算,殘軍數量比不的來時,回京速度應該會快些,差不多兩個多月便能到京城,再在京城拖上一陣,再加上回吳興的時間,最遲七月份,他就可以見到子華!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韓子高自己心裏也吃了一驚。

一年。

這麽快一年便會過去。

韓子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在神志漸漸陷入睡夢中的時候,韓子高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漏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是什麽呢......

五月底的時候,他們終於抵達了京城。

臨進京的時候,韓子高才突然想起,那件漏掉的事,是什麽!

“侯安都!侯安都!”韓子高一時著急,禮節也不顧了,攔住了侯安都便把他拉到了一邊,“此次面聖,有一件事,少不得你替我周旋!”

“什麽?”

“此次諸事安排,與子高沒有半分關系!”

侯安都心裏了然,他還思量著韓子高莫不是改了主意,原來是忘了這茬。

因為不在意,所以忘了。

“你不要功勞了?”

韓子高苦笑一下︰“皇上虎視眈眈,子高哪敢立功?!”

他巴不得陳霸先以為自己無用至極永不想見呢。

“好,這功勞你不要,可就給熊曇朗了。”侯安都挑了挑眉,目光不經意地撇了眼遠處立在原地滿頭霧水朝這邊看的二人。

便是他也察覺到了,韓子高和熊曇朗之間,莫名的暗潮湧動。

“無礙!”韓子高擺擺手,不慎在意,“只是周將軍那邊......”

“我來應付就好。”

“行得通嗎?他是皇上那的人......”

侯安都一時忍俊不禁︰“你以為我不是?”

韓子高楞住了。

“你......”韓子高皺著眉思索著這茬,對啊,侯安都也是陳霸先的人,他為什麽就......莫名地相信了他。

“你......”韓子高眉頭逐漸舒展開,“你是不同的。”

他沒有看到,那一瞬間,侯安都眼中百花齊放。

韓子高還是有些不放心周文育那邊。

“不用擔心,周將軍當年,其實和你的處境差別無二,甚至比你還要窘迫無援。”候安都輕瞥了一眼遠處的周文育,“他年輕時也是各地諸侯想要拉攏的勇將,他的妻兒也是因為被脅迫做人質才丟了性命。那種痛楚,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只要我告訴他你不願拜將封侯,只想安於一隅,他不會為難你。”候安都笑看著韓子高。

“那就多謝了。”

“你不用這麽見外。”候安都眼神微暗,“走吧,我們入京。”

“皇上會怪罪於你嗎?”韓子高心下微微忐忑,他不了解陳霸先,此次候安都戰敗,不知道陳霸先會有何反應。

候安都心裏一喜,他在關心他。

“不用擔心,新皇即為不久,朝中能用武將不多,此次戰敗又牽連著我和周將軍二人,他不會太過為難。”

面聖事宜進行的異常順利。

正如候安都所料,陳霸先並未問罪兩位主將。

“念,平西將軍周文育,鎮北將軍候安都,征戰之功赫赫,鞠躬盡瘁,誓死不降,故而特赦,官覆原職,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除了候安都和周文育二人官覆原職外,熊曇朗因抵抗王琳有功,授寧遠將軍,封永化縣侯,邑一千戶,並授開府儀同二司。

出了皇宮的大門,韓子高長舒了一口氣。

“後悔嗎?那些功勞本該是你的?”陽光下的那人長舒著氣,就如同擺脫了什麽重要的枷鎖,自己的功勞白白讓給別人替別人做了嫁衣,他真的就沒有一絲的不忿?

韓子高回眸笑了一下,又轉過頭去。

那一剎那的笑容,似乎可以溶解整個冬日的寒冰。

候安都微微走神,眼神有些癡然地看著韓子高的背影。

“你看。”韓子高沒有回頭,擡手指著宮墻外的天,“這兒的天,多藍。”

比那宮墻裏的墻要藍百倍。

比那朝堂上的天要藍千倍。

可是,如果你跟隨了陳茜,當那一天來臨,你豈不是要日日面對那宮墻裏的天,朝堂上的天......

這句話,候安都在嘴裏轉了幾轉,終究沒有說出來。

六月中。

兩騎人馬到了驛道的分叉口,兩條路,一條朝著吳興的方向,一條朝著丹陽的方向。

“子高就此別過,候兄保重!”韓子高臉上笑意明朗。

那是他這一年來都未見過的笑容。

候安都心裏知道他是為著踏上歸程而舒暢,不禁有些苦澀難言。

“......保重。”

一人一馬在驛道上愈來愈遠,黑色甲胄外的細密鱗片反射著陽光,甲披在身後隨著動作揚起,露出赤紅的裏料。

候安都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幸好,他是喜歡那身鎧甲的。

他的身上,著(zhuo)著他候安都贈與的鎧甲。

你既然忘了酒袋,那我便讓你記住這鎧甲。

我讓你一看到這鎧甲,便記起候安都這個名字。

“將軍,啟程否?”

候安都收回目光,臉上神色意味不明︰“啟程。”

韓子高趕在七月頭一天到了吳興。

七月一日,於他是個特殊的日子。

這一天,他想和陳茜在一起。

“駕!駕!”郡王府的牌匾隱隱可見,韓子高方才還策馬的馬鞭不由地慢了下來。

“籲!”韓子高在距離郡王府幾百米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翻身下馬,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恨不得此時邊沖過去,又恨不得轉身離開。

近鄉情怯便是如此了。

韓子高捏了捏手,向郡王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奇怪的是,一路上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通報。

韓子高心裏疑惑,徑直去了陳茜最有可能在的地方——書房。

他腳步頓了頓——書房外也沒有侍衛把守。

怎麽回事?

韓子高皺了皺眉,有些擔心地加快了步伐。

“子華!子......”韓子高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著書房中背對著他靜立的男子,紫色的長袍裹在他高大健壯的身軀上,勾勒出勁窄而充滿力量的線條,腰間墜著一枚白色的玉佩,長發未挽,垂在紫色華服的後面,直觸到了腰身。

“......華......”韓子高的心砰砰地跳起來,他啟唇吐出那個方時因驚詫而消失的音節,心裏漸漸湧起一陣喜意。

他,在等他?

他屏退了眾人,是在等他嗎?

“你為什麽要回來。”陳茜突然開口。

他聲音低沈得厲害,不是在問,而是在簡單的敘述。

韓子高瞳孔一閃。

韓子高,你敢不敢賭......

候安都的聲音像魔咒般在耳邊響起。

“我,我回來了。”韓子高喉結動了動,輕輕上前一步。

“你為什麽要回來。”

同樣的話,同樣平淡無波的語氣。

韓子高突然有些驚慌,那種驚慌,驅使著他迅速逃離,好像在警告他若是不離開,將會有他不願意看到的事發生......

韓子高腳下微頓,卻仍是向前了一步。

“子華,你怎麽了?我回來......”

“我問你為什麽要回來!!!”面前的男子突然轉了身,歇斯底裏地朝他吼叫。

他的臉色鐵青,眼中蘊著黑沈沈的風暴,嘶吼的樣子像是一張張牙舞爪的面具,讓韓子高腳步不受控制地退了兩步。

肩膀一陣劇痛。

陳茜的手緊緊抓在韓子高的肩頭,五指幾乎要陷進去。

“為!什!麽!要!回!來!”他的臉頰距離韓子高的臉頰不過咫尺,咬牙切除著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那幾個重覆了四邊的字。

候安都的聲音又響在耳邊。

敢不敢賭,賭他會不會以為,你背叛了他......

若是你一年未和他聯系......

敢不敢賭......

他說“好”......

韓子高發楞地站在那裏,仍由陳茜搖晃著他的肩膀。

“說話啊!你說話啊!你怎麽不說話!!你怎麽不說話!!!”

韓子高慢慢擡起手,撫過陳茜的臉頰。

前一刻還狂躁暴怒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你瘦了。”

下一瞬,他後背一股大力,將他推向陳茜的懷中。

他狠狠撞在了陳茜的胸膛,背後貼著的手掌灼熱滾燙。

“你沒有,你沒有背叛我是吧?你沒有背叛我是吧?”陳茜緊緊箍著懷中的人,一句句的重覆。

可懷中的人,一句話都沒說。

陳茜有些焦躁地扳過韓子高臉頰,不安地看著他的眼楮︰“你為什麽不說話,說話啊,說你沒有,說你沒有。”

韓子高看著面上神色變幻莫測的陳茜,突然覺得有些累。

“說你沒有,說你沒有!說你沒有!!”陳茜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又要歇斯底裏地吼叫。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韓子高說話了。

“你為什麽一定要聽我說答案?”他擡手覆在陳茜起伏劇烈的胸膛上,“為什麽要用耳朵聽,不用心聽?”

陳茜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韓子高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陳茜心裏愈發焦躁。

“還是,你心裏,想的是另一個答案......”

“我沒有!!”

“否認這麽快做什麽......”韓子高嘆了一口氣,“你不用自欺欺人。”

“我沒有!!”陳茜退了兩步,焦躁地走來走去,“你總是這樣!你總是不給我解釋!你為什麽不解釋給我聽!你解釋給我聽啊!”

他刷的轉過頭,盯著韓子高,眸中略過一絲紅色。

韓子高唇瓣動了動。

陳茜眸色一亮。

可韓子高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解釋?!

若你信,我不需要解釋,你自會明白。

若你不信,我還是不需要解釋,你仍會懷疑。

解釋這樣東西,本就是隨懷疑而生。

你不信我,我又有什麽解釋的必要......和勇氣。

陳茜眼中已經浮起一絲受傷︰“難道你真的......”

韓子高靜靜地立在那裏,指尖動了動,閉上了眼。

“韓子高!!”陳茜面上的神色幾乎要裂開,“不!我不相信!本王不信!!”

“你走!你走!!走啊!!!”陳茜一手指向門外,轉過了身。

韓子高深深看了眼背對著自己的陳茜,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最終沒有肯定地說出“你背叛了我”這樣的話。

韓子高慢慢地走著。

從書房,到長廊,到院落,到府門。

自承聖元年第一次見到他,到承聖二年更隨他,再到永定二年。

他認識了他六年。

撇去和他偶遇到跟隨他的那一年,再撇去他隨候安都征戰在外的這一年,他們也算是朝夕相處了四年。

四年時間,他懷疑他,卻也不願相信他背叛他。

韓子高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不該......

“餵,你等等!”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童聲。

韓子高轉過頭,看著來者,一陣恍惚。

“藥王?”

“大膽!竟敢直呼世子之名!”一旁一個十一二歲的書童抱著一袋書,豎著眉呵斥。

“喊什麽喊!我認得他!”陳伯宗轉手就給了那書童一個爆栗。

書童委屈地縮了縮脖子。

韓子高看在眼裏,心裏的抑郁去了些許,嘴角勾了勾︰“無礙。你......快四歲了吧?”

藥王生的圓滾滾的,臉頰紅潤可愛,此時小嘴一嘟,眼裏的不開心遮也遮不住︰“我快五歲了......”

韓子高楞了下,蹲下身來︰“對不住,我記錯了。那你還記得我抱過你嗎?”

藥王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韓子高。

“你不記得了呀......”韓子高微微嘆了口氣,又想起一茬,“那你為何說認得我?”

“我在父王書房的畫裏見過你。”

☆、第 118 章

我在父王書房的畫裏見過你......

韓子高從郡王府裏出來了多時,腦海裏都回響著陳伯宗的話。

就在前幾個月吧,我看到父王在畫你......

你在思念我,是吧?就像我在思念你一樣。

子華......

一陣風從左側襲來。

韓子高下意識地閃了一下。

“哎啊......”一人扶著腰站在街中央,嘴裏抽著氣瞪他,“餵,你好沒良心啊,好不容易見著你,你還躲,害我閃了腰。”

韓子高嘴角輕揚,笑看著她︰“子衣,你還好嗎?”

不料就這一句話,就讓素子衣流了眼淚。

她慢慢站直了身體,定定地看著韓子高,淚水奪眶而出︰“我以為你再不會回來了。”

“別哭。”韓子高摸了摸她額頭,“你看,我還活著。”

“不許胡說!”素子衣一個熊抱,把身子掛在了韓子高身上。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這麽久......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有多難過。

“子衣。”韓子高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道,“這是大街上。”

“哥哥!”素子衣才不管,抱著韓子高埋在他肩頭就大喊了一聲哥哥。

咋地,抱我哥哥,咋地!看你用什麽借口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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