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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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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26)

我!

韓子高無奈地張開兩臂,任由素子衣像個孩子一樣掛在自己身上,有些僵硬地用右手拍了拍她脊背︰“不要害怕,就是我,我還活著。”

他何嘗不明白,懷中微微顫抖的女子,一年沒有見到自己的憂心惶恐。

素子衣徹底平靜下裏的時候,韓子高已經半扯半哄著她到了火頭營。

“這麽說,是那個郡主的死才讓皇上降罪於你?”

“主要是謠言傳的太過虛妄。”

“哼,死都不讓人安生......”

“子衣!”韓子高皺著眉打斷了素子衣的話,“不可胡說!”

“知道了知道了,你瞧瞧你那個老學究樣!”素子衣吸了吸鼻子,剜了韓子高一眼。

韓子高心裏舒了口氣。看起來,素子衣是把對自己的情徹底放下了。那就好。

“子衣。”韓子高漸漸正了臉色,“如果我要離開吳興,你有什麽打算?”

“你要走?!”素子衣刷的站起來,狐疑地看著韓子高。

“只是如果。”

“你不是說我們是兄妹嗎?若你要走,我便跟你一起走!”素子衣堅定地看著韓子高。他是她異世裏唯一的溫暖和依靠,她不會,絕不會離開他!

“好......”韓子高垂頭笑了笑。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便帶著素子衣離開吳興。

找一個村落,再替她找個可靠的夫家,就這麽活一輩子,也是極好的。

“我給你說,今天在街上見到你之前,遇到個可討厭的人!”素子衣拿筷子戳著碗裏的菜根,撇著嘴嘟囔。

“嗯?”韓子高揚了揚眉。

“我當時走路沒註意,撞到了他。我可誠心實意地道歉了哦!”素子衣咬著筷子匆匆補了一句,“可是他一點都不客氣,瞪了我一眼,一臉的蔑視!哎呦呵,那目光就跟要活吞了我一樣,切!!”

素子衣說著,臉上就顯出不忿︰“看著就是個囂張的富二代!”

“何為......富二代?”韓子高面露疑惑。

“呃,就是有錢的兒子。”素子衣解釋道,又覺得不太妥,“哎反正就是罵人的罵人的。”

韓子高忍俊不禁︰“你是被嚇到了吧。”

就素子衣這樣一個欺軟怕硬的主,憋屈到這個份,必是那人兇神惡煞,否則她怕早就得理不饒人了。

素子衣梗了一下,扭過頭去不理韓子高。

韓子高笑意慢慢瀉了下來。

“子衣,今日是我及冠的日子。”

“嗯。嗯?!及冠?!”

韓子高輕點了點頭。

“那就是生辰了?!”素子衣瞪了瞪眼,“你不早說,我給你煮碗長壽面吃,你等著。”

“不用了子衣,方才已經用過餐了。”韓子高叫住了素子衣,“說起來,你何時及笄?”

“呃?”素子衣眨了眨眼,臉上掛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個嗎?呵呵,早笄了,笄了......”

開玩笑,要真算起來她大了韓子高多了去了。

韓子高離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許是這一年無聲無息的別離嚇著素子衣了,直拖著他扯東扯西扯到了這個時候。

街邊攤位上的小商販已經開始收拾東西要回家了,韓子高在街上慢慢踱著步,不由的苦笑出聲。

及冠的日子,他便要這般度過了。

他本來想在街上隨意走走平覆一下紛亂的心緒,卻不知不覺間轉到了郡王府門前。是真的無意,還是下意識,韓子高自己也理不清。

他擡頭看著那三個大字。

若陳茜對他再狠一分,他便會選擇離開。

可偏偏,他懷疑他,卻又......讓他心頭發軟。

其實韓子高明白,去或留,還不是自己找借口。他只是,舍不得找借口離開。

他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邁開了步伐。卻又再邁出一步時生生頓住。

前面隔著數十米遠靜立的人,不是陳茜又是誰?

他在那裏站了多久?是否把他所有不堪的脆弱神色都盡收眼底?他在看他的笑話嗎......

韓子高突然覺得眼眶中湧起一股濕意。

被他誤會的時候,被他吼叫的時候,被他五指如刀深陷肩頭的時候,他都沒有哭。

可這一次,被他立在那裏,沈默間不知看盡他多少醜態時,他卻再忍不住眼中的濕意。

那是一種被生生剖開堅強的偽裝,被看盡了所有脆弱軟弱的不堪。

韓子高腳步一轉,向另一個方向邁去。

可他沒有想到,吳興城裏的掌權者,堂堂的郡王,會在大街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擄走!

“你這是在做什麽!”韓子高感到耳邊的風吹起了他的發絲,和另一股不屬於自己的發絲糾纏,“放我下來!”

陳茜一言不發,擄著韓子高快速地掠過屋頂,朝著郊外愈行愈遠。

韓子高想反抗,卻被他臂膀間的力道夾得兩臂發麻提不起力氣。

鼻端彌漫著一股酒氣。

“你喝酒了?”

韓子高艱難地側過頭,只看到了陳茜線條分明的下頜。

沒有回答。

難不成是在耍酒瘋!

韓子高翻了個白眼,不再做無謂的掙紮,打定主意倒要看看他要做什麽!

陳茜挾著韓子高直奔到了郊外一所院落前才停下來。

韓子高一路上被顛得有些惡心,和陳茜說話又總是被忽略,心裏氣悶,腳剛剛觸了地便忍不住回手想要給陳茜一掌。

結果陳茜就站在那裏一絲躲閃回擊的意思都沒有。

韓子高的動作還是在將要靠近他身上的時候生生頓住了。

他暗暗鄙夷了一下自己,冷了臉色看著陳茜︰“說吧,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許是喝了酒的原因,陳茜的眼楮在夜色中亮的厲害,他一言不發地抓起韓子高衣袖,扯著他就往那院落走。

韓子高一時不察,被扯的踉蹌了下,正要掙看陳茜的拉扯,卻在目光觸及院落牌匾的時候楞住了。

蠻府。

韓子高心裏咯 一下。

難道......

他搖了搖頭,把那明顯不靠譜的想法撇了過去。

再回過神來已經隨著陳茜的腳步進了院落。

“爺。”一個管家打扮的人掌著燈,在一旁引著路,間或向韓子高投來好奇的目光。

“把所有下人叫到廳堂,認認你們的主子。”陳茜聲音沙啞,一張口便是一股酒氣。

那管家眼神在韓子高身上頓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老爺?!是是是,小的馬上。”

管家說著一溜煙地跑開了。

“陳茜!你在做什麽!”韓子高停住腳步。難不成真應了他那荒唐的猜測?

“這是你的府邸。”陳茜緊緊抓著韓子高衣袖,眼神亮亮的,“是你的府邸。”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韓子高皺著眉,嚴重懷疑面前的這個人已經醉了。

“我當然知道。你跟我走,別問,別拒絕,別反對。”陳茜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韓子高當然感覺得到衣袖上那只手的力道。

明明擔心他反對,還用這樣霸道不容反對的語氣......

韓子高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隨著陳茜進了廳堂。

很快,所有的下人都來了。

“這是你們的主家。”

陳茜立在廳堂中,肅著臉色看著下人一個個向韓子高行李,端的像個門神。

韓子高有些不自在地拱手回了幾個禮,卻發現若是他回了禮反而更讓他們不自在,便不再動作,扶著額任由下人一個接一個上前行禮。

他側目看了眼陳茜的樣子。

果然是在耍酒瘋......隨他去吧,否則一個不高興又要發脾氣。

下人來了又走,陳茜揮了揮手示意都退下。

韓子高看到下人們眼中的疑惑,只覺得一陣頭疼。一邊說著別人是主家,一邊又在主家面前堂而皇之差遣下人,怕是那些個仆役都暈了頭——到底誰才是主家。

“鬧夠了嗎?”韓子高站起身來邁步想走。

陳茜動作更快,幾步間便到了門前一把關了門。

轉身。

瞪眼。

“我沒有醉。”

韓子高一時哭笑不得。

“你今天及冠,你忘了嗎?”陳茜沙啞的聲音從相隔五米遠的地方傳來,卻在一瞬間,進了韓子高的心底。

韓子高楞楞地看著那個眼楮亮的厲害的男子。

他紫色的長袍仍然著身沒有換下,許是因著挾他來這院落微微有些散亂,領口處的紐扣開了一個,和他平日裏的肅狀相差甚遠。

韓子高幾乎要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你......記得?”

陳茜慢慢上前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

韓子高定眼一看,竟是一頂束發的玉冠。玉冠乃是墨玉制成,墨色流淌成色極好,上雕著覆雜浮紋,精美無比,中間一道一指寬的銀質豎條鑲嵌在墨玉中,墨色與銀色交相輝映,華美不失清雅,精致不失大氣。

韓子高慢慢擡眼,眼前的場景有些模糊。

他的胸中湧起一股不知是喜是嘆的情愫,讓他的喉嚨發幹說不出一句的話。

“我來給你帶上。”陳茜牽著韓子高的手,將他拉到銅鏡前。

韓子高坐在木椅上,透過模糊地銅鏡看著身後的人。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木梳在發間梳理時不時拉到自己的發絲,每每這時,他就有些無措有些驚慌地沖鏡子中的自己笑笑。

韓子高的嘴角不由地勾起,安靜地看著陳茜動作。

鏡中的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般,眼神柔和地要溢出水來,即便銅鏡模糊也擋不住那份註視裏的溫柔。

韓子高心裏嘆了口氣。

他輸給了身後這人,徹底輸了。

再多的委屈,再多的難過,都隨著腦後笨拙的動作煙消雲散。

陳茜終於把發冠有些歪扭地戴在了韓子高的頭上。

他慢慢彎下腰,從韓子高身後抱住了他。

“我在一年前就備好了這些,只等你及冠,等啊等,卻連你的消息都等不到。子高,你會離開我嗎?”

鏡中高大的男子彎著脊背,將頭埋在他的頸側,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韓子高側過頭來。

兩人的臉頰幾乎要貼在一起。

韓子高輕撫上陳茜堅毅的臉龐︰“看什麽鏡子,看我。”

話音剛落,便被洶湧而來的吻淹沒。

陳茜向瀕死的魚一般瘋狂地從韓子高口中汲取著氧氣。他一手緊緊抱著韓子高,一手擡上來在韓子高腦後按壓。

韓子高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團火裏,那火雄雄燃燒,從嘴唇,到脖頸,到身體的每一處地方......

燭光下唇齒相接的身影動了一下,高大的男子站起身來,將稍單薄的男子抱在懷中,大步地向床幔走去。

紫色的外衣,墨赤的袍甲,雪白的裏衣。

一件又一件,落在床幔邊的石板上。

韓子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只知道,緊貼著的熾熱,是他在這寂寥世間唯一的羈絆。

鼻端還彌漫著他身上的酒味,那絲絲酒味如同最火熱的情藥,將空氣的熱氣 裏啪啦一瞬間燃燒。

“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沙啞的聲音噴灑著滾燙的熱氣。

“子華......子......華......”

“阿蠻......”那人喟嘆一聲。

“嗯......”韓子高痛呼一聲,抓緊了身下的綢布。

輕柔的吻落在他的額頭,帶著憐惜和安撫。

桌上,白色的蠟燭靜靜地燃燒,燭光影綽。

分不清你我......

意識模糊中,韓子高似乎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喃喃。

“吾若為皇,便立你為後,可好......”

他摩挲到那火熱的手掌,五指緊扣。

“好......”

你說什麽,都好。

無論真與不真,可能與否,我都會握著你的手,說一聲好。

我輸給了你。

無論是心,還是身。

徹徹底底。

☆、第 119 章

韓子高醒來的時候,陳茜正一手撐在床頭,一手繞著韓子高枕側的發絲。

“醒了?”饜足的男人一臉笑意,順著發絲滑上韓子高的脖頸,在鎖骨處打著轉。

眼看著手下的人臉頰慢慢紅起來,縮了縮脖頸便要鉆進被子裏去。陳茜勾唇一笑,也不再打趣他,“起床嗎?”

韓子高微微點了點頭,將手撐在一側就要起身,一陣酸痛襲來,他喉間悶哼了一聲又重新倒在了床榻上。

陳茜慢慢俯下身,似笑非笑︰“起不來就別逞強,躺著歇一天也是極好......哎呦!”

一只手在他腰側狠狠擰了一把。

“你掐我幹嘛?”陳茜一臉的玩世不恭,挑著眉看韓子高。

明知故問!

韓子高瞪了他一眼,扭頭不搭理他。

陳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一年前自己受的那些個有苦說不出的苦悶今兒個終於找回了場子。

可心裏又止不住心疼起來。

昨夜鬧騰的太厲害,要了他幾次,直把他鬧得沈沈睡了過去。

最後自己抱著熟睡的他去泡了熱水,查看了他的傷勢,才發現那處已經紅腫開裂,心裏又悔又疼。

看來得讓他好好休息幾天了。

陳茜舒了一口氣,一手把韓子高扭過去的頭扳了過來,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想我沒?”

陳茜的目光柔和,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裹住。

韓子高感到自己的臉又熱了幾分。他縮了縮頭,微不可查的應了一聲。

“和候安都一起算計我,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陳茜拿手卷起韓子高頭發,目光毫不避讓的在他身上掃了幾掃。

韓子高?禤?br />

陳茜啊陳茜,你腦子裏想的東西別表現這麽明顯好嗎?

“嗯?”陳茜揚了揚聲音,見韓子高紅著臉不答話,嘴角一勾,作勢便要掀了被子。

韓子高心裏一急,靈機一動,叫到︰“你怎麽知道的?”

陳茜當然不會真又要行那周公之禮,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遏制欲念讓他好生休息幾日,便不會再他。

只是,他才發現,原來韓子高這麽容易臉紅。

逗起來真真是有趣極了。

“候安都昨日來了吳興。”韓子高的問題讓他不禁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眉宇間不覺皺起來,“子高你知道嗎?”

韓子高楞了一下︰“我與他在驛道上分開走的。他的方向不是丹陽嗎?”

“他昨日一人來了吳興。”陳茜說著面上便顯出一絲沈思,“他說了你與他打賭的事。”

韓子高神色微滯,斂了眸子。

他是因為候安都的話才完全打消懷疑信了自己的嗎?

陳茜沒有註意到韓子高的變化,把手在韓子高臉側捏了捏,兀自想著候安都另外的話︰“以後離他遠些,更別和他打什麽亂七八糟的賭。”

韓子高頓了頓,擡起頭看著陳茜,嫣然一笑︰“好。”

陳茜被韓子高的笑閃了眼,眼眸一沈便捏住了他下頜︰“別隨意勾引我,否則......”

韓子高噎了一下︰“你......正經些好嗎?說說吧,他肯定還說了別的。”

“聰明。”陳茜不再撐著床,索性也躺了下去,”候安都很是奇怪,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就走了。“

“他說什麽?”

“他說。”陳茜瞇了瞇眼,“鴻鵠之路遠矣,算他一個。”

韓子高的心咚地一跳。

“他的意思,難道?!”

“表面是這樣。”陳茜瞇眼看著指尖的墨發,“子高,你覺得呢?”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輕易說出這樣的話。既然獨身一人來了吳興,足以見他的誠意。只是,你和他.....”韓子高知道,陳茜和候安都,自從候安都擅自抗擊北齊聽了陳霸先差遣之後,就一直不對付。

他會用候安都嗎?

“可用,又不可全用。”陳茜頓了頓,眼神緩了緩,斂去大半的冷意,側頭看著韓子高,“以後,別在這樣任性地打賭,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你覺得我是任性。”韓子高眸中墨色點點,看在陳茜的眼裏莫名的多了幾絲煩躁。

“難道不是?自探聽得你在建康的情況我焦急無比,趕到了建康卻從那人口中得知你戴罪立功。”陳茜指尖揉了揉韓子高發絲,“我就在想,你一定會與我取得聯系。一月,兩月,半年,一年,杳無音訊。到頭來才知道,所有的不安和擔憂不過是因為一個可笑的賭註!這難道不是任性!”

陳茜說著,只覺的心中那分悶氣和憤怒又湧了上來,索性斂了口沈默。

韓子高突然覺得有些茫然。

他真的太任性了嗎?

他側目凝視著身側的人。

唇瓣抿在一起,還帶著些未散的餘怒,黑沈沈的眸子落在自己臉上,半時埋怨半是疼惜,別扭的厲害。

若是陳茜因為一個賭註而銷聲匿跡一年,他韓子高會怎樣?

這個假設剛出,韓子高便覺得心裏某處酸的厲害,恨不得登時把這人領口撕扯著質問。

韓子高有些發楞。

原來,自己真的過分了。

他的任性和過分。

陳茜的懷疑和不堅定。

他們都有錯。

韓子高動了動,將頭朝那人懷裏靠了靠,無聲地妥協。

陳茜盯著他烏黑的發頂瞧了多時,終是伸手將他攬在懷裏。他終究,不忍心責備他。

他們都有自己的刺,有自己的想法,難免會有矛盾和不滿。

但沒有關系,他們的路,還很長。

陳茜漸漸收緊了胳膊,在韓子高發頂落下一吻。

“阿蠻......”

懷中的人一僵。

“喜歡我這麽叫你嗎?”陳茜眼帶笑意,探手把韓子高埋著的頭慢慢擡起,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酡紅的臉。

他可還記得,昨夜這般喚他時,他的熱情似火.....

眼看懷中的人要惱羞成怒,陳茜可不想打破剛剛緩和的氣氛,他摸了摸韓子高額頭,眸色柔和︰“你是很多人口中的韓子高,卻只是我心中的阿蠻。”

韓子高楞楞地看著陳茜,良久才回過神來。

這人什麽時候這麽會說情話討人歡喜了......

陳茜心知韓子高心中所想,抱著韓子高,胸腔裏發出陣陣的笑聲。

不急,還有一輩子,說情話與你聽。

一年的日子,風雲變幻,南梁的土地易主,成了陳家的天下。

但這陳家的天下,坐的並不穩當。

在候安都和周文育沌口戰敗被俘的時候,王琳率兵十萬進至湓城,駐紮白水浦,又迎了梁永嘉王蕭莊返江南,即帝位,改元天啟。

建康的陳武帝陳霸先。

江南的永嘉帝蕭莊。

明眼人都知道,王琳立的不過是個傀儡皇帝,但這個傀儡皇帝偏偏就姓蕭。

陳家坐了這天下,本來就有不忿之聲,南梁老臣之怨。

而王琳此舉,雖然動機不純,但卻仍為江南吸引了一批興梁士人,有才之士。

陳武帝(陳霸先)在三月份的時候詔命陳茜南皖築城堅守,以防王琳。又在六月份時派遣侯填、徐度率水軍攻王琳,還另派謝哲前往游說。

陳茜是在六月底回到吳興的,而韓子高在七月中到了吳興,兩人在吳興只待了半月,局勢又生了異端。

王琳退軍湘州!

收到消息的時候,陳茜面色平常,似是早有預料。

“王琳局勢明明大好,此時突然撤軍示弱,是什麽意思?”韓子高看著陳茜嘴角深意,百思不得其解。

“你以為,這一年本王什麽都沒做嗎?”陳茜嘴角微勾,指尖觸到地圖,把南皖的方向指給子高。

“王琳退軍,表面上是迫於侯填、徐度之兵。”陳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本王許了他那麽多的好處,他再不退,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韓子高一驚︰“子華你......”

他想張口問他許了王琳什麽,卻覺得如鯁在喉不能出言。

“子高。”陳茜將手搭在韓子高肩上,“臨川十郡,我許他的,是臨川十郡。你,會怪我嗎?”

電石火花間,韓子高把一切都理清了。

王琳雖退守湘州,背後卻還有十萬大軍和一個南梁舊帝蕭莊。陳霸先不可能不以重兵防備。

但侯填、徐度之兵不能繼續駐守湘州,需盡快返回抵禦因著陳朝內部動蕩又蠢蠢欲動的北齊。

周文育和候安都新敗,從各方便考慮都不適合再次出兵抵禦王琳。

又要抵禦王琳,又要找個驍勇善戰的將士,還要考慮地理位置,算來算去,只有陳茜是最合適的選擇。

所以陳茜選擇了“賣國”,用日後登上帝位的好處和籌碼來讓王琳退兵湘州,來讓陳霸先不得不用陳茜。

王琳信了陳茜的許諾,即便那許諾的未來還不甚明了。

韓子高完全相信,只要面前的這個人願意,那個未來或遲或早,總會來到。

“我不怪你。”韓子高笑看著陳茜,“因為我知道,臨川十郡,你絕不會給他。”

陳茜眼中一亮,將韓子高肩頭的手移到他後背,微微使力將他拉到懷中。

“知我者,子高也。”

許諾誰都會,但這個諾言會不會實現,可就不一定了。

韓子高擡頭,細細打量著陳茜。

“用這種眼神看我作甚?”陳茜被韓子高的眼神看的有些發毛。

“嗯......劍眉星目,鼻若懸膽,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韓子高莞爾一笑,“果然是一副忽悠別人的好皮相。”

陳茜挑了挑眉,一手撫上韓子高眉眼︰“比不得韓將軍,一副魅惑本王的好皮相。”

他說著,已然情動。

“彼此彼此。”韓子高嘴上說著,手下的動作卻是毫不留情。

他最近發現了治陳茜的一個絕妙法子。

威風赫赫,殺名在外的臨川郡王,竟然碰不得腰窩,只要輕撓陳茜的腰窩,他便會迅速躲開,落荒而退。

絕對是對付某只不定時發情雄性動物的不二良方。

陳茜松開禁錮著韓子高的臂膀,連連退了幾步。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嗯哼?膽敢犯上?”陳茜嘴上一邊說著,一邊護著腰窩。

韓子高促狹一笑,作勢又要上前,陳茜心裏一急,又離了韓子高數十步遠。

“看來王爺很不待見屬下啊,那屬下退下了。”韓子高眼中帶著笑意,說完後迅速地退了下去。

陳茜這才明白又被這人耍了。

到手的兔子跑了。

到嘴的鴨子飛了。

陳茜無奈地低頭,攤了攤手︰“我也很無奈,兄弟。”

八月中,陳武帝召回侯填、徐度。

同時,派臨川郡王陳茜重回南皖駐守,並授之安東將軍,食邑二千戶,拜為侍中,軍隊的儲備和警戒之事,悉數交與陳茜。

這個決定,成了陳霸先最後悔的決定。

永定元年八月到永定二年一月,臨川郡王陳茜駐守南皖,至二月初,收兵權二十萬,另臨川境地諸兵將,共計四十萬大軍。

有的權利,一旦放出,便再無收回的可能。

二月,陳霸先命候安都出兵討伐王琳部將曹慶,常眾愛。

“子高,你如何看?”陳茜最近心事重重,雖沒有在韓子高面前表露出來,但韓子高感覺的到。

“皇上這是在逼王琳跨過湘州與我等交戰,意圖削弱我軍兵力。”韓子高站在陳茜身側,眼看他又扶了扶額,不由伸出手在他鬢角揉了起來,“最近有什麽事發生嗎?”

“熊曇朗,子高你知道這人嗎?”

韓子高手上動作一頓︰“熊曇朗?!”

陳茜站起身,回過頭看著韓子高︰“你和他接觸過?說來聽聽。”

韓子高便把隨候安都討伐王琳時與熊曇朗不多的相處悉數說與了陳茜。

“就這些?為何你的語氣那般驚詫?”陳茜疑惑道。

“我不敢確定。”韓子高又把對熊曇朗的莫名情緒說與了陳茜,“我覺得他對我懷有敵意,可是他又沒有為難過我。這些月過去了,我更是無法確定,他對我的敵意,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我的錯覺。”

陳茜沈默了下。

“子高,不是錯覺。”

陳茜把一封信給了韓子高。

那信,竟是熊曇朗寫給陳茜的!

信件話語間透露出願意跟隨陳茜的意思,但卻特別提了一個要求,周文育不日便要討伐餘公揚,熊曇朗希望陳茜可以派韓子高助戰討伐。他在信中的意思,是仰慕韓子高許久,想要和韓子高並肩作戰,切磋共勉。

“他的要求甚為古怪,我心裏生疑,本還猶豫不覺,你既覺他對你莫名敵意,我便斷不能讓你以身試險。”陳茜揉了揉鼻梁兩側。

“不,我要去。”韓子高突然道。

“為何?”陳茜皺眉,“子高,熊曇朗其人,我並非定要收為己用,你不用為我如此。”

“子華,我想搞明白,他打的是什麽主意。”韓子高堅定地看著陳茜,“與其一直猜疑,不如趁機搞個明白。”

有一句話韓子高沒有說出口。

若是陳茜能將熊曇朗手中權勢作為己用,不過是隨軍作戰,他斷不會讓他白白錯失這個機會。

“子高,我調查過他。當年討伐杜泰,他隨侍周文育時我就覺得此人甚為古怪,派了人去調查。可是最終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可偏偏這樣,才更讓人疑惑。”陳茜覺得韓子高有些草率了,“你還是別去的好。”

韓子高神色堅定︰“子華,如果不去,也許永遠搞不明白他的真正意圖。”

韓子高是鐵了心要出征的。

一旦他決定了的東西,就是陳茜,也沒有辦法改變。

陳茜突然有些後悔給他看了那封信。

“你這般憂心,難不成是對我沒有信心?”韓子高一手捏了捏陳茜腰側,一手探了下去,擡頭微微一笑。

“你這妖精!”陳茜倒吸一口氣,一把抓住韓子高作怪的手,眼裏燃起□□,“看本王不收拾你。”

他一把攬住韓子高腰身,抱起他放在了書桌上。

“子華!”韓子高有些驚慌,“這兒是書房,不可......”

他的餘音盡數吞沒在陳茜的吻中。

“怕侍衛聽到?”陳茜咬了咬韓子高耳朵,嘴角勾起,“那待會小聲些......”

韓子高︰“......”

☆、第 120 章

韓子高出征的時候,是一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陳茜從南皖一直送到了江口。

當那抹墨赤色消失在視野中時,陳茜的心裏,隱隱的不安起來。

他瞇眼看著韓子高背影愈來愈遠,心裏嘆了一口氣。

子高是鷹非雀,他不能把他禁錮在自己身邊,戰場才是他展翅高飛的地方,即便那裏充滿了危險和不定。

他總要,習慣放他去飛翔。

九月,韓子高兵至豫章,與熊曇朗會兵,又和周文育兵眾於象牙江,城於金口,與餘公揚隔江對峙。

對峙十天之後,餘公揚遣使求和,信中言,願雙手獻上舊柵之地,投降之意分明。

周文育大喜,便要下令開營迎接。

韓子高猶豫了下,還是出聲勸道︰“將軍且慢!若敵軍狡詐,以此詐降該如何?”

周文育擺擺手︰“投降乃為將者最不恥之事,他都已經做出如此之舉,想來不會有誤。”

韓子高拱手出列︰“將軍高風亮節,胸懷坦蕩,卻不代表那餘公揚也如此!請將軍三思!”

“這......”周文育有些猶豫。

“將軍!”熊曇朗出列道,“屬下雖略讚同韓將軍,但若餘公揚誠心投降,而我等卻如此猜疑不定,豈不既顯得我等胸懷甚小,又使人以為我等兵弱底氣不足!”

周文育聽著點了點頭,正要開口下令,卻被韓子高再次打斷。

“但若那餘公揚不是誠心投降呢!”韓子高瞇眼直視上熊曇朗目光,毫不退讓。

他雖然不甚了解熊曇朗,但上次相處也覺得此人還算明理,怎的今日偏偏扯出這樣的理論!明知周文育極好面子,卻還以此激將,不知安得是什麽心!

不想周文育卻不耐煩地擺手道︰“好了都別說了!我軍兵強馬壯,便是詐降也不怕他個鳥!”

周文育說著便示意眾將退下。

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依次退下的韓子高和熊曇朗撞在了營帳外。

視線交匯,無聲的火花霹靂。

“韓將軍威風得很啊。”熊曇朗陰測測地笑著,臉頰上的燒傷有些猙獰。

“過獎了。”韓子高輕應了一聲,回頭便走,背後的目光如芒在刺,韓子高背對著熊曇朗瞇起了眼楮。無論熊曇朗打的是什麽主意,他都不會讓他得逞。

這天,周文育還是開了營門迎接徐公揚。

江面上數百艘船只愈來愈近,上飄著“徐”字大旗,迎風招展。

這邊的岸邊,停泊的乃是綿延江安的陳軍船只。

周文育哈哈笑了兩聲,側眸看到韓子高立於一邊,不無得意道︰“徐共揚挾糧草船只來降,可見誠意十足,你啊,多慮了。”

韓子高臉色一變︰“將軍,裝著糧草的船怎會這般急速如風,小心有詐!”

周文育楞了一下,顰眉看向愈來愈近的船只。

“船只順風,此速甚為合適,並無奇怪之處。”另一旁的熊曇朗陰測測道。

周文育聽到此言,微微點頭表示讚同︰“韓小弟年紀輕輕,怎的如此放不開手腳。”

韓子高心中不安愈來愈盛,見周文育絲毫聽不進去自己進言,索性拱手離去。

周文育搖了搖頭,面上現出不滿之色︰“若不是念在這小子此前之功,本將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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