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模糊了視線。身體裏的某個地方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聲。

我沒有接過他的雨傘，向房間的門口徑直地走了。

我哭什麽啊，他不過就是叫我帶上雨傘嘛，難不成你還想留戀他嗎？難道你還想嘗試被騙被耍的滋味嗎？這樣是最好的，以後不要再見，不要再相見了。

我跑出醫院急躁地攔了部的士回家。

回到家時，顧安曈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聽到開門聲便條件反射地蹭一下站起來看著濕漉漉的我，擔心地問：“怎麽不叫我去接你，全身都濕了，如果感冒發燒了怎麽辦啊。快去洗澡吧，別冷著了。吃飯沒？我去熱熱給你吃吧。”

他急忙地將我拉進浴室，放好了水，然後關上了門。再然後，敲門。我沒有聲響也沒有動，一直站在了原地。

他喊了幾聲見沒有回應便撞門進來了。

浴缸裏的水波光粼粼，一閃一閃就像梁彥男送給我的鉆戒一樣閃耀著。頭發濕濕的，像是海藻一樣皺而濕露。衣服還在滴水，貼緊身體。

顧安曈拿起浴巾幫我擦著頭發，“快點洗澡好不好？”

“我的戒指，我的戒指呢？它在哪裏？”我傻了，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問別人。眼神很呆滯，像中邪了般。

他突然大喊，拼了命似地在撕扯著喉嚨：“你愛他！你到現在還想著他。我給過很多自我安慰自己，但在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個傻子，傻到自欺欺人，以為總會有那麽一天你能懂得我的心意。原來是我錯了，徹底的錯，但祝韻妮，你能告訴我，錯在哪裏嗎？我迷茫了，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擱下他。”顧安曈也瘋了。

這是他的表白嗎？屬於嗎？

被他的一句話喊得意識變清晰多了，我望著他，說：“我只是，想把戒指給，葬了。”

他楞了下，眼神不再悲。有一層暖流回蕩在了他的眼裏，那是淚水。他抱著我，忍著哭泣，忍著發出任何聲音。

我說：“只有這樣，我的中指，才會有位置帶上你送的戒指。”

他笑了，“這可是你說的，不許騙人。”

“騙人會傻一輩子的嗎？”

“不會。但如果你騙了我，那就是你對我最殘酷的滅亡。”

被抱著的好處就是不用去洞悉他的表情。感受自己心裏的感覺，那就可以了。

我問：“顧安曈，為什麽你都變得不油嘴滑舌了呢？”

“你希望我是這樣的人嗎？”

“不希望。”

“那為什麽還要問？”

心裏回答：因為梁彥男也變得不油嘴滑舌了。但我沈默了。

他見我不語再次回答道：“因為嘴巴遇到喜歡的人後變生銹了。”

“這不是個好解釋。”

或許日子就應該這麽過，何必為自己增添煩惱呢。

找個喜歡自己的，與他廝守不是更好嗎？呵…我想得似乎有點早，畢竟我還小。

“祝韻妮。我們，戀愛了。”

“是的。”

“如果有下世，你還會願意與我戀愛嗎？”

我咕噥：“你太貪了，這輩子都還沒完就想著下世。”

“那你告訴我，你是否願意？”

“我要洗澡。”

顧安曈識趣，不再與我糾纏問題。“你的衣服我放在這裏。那我先去把飯給熱一下。”

他走到浴室門口準備關門時又折了回來，如蜻蜓點水般輕吻了一下我額頭後就出去了。

氤氳的蒸汽蔓延了四周，鏡子的表面蒙上一層厚重的水霧氣，墻上粘滿深沈的水珠。身體被水包圍，沒有束縛，沒有重力。睜開眼，世界像醉了，歪歪斜斜。我的思維很亂，這樣的抉擇不知是否正確。

曾經我也對他動過心，我也有很多想法，現在，我是後悔了嗎？話已經說出去了，我反悔，就是犯賤。

或許現在我也是喜歡他的，只是不知道這是種怎樣的感覺。我們已經戀愛，一切都是剛開始，就像初春一樣明媚而美好。我們會過得很好的，我相信。

**********************我們的交往很快響徹了學校的每個角落。之所以被關註並非顧安曈的魅力，而是我曾經與梁彥男戀愛過，流言蜚語就像細菌一樣不斷滋生繁衍變異，我無權選擇細菌的品種，只能默默忍受它帶給我的難受。

我是一個被批判者，強行擺上批判臺。所有的話語如蜂蜇般痛，讓受害者只知道傷口的位置，卻不知為啥要蟄自己。我沒有惹誰，只是過著自己的日子，但為什麽伏藏在身邊的八卦人士總是多如牛毛？很清楚地知道主角並非是我，可為何要承受主角帶來的痛？為什麽要像蜜蜂一樣蟄疼我？

林蔭小道。

“顧安曈。”語畢後，我久久不語。靜默須時，顧安曈疑惑地看著我。

我也回望他，驀然地笑了。

心裏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就笑了，或許……，嘴巴也不知道該表述些什麽時也就唯有笑了吧。

“你傻笑些什麽啊？”他更懵了。

我來不及思考就說了句：“那好吧，我哭給你看。”

“我也沒叫你哭。”

“那你想怎樣？我笑你說我傻，哭又不給。”

他遲鈍了幾秒，很無辜地說：“祝韻妮，我很無奈欸。你叫了一下我名字後就在那裏傻笑，我只不過是在問你笑什麽你卻又說哭給我看，現在說得我好像在跟你擡杠似的。祝韻妮，是你想怎麽樣？”

剛想說話時，手被某人猛地向後大力一扯，讓我猝不及防，向旁邊趔趄了幾步。我還沒看清拉我者是誰時，我的手忽地一下就被顧安曈牽回來了。

我靜靜地站著，和煦的暖日陽線將我一層層圍裹，清涼的冬風卻又吹走層層圍裹。

葉子被吹落幾片，同學走快了幾步，氣溫降了幾度。

用不著去看我也知道那個扯我手的人是誰。如果現在能讓我擁有魔法，我但願自己能變成一個蛹。

我就是這樣，當事情發生了，需要面對時總想逃避。我沒有勇氣去看他，我心虛。我害怕，會像媽媽一樣走了條不歸路。

梁彥男說：“有事找你，跟我走。”

顧安曈望著我，等待我回答。

我說：“我們，不便獨處。”

“心正不怕影兒斜，除非你心裏有鬼。”

心好像被人從身體裏拿了出來，很是難受。我不乞求他對我還有些眷戀，但語言可否不要這麽挑明？我是心虛，我心裏是有鬼，你有必要剝開我心裏的外衣嗎？

對於他的語言，我很叛逆。我淡淡地說：“我心裏什麽都有，那又怎樣？”

“這件事跟筆樂有關，你不願意過來我也不勉強。”

他說完正準備轉身時，我立刻問：“去哪裏？”

他沒有回頭，說：“桂花旁。”

這是我最不願意呆的地方，如無必要我都會兜一大圈來躲避這個地方。

現在我們兩人站在榕樹下，身旁如米粒般小的花兒早已雕謝了，香味也匿跡，就像我和他的愛情一樣，隨時間的挪移而散了。

小道上的同學，目光灼灼，一刻也不願轉移視線，嘴巴時而橫時而圓地討論。

我瞪了一下那些不善的目光，轉而對梁彥男說：“你快說吧，我不想被目光秒殺死了。”

“我不允許你和顧安曈戀愛。回到我身邊，我照顧你。”梁彥男看著我，前一句說得像是命令，後一句語氣放溫柔了很多。

我淡笑：“就這些？”

“是筆樂她要求我的。”

我哭笑不得：“筆樂要求你？真是可笑，你。”

我話還沒說完，他立刻說上：“她說如果你不答應，她就離開我家，去流浪。你不是說你愛她視她如親妹妹的嗎？現在只是你的舉手之勞就可以避免事情的惡化，難不成你還會推脫嗎？”

他的話不是威脅，像是在商量可又像是威脅。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沒有商量，只有威脅。

我是疼筆樂的。當初梁彥男肯捐錢醫治筆樂眼睛時我已經很高興了，現在，我只是出綿薄之力就可以挽住筆樂的腳步，我又有什麽理由去拒絕。我是疼她的，我不應該自私的只為自己去想，我應該為筆樂做些事了。

那顧安曈呢？我怎麽交代？我們交往才一個星期，現在就說分手，是否會讓他覺得我兒戲？我在戲弄他呢？

“我需要時間考慮。”

梁彥男：“考慮？對於筆樂的事你還需要時間考慮嗎？你就不怕筆樂今天看不見你跟我回去，晚上就逃走了嗎？”

“至少我也要時間想，該怎麽告訴顧安曈會比較適合。”

“隨便你。不過我可要告訴你，如果筆樂走了，我不會管的。”

我冷笑：“放心，我知道警察局的位置。”

當我們回望過去時，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似乎就像一眨眼般的速度，而活在當下，卻又是漫漫長日花兒為什麽能落了又開？蛇為什麽能睡過整個冬天？為什麽人就是不能擁有這種能力？我也想安靜一下，躲一下。

下午的課我上得很雲裏霧裏，顧安曈跟我說話時也沒有搭理。

腦子很亂，想不出什麽理由是可以暫時瞞著顧安曈，嘴巴也很緊，說不出要分手之類的話語。心更不願意去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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