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陪你直到暮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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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鴉雀無聲,沈寂如同處於深海裏。教室空蕩,沒有一個人,看來我早到了。

把應交的作業放到自組的組長的桌上,然後戴上耳機趴在桌上小瞌了會兒。

清涼的風吹動發絲,我像慵懶的小美人魚在海裏悠哉游動,看見一條柔韌如舞動著動人舞姿的水草時,便將它們輕撫於臉上,輕輕地蹭了幾下。一條五彩斑斕的小魚,奮力地擺動尾巴,游過身邊時,我便調皮地學著小魚笨拙的游態。擡頭望著藍藍的海洋,在海高處閃動著白色的光影,湛藍的顏色和天空沒有多大區別。我希望活在這裏,活在海洋裏。這裏沒有聒噪。

海底裏突兀地冒出許多水泡,窮出不盡,變得越來越多。翻滾的海浪越來越大,將我卷在其中,一直被翻來覆去地折騰著。我忍受不了,猛地睜大眼睛,忽地從凳子上條件反射猛地震了一下。

驚愕地擡起頭,原來是在做夢。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走進課室。我傻傻地坐著,看著一個接一個的同學從教室外走進課室。百無聊懶,不甘寂寞,又趴在了桌子上,酣睡了。

這次怎麽也睡不著,但我還是要倔強地趴著。

在聽到上課鈴響後,才摘下耳機,坐直了身子,拿出課本聽課。

這樣的生活平靜恬謐,每天的時間段都重覆又重覆著,老師所要教與的知識像六點半新聞一樣每天都更新著。這是我喜歡的生活也是我愛的。有多少人和我一樣,是喜歡這種安靜的生活?如果我活在了幾千年前,且成為了後宮的妃子,恐怕我的命會不長。我喜歡像陶淵明一樣過著田園生活。如果我以後老了,退休了,我要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這種生活。我的愛人會和我過這樣的生活嗎?似乎想太多了。我離退休的時間還有半個世紀漫長,等以後長大了,心態或許又不一樣了。

清爽的蔚藍色天空處有嬌態十足的白雲緊偎,幾只白色的小鳥拍著翅膀掠過我們頭頂,郁郁蔥蔥的樹木錯落鋪開,清風撩起矮草輕輕搖曳。

體育課,我坐在*場邊最高的石階上坐著,明亮的光線使我半瞇著眼。

獨自坐著,獨自看著,獨自被風吹著,寂寞的人獨自咀嚼細嘗寂寞的味道。

氣溫逐漸下降,冬天快要來了。但風兒,你吹得讓我倍感舒暢、涼爽。是真的舒暢。真的嗎?心裏不禁傷感了會兒。

“小姐,好巧哦。”他拍了一下我肩膀,微笑道。

聽著聲音,我就知道是誰了。我看著前方不語。他沒趣,坐在我身旁,看了看我,又看向前方。

“顰兒,又在傷感些什麽?”他問。

“顧安曈,以後我會寂寞嗎?”

他淡淡一笑:“你出世的時候,有人陪著你一起嗎?”

“什麽意思?”

語氣變得沈重。“寂寞在那時,就已經陪著你了。”

我不語。

因為我的情緒導致了他也替我而難過了。

我們並排靜靜地坐著,一起欣賞風景直到了下課。

“身體的水分被陽光搶走了,我們一起去補水。”他站起來,對我伸出了手。

我猶豫了幾秒,才將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他握住我的手,向前輕輕地提力便將我從石階上拉起來。

林蔭小道裏,晨線溫柔地撫摸著我,風兒調皮地撥起我額前的幾縷發絲,樹影從我倆身上倒退。

“黛玉。以後我就這樣叫你。”

“那不是我名字。”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戲弄你的話嗎?或許叫你黛玉,我們會更加溫暖,不感寂寞。”

“溫暖?從何體現?”

“因為我們都認識黛玉和寶玉,從他們的故事裏,會讓我們感到熟悉和親切。”

“我不覺得。也不喜歡,不喜歡黛玉的結局。”

“那我們交換。就讓我為你,哭幹眼淚來了結餘生,而你為我削發為尼。”他停下了話語。意識到自己講錯話,想開口時,我立刻就接上了他的話:“來寂寞殘年。”

這一刻,我們都靜了。顧安曈緊握著的手,放開了。

我想。

如果我是你手上的風箏,你還會放開手?

我想。

如果我是你手上的風箏,我想現在飄走。

因為。

風說,它會陪伴我。

許久,他才說:“我不轉世,陪你直到暮盡。”

一滴淚,落了。

他捧著我嬌嫩的臉,用大拇指輕撫去我眼瞳裏掉出來的液體。他的雙眼裏,走出了柔情,慢慢地步闌入我心裏安坐。我垂下眼眸,淚眼盈於睫。又一滴,落下了。

在這一瞬間,他用力地抱住了我。耳邊傳來:“我會陪著你。”

強忍著,拼命地嗚咽著。

最後爆發了,大哭道:“連媽媽都可以說走就走,你憑什麽說陪我到死去。”

兩只鮮紅的鳥,拍著翅膀發出突兀的聲音飛過頭頂,刺耳尖銳,讓人深惡痛絕。灰色的烏雲壓得很低,很低,似乎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風被禁止了。古樹霏霏,枝葉葳蕤,猶如虞美人惆悵時彎下的雙眉。草不再嬌嗲,腰桿挺直如同一只鉛筆,臉色卻染上悲戚。

我的眼瞳,血絲變得像午夜饑餓的魔鬼般讓人膽戰心驚。嗚咽的聲音逐漸響亮,就像哀鳴轟隆的雷鳴聲般震人肺腑。手緊握拳頭,因用力過度使指甲嵌進了手掌。越是痛,越難感受,這種感覺我從不擁有過。

我想身體能爆炸,這樣我的心就不再獨自哀慟。

他聽到我的話,不由地震了一下,就像輕微的小地震,全身僵硬如同固不可摧的鉆石。定住了,他被定住了,此時就像一尊雕像,像兵馬俑,像,被人淋上了粘性極強的膠水。

他久久不能動彈,像木頭般立在那裏。

今早第二節課,表姐告訴我,媽媽死於心臟病,現安躺在了醫院的太平間裏。我不要去火化場,我要上課。我要,微笑。

但老天,我求你,我要媽媽。我只是要媽媽,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媽媽。

我不哭,媽媽會回來。上帝會憐憫我是個懂事的孩子,放走媽媽靈魂。上帝會的,因為,我求了他,求了他。

我不想告訴顧安曈,不想他安慰我,不想他陪我難過。但他說會陪我到暮盡,我心,痛了。

沒有誰會為了一個諾言而謹守終生,那是不可能的!時間強過一切,諾言簡直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說過不會離開我,卻跟著時間走了。我要她帶上我,她卻讓我獨自生存。我說過不要讓我帶著虛殼游離人間,但她忘了。

她可以為了我不惜讓寒風吹裂三寸肌膚,讓雨水浸濕單薄外套,讓陽光曬傷脆弱皮囊,但她也可以不留半點聲響,悄然而去。

諾言是什麽?只不是嘴裏的一句話。

但我居然堅信,那是金子般貴重的物品。祝韻妮,你太失敗了,敗給了一句廢話。

脫離他懷抱。

讓我獨自一人,我不需要你,不需要諾言。

雨驟然而下,綿延細長,像上千萬數不盡的利劍,不偏不倚插遍全身。風也變得瘋狂,像有癲狂癥的病人,呼出神智不清的戾氣。細長而飽滿的烏雲,畏懼冷風,緊偎著高踞頂上的天空。一顆顆茂密的樹葉像神經病人發了瘋似地拼命甩著腦袋。小草在樹旁,瑟瑟發抖。樹葉鋪滿小路,花兒散落了一地,花香被癲狂病人剪斷。

我蹲在角落裏。抱著身體。衣服滴著水,在地上形成了一條極小的河流。濕漉漉的秀發緊貼頭皮,傳來刺骨的冰寒。

小草,我也怕,我也和你一樣,沒人保護。但慶幸,我能躲。呵,可笑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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