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木魚

關燈
不惑之年的母親被陽光輕輕裹住,幾條明顯的白發絲刺痛了眼球,導致了深邃的眼眶發紅了,泛著點點淚光。

“媽。”輕輕地喚了聲,輕得似乎害怕這是一場夢,害怕母親會突兀離開。

“回來啦!”媽媽看著我,笑著。眼睛瞇成柔和的一條直線,在額頭輕輕一吻。

“嗯。今天不用上班嗎?”

“不用。今天休息。”話語停了一下,突然又記起了什麽。又說道:“今早我去買菜的時候有個男生來找你了。就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個。起床的時候有看到他嗎?”

“嗯。”

“那個粥是他煮的嗎?”

“嗯。”

“他什麽時候走的?”

“吃完早餐就走了。”

“哦,那他煮了很多嘛。鍋裏還剩很多,我把粥都舀到大碗裏放進冰箱了,你現在還吃嗎?”

“現在沒胃口,想吃的時候再吃吧。”

那個甜膩膩的味道,現在想到有點想嘔吐地感覺。

“那好吧。你先去客廳坐著,吃飯了就叫你。”充滿溺愛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下我的細發。

這種愛地感覺讓人覺得舒服、明了。

一個安靜的地方,容易讓腦袋打結,最後,就像寫一個覆雜的方程式,被我怎麽解也解不了了。

客廳裏很安靜,靜得連空氣中漫步的塵埃都能聽到腳步聲。靜得讓心臟加速跳動聲回旋在身邊。

廚房裏,一個碗陡然地掉了在地上,聲音清脆而明亮並回蕩著嗡嗡地聲響,刺耳的動靜驚動了聽覺上的震動波。

“媽——。”急速地跑進廚房。

一個支離破碎、四分五裂,再怎麽粘,怎麽黏都拼湊不回最初的碗碎片沈默地臥在媽媽身邊。

媽媽閉上了雙眸,臉色蒼白如死屍般讓人毛骨悚然,唇色更是連一點血氣都沒有,呼吸急促地躺在地上。

“媽。你怎麽了?怎麽了?”用盡渾身力氣才勉強地將媽媽的上半身拉起來,靠在自己的肩上。

“媽媽。媽媽。媽媽。你醒醒。你到底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嘛?”

我哭了,洶湧的淚水浸濕了整個臉頰,像決堤的河水怎麽也關不上閘。

通紅了雙眼裏也可以說流的不是淚水而是悲愴。又像是毒藥,讓身體逐漸,一點點地腐爛,一寸寸地侵蝕。

“媽媽,你醒醒。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心底裏的悲傷不管怎麽描述也找不到最貼心最合意的語句。或許應該說,我們不是同一類人,所以你不會感受到我此時悲痛揪心的心情。

“去,媽媽,房間的抽屜裏,拿,那個,黃色的藥瓶子給我。”緊閉的雙眸,眼皮在微微跳動。沒有血色的雙唇支吾地說著。

聽完。像支劍般連跑帶飛地沖進媽媽房間,拿到藥瓶子後疾速跑到媽媽身邊。

很害怕媽媽會離開。媽媽,如果你要走,請帶上我。不要讓我做一個帶著虛殼游離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抱緊媽媽,哽咽道:“媽媽,不要離開我。我害怕孤獨一人。”我的生活靠的不是氧氣,不是物質,而是你的愛來維持著。所以請你不要離開我。如果,你還愛我。

“傻孩子。媽媽只是最近休息不好才會暈倒的。媽媽吃了維生素來補充體力就會好的了。”語氣又停頓了,語速放得很慢,帶著哭腔聲:“放心吧,孩子,媽媽是不會離開你的。”

在那天的早晨裏,心裏有種悲痛的傷感。就好比整個人泡浸在硫酸裏,隨之讓身體裏的每一處,甚至是在角落都能感受到灼熱的沈痛。

我害怕媽媽就像五彩斑斕的泡泡一樣,在美麗的瞬間消失。我害怕以後對媽媽的稱謂會變得陌生,就像爸爸,就像奶奶。

媽媽,如果你要走,請牽著我的手。即使要面臨種種痛苦,我也願意與你同舟。因為你是我的媽媽,最愛的親人。

我的星期六就在這樣的虛驚下度過了。

我寸步不離地守著媽媽,怕她再次暈倒時身邊沒有可求救的人。

在周末,媽媽說要上班,我不肯。但不管我怎麽說都拗不過固執的媽媽。無奈之下,只好說句“註意身體,有事打電話給我”。

今天,微雨。

整座城市有種陰沈的氣息,就像住滿了惡魔的城堡般駭人。四周都被蒙上一層薄薄的霧。

窗戶滴答滴答的雨聲,就像是拿著條形棒在木魚上輕輕地敲著,讓心感到非常的寧靜。窗臺上的植物就像少女輕柔的發絲在微風中飄動。窗內氤氳的水霧氣讓我的世界變得更加朦朧。電視裏播放著枯燥的新聞聯播。

周末,雨天,更加讓人無處可去。

沙發上有明顯的震感。是手機在震動。

揭開手機蓋,語氣很不討好地說:“餵,幹嘛啊?”

“是我誤會你了。昨天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可能是腦障了吧。對不起了。”

“你現在,在哪裏?”

“在你家門口。特意登門道歉的。可我按了很久的門鈴也沒有人應,所以就打電話給你了。”

飛快地走到門前,從貓眼裏看去。

一位頭發有些淩亂,帶著小小水珠的少年此刻站在我家門口。

“哢嚓”一聲,提醒著已經打開家門。

看著全身差不多濕透的他,關心問道:“冷嗎?快進來吧。”拉著他走進家裏。

碰到他雙手的瞬間,冷颼颼的寒意像導電般快速地傳進了身體裏。

讓他坐在沙發裏,遞上了一杯熱水,順便拿著毛巾為他拭去發絲裏的水。

“怎麽不帶雨傘?”邊幫他擦著頭發邊問道。

“出來時見雨不大就沒拿了。”

“衣服全濕了吧?我去拿件衣服給你換上。”

我放下毛巾,欲想回房找件衣服給他時,他著急地說:“沒濕。你不要走,專心幫我弄幹頭發吧。”

我想了想,家裏都沒有男人的衣服,我怎麽找也是找不到的了。於是又拿起了毛巾幫他擦雨水了。

“下次不要淋雨了,記得帶傘。”

“收到,親愛的祝韻妮。”

“乖了。”我對著他淡淡一笑。

“你餓了嗎?”

“想吃什麽?我去煮。”

“你吃了嗎?不如我煮給你吃。”

剛才他按門鈴,我沒有聽到。也不知道在家發呆了多久,直到現在他來了,問我要吃什麽時才知道,是中午了。

不知道為什麽總是發呆。腦子裏似乎有很多東西要想,但自己也不知道究竟都在想了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