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偶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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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霽,我們這個周末到海欣家的果園燒烤,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秀逸問。她們四個正坐在學院餐廳一起吃飯。

“好啊,但是,我好像什麽都不會幹。”家霽有點遲疑,她很喜歡跟她們三個在一起,沒有負擔,快樂不已,但只吃不幹活,那也是不好的。

“沒關系,你就負責看火和吃好了,其餘的我們搞定。”海欣一拍心口,很高興地說,“到時候我們摘些橘子吃,我家的橘子,是有名的甜的。”

“晚上睡不著我們再搞個篝火晚會,帶好衣服就可以了。”清誼美美的想著。

“還要有啤酒!”秀逸溫吞吞的吐出了這幾個字。很稀松平常,但從循規蹈矩的秀逸口中說出來就大有石破天驚之感。

“不是吧?為什麽要喝酒,你平時根本不喝的。”海欣驚訝說。

“就是因為平時管自己管得太緊太死了,所以我們需要宣洩,需要放松啊!”

她們談得正興高采烈,但隔了一個裝飾板那邊卻有人聽得很不耐煩。

“昊飛,怎麽停下筷子不吃菜?”宋心儀殷勤的往他的碗裏添菜,而他只是皺著眉頭坐在那裏,臉上的表情時而想笑時而惱怒,宋心儀以為他嫌旁邊太吵,於是也放下筷子笑笑,說:

“真是的,一群人吱吱喳喳的那麽多嘴,吵死人了,一點女生的樣子都沒有!”她以為這句話很得體,但耿昊飛看過來的銳利目光卻嚇了她一跳。這個人到底想的是什麽?老是擺著酷酷的一張臉,喜怒無常,比洛明川難伺候多了。

“明川哥,你很久沒帶我去美術館看畫展了,這個周末我們去看那個歐洲學成歸國的童慶頏的畫展吧。我明年想報考的T大美術系就是他當系主任的。”晴芳溫言細語地說。

明川不置可否,看看耿昊飛緊繃的臉,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正在這時,隔板那邊又傳來一個伶伶俐俐的聲音。

“就我們四個人,粗重功夫沒人做,很累耶,不如考慮一下攜眷好不好?”

“清誼你不是說要介紹你的表哥給海欣嗎?那可是一個超級金龜哦,連鎖店的少東,這次機會難得!”

“對,家霽帶她的哥哥,海欣和秀逸各帶一個——沒有的話也不要緊啦,有兩個勞動力足矣。”清誼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刺激著耿昊飛的神經。他一拉凳子站起來走了出去。

“吵死了!你能不能安靜點?害我吃不下飯!”

她們幾個瞪著面前的這個不速之客,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什麽得罪他了。家霽看見昊飛身後走出的明川和晴芳,心裏驀地一跳。一個星期沒見他了,他打來的電話她也不接,那一個夜晚過後,她發現她的心裏多了一點亮光。那就是被愛的感覺嗎?暖暖的,如春風拂面。她並不是對他動心了,她想,她只是渴望被愛。她不想把不可能的希望給了明川,這樣的自私,她做不出來。

“你吃不下飯與我何幹?”海欣看見他黑著的臉,終於有了反應。

“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如此市儈,不好好讀書居然想著吊金龜婿,墮落!”

這次是輪到海欣的臉黑了,“耿昊飛,你精神病發作了?這關你什麽事?”

“我只是瞧不過眼。像你這樣無財無色無德的女人,還想要攀上高枝?不知哪家的紈絝子弟要倒黴了。還有,”他把他手中一直拿著的袋子扔給她,“這是你上次破了的禮服,爛得太厲害,修不好了。不過也沒關系,釣個金龜這輩子就算斷手斷腳也不會沒飯吃!”

海欣氣得渾身發顫,抓起桌上的湯碗想要砸到他身上,家霽眼疾手快地把她按住了。海欣抓起那件禮服,看見他身後的心儀和晴芳,不再發怒反而冷笑。

“原來是我們說話太大聲,幹擾了別人的約會。女人釣金龜怎麽了?男的也跑到女校來釣金龜呢!什麽音樂才子,就是整一塊爛心蘿蔔!”她甩甩頭,“算了,就當作今天當了一回呂洞賓,被狗咬了。”說罷,揚揚手帶著她們幾個準備離開。

“你說誰是狗?”宋心儀終於忍不住氣憤地說。

“狗都還沒認你急著開口幹嗎?”海欣遠遠地拋下一句話。

宋心儀看看身邊的人,明川抿著嘴看著她們幾個的背影,從他現身到現在,家霽沒有看過他一眼。想逃嗎?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來得及的話你就逃吧,範家霽。

耿昊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半響說不出話來。明川拍拍他的肩,問:

“是生氣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

“當然是生氣了。我生氣自己為什麽那麽在意。”昊飛也想不明白,一聽到說要介紹有錢人給她認識時,自己會氣成那個樣子。進一步想,自己好歹也算是“金龜”中的佼佼者,怎麽她就是看不上自己,從來不去討好貼近一下自己呢?所以,就更加生氣了。

宋心儀聽到這句話,臉色變得有點慘然。

“明川,你送給裴海欣的那束花是怎麽回事?”晴芳拉住他的袖子,盡管他已經解釋過了,但她還是覺得那答案不確切。

“我說過,送錯了。”明川說,“晴芳,以後不要隨便跟別人說我是你男朋友,我以前不否認是不想你沒面子,但以後,不要這樣說了,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如果被我爸爸知道……”

“好啦,不說就是。”晴芳委屈地說。不就是有個未婚妻嗎?她一直以為,像明川這樣個性的人不會接受為了家族利益而定下的婚事,但至起碼目前,他還是樂於從命的。

海欣回到宿舍,沒有說話,眼淚卻已經流了一臉。秀逸她們大吃一驚,海欣以前和別人更激烈的吵嘴她們都見過,但她也只是好像那些厲害的殺手一槍命中敵人後吹一吹槍嘴那般瀟灑。況且這一次還是她領了上風,除非,她是真的在意那人說的話。她拿個枕頭蓋住自己的臉,不讓她們看見她在哭。

接下來的幾天,誰也不敢再提那件事。周末,她們如計劃好的那樣,一大早起床,拿著買好的東西,打了一輛車,直往郊外的農場奔去。秋天的果園,裏面種滿柑橘,黃澄澄的掛在枝頭,整個園子裏飄蕩著橘子花的香味,讓人頓時心曠神怡起來。幾個看果園的工人向她們打過招呼,就帶她們來到一處比較平坦空曠的地方,哪裏有兩個用磚頭砌成的燒烤爐。

她們歡呼一聲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正要分工合作幹活時,海欣的手機響起來了。她看看號碼,皺皺眉,把電話掛了。

接著,家霽的手機響起來了,是耿昊飛,她看看海欣,把手機遞給她,她看了一眼往回推,說:

“你愛接不接。”家霽笑了笑,接了。

“我們在果園,你要過來?”她看一眼海欣,海欣的臉色開始難看。“我想不是很方便。下周一要用的演奏禮服你買到了?不用了吧,我想海欣她是不會要的,她現在還很生氣……”

海欣忽然張大了眼睛,臉上出現很滑稽的表情。她看著家霽掛了電話,不禁大聲說道:

“範家霽,為什麽不讓他把禮服送來?我周一的樂團表演要泡湯了!”

“不生他的氣了嗎?是你不接他電話的,不然,你可以打給他呀。”秀逸在旁邊笑瞇瞇的說,“你是那麽堅持原則的人,應該有點骨氣才是。”

海欣被她們揶揄一番,氣不過來,一跺腳跑到遠遠的那一邊撿枯枝去了。她們幾個分工合作,洗菜、洗叉子,洗鍋準備煮涼水。家霽很開心,看看身邊的清凈的環境,身邊的單純快樂的朋友,這就是她的生活啊,平凡而真實,不拘囿於一個狹隘的天地,有了自己的世界,這就是她走出天朗的庇護後所獲得的財富。

不再是他的那個備受呵護的妹妹,其實也不如想象中的一無所有。

“盆子?”家霽洗好了菜,頭也不回地叫秀逸把盆子遞給她,一個盆子送到了她手上。她把菜放到盆子裏,一轉身,卻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她沒想到他會出現,他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底深藍條紋的襯衫,領口隨意的松開,外面穿了件黑灰色的薄外套,褲子是黑色的,不松不緊的休閑褲。整個人看起來休閑大方,襯托著臉上開朗的笑容,家霽只覺得今天的陽光仿佛特別耀眼。

“你怎麽會來的?”她訝異地問。

明川向那一邊努努嘴,家霽一看,耿昊飛正站在海欣的身後,不知在說些什麽。“如果不是全球衛星定位可以查到手機的準確方位,我肯定要被昊飛他煩死。”

明川笑著說,他伸出手拿過她手裏的盆子,“想不到你居然會洗菜。”

那邊,耿昊飛看著海欣手裏的那一大把枯枝,伸手想去拿,卻被她巧妙地躲開了。他氣惱的說:

“我歉也道過了,錯也認了,你還要生氣到什麽時候?”

海欣想了想,說:“我會生氣到天荒地老,你別想著求得原諒!”

耿昊飛忽然一陣大笑,飛快兩步走到她身旁,輕聲說:“原來你想記掛我一輩子,不,下下下輩子!”

海欣的臉忽然紅了,推了他一把,“鬼才記掛你!你又不是金龜!像我這種拜金女怎麽可能看上你?”

昊飛一楞,“為什麽我不能是金龜?”

“你有車嗎?”海欣問。

“沒有。”這是實話,他在學校出入都是坐商煬或明川的車。

“你在樂團中演奏的是簫對吧?”

“對啊。”他實在不明白簫跟金龜有何必然聯系。

“簫是最便宜的樂器。而且,學這種樂器沒有什麽前途。”海欣果斷地給他下了判決書,“你在我們學院老是賴在宋心儀身邊,不是想攀龍附鳳是什麽?因為只要是有點家世見識的人,都不會對她有興趣。可見,你一無顯赫家世,二無經濟實力,三無……”

“夠了!”他的眉間隱隱有了怒氣。該死的,她怎麽就這麽看待他呢?“我沒車是因為我哥哥管得我很緊,不放心我開車,我家司機一大堆;我學簫是因為興趣,我的那管簫是清代的貢品,有錢也買不到。我到成櫻只是偶然跟宋心儀吃過幾頓飯而已,談不上什麽交情,你居然說我看上她了!”他暗自嘆口氣,他到成櫻是為了看誰他心知肚明。

對於他耐心而又詳細的解釋,海欣只是哈哈大笑,他臉色怪異地看著她:“你不相信?!”

“你真會編!再說下去,《大話西游》你都可以寫成一部。我問你,音樂節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問明川借錢了?”她都看見了,看他還怎麽否認。

他無言以對,的確那天晚上他是把明川的錢包都掏空了。可是,他是為了趕去給她重新定做一裘禮服交定金啊。這女人什麽頭腦啊?且不說他一臉的帥氣,就是他的氣質也不貧寒吧。他恨恨的想著,幹脆什麽都不再申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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